看到林栖那副在熟悉中又带着一点初见般生涩的害羞样子,沈砚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真实。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帮她把椅子拉开一点,方便她入座。
“没有,我也是刚到。”他用一句经典的、体贴的谎言,打消了她的顾虑,“正好把茶点好,你就来了。”
他拿起桌上那把小小的紫砂壶,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普洱,推到她面前,动作不疾不-徐。
“半个月不见。”他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在开启一段对话,“最近,工作很忙?”
“也是有个项目要跟。”林栖看着他,感觉这半个月的空白,瞬间就被眼前的温热茶汤和他的温和目光填满了,“不过比你好一点,不用出差,没那么忙。”
听到她的话,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就好。”他说,“能兼顾好工作和休息,不容易。”
他把菜单转到她面前,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把话题从略显沉闷的工作上移开。
“好了,不聊工作了。”
“看看我们‘宏伟计划’的第一站,林向导想吃点什么来开场?”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今天你是主角,菜单你来定。”
林栖认真地看起菜单,点了猪肚鸡,叉烧包,烤乳鸽。
沈砚看着她认真点菜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她点的这三样,都是非常地道的粤菜,看得出她是有备而来。
“很会点。”他笑着称赞了一句,“猪肚鸡暖胃,乳鸽是招牌,叉烧包……大概是每个人的心头好。”
他很自然地接过了菜单。
“你把主菜都定了,那剩下的我来补充,保证不踩雷。”
他没有再问她,而是很快地翻到后面几页,然后就招手叫来了服务员。他对服务员用粤语低声说了几句,林栖大概听懂了“清蒸石斑”和“蒜蓉菜心”这几个词。
他点的两道菜,一道清蒸,一道素炒,正好中和了她点的那几道菜的浓郁,搭配得非常用心。
服务员下单离开后,他重新帮她把茶续满。
“好了,”他放下茶壶,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的‘美食计划’第一站了。林向导,感觉如何?”
林栖没有回答他问的问题,而是满脸惊讶地说:“你会粤语呀?我很想学,但是好难学。”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兴致勃勃地分享起来:“有几首粤语歌我很喜欢,王菲的《暧昧》,还有陈慧娴的《月半小夜曲》。你知道我怎么唱的吗?我在每句歌词下面标注拼音跟着唱。”
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听到她这番坦诚又可爱的“自白”,沈砚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一个非常清晰、带着十足笑意的笑容,在他脸上彻底绽放开来。他甚至因为想笑,而不得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来掩饰自己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根本没有散去:“用拼音标注……亏你想得出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嘲笑,全是那种觉得她有趣又可爱的、全然的欣赏。
“这大概是我听过最认真的学歌方式了。”
他顿了顿,很自然地解释了自己会粤语的原因:“以前在那边工作过几年,没办法,环境逼出来的。”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以免被周围的嘈杂盖过。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笑意。
“不过,王菲,陈慧娴……”他慢悠悠地念出这两个名字。
“看来,我们那个留了很久的、关于我音乐品味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悬念……”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公布了答案。
“今天,可以正式揭晓了。”
“是什么呀?”林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眼中那亮起的光芒,像小孩子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糖果,让沈砚觉得心情更好。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拿起茶壶,慢悠悠地先帮两个人把茶续满。然后,他才放下茶壶,靠回到椅背上,用一种很放松,但又带着一丝怀念的语气,说道:
“古典乐,是独处时与自己的对话。”
“摇滚,是年轻时用尽全力地呐喊。”
他顿了顿,目光从遥远的回忆里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
“而粤语老歌……”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轻,但很清晰地,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是学会和这个世界和解后,留在心底的……一点温柔。”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猪肚鸡汤锅,浓郁的胡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拿起公勺,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先喝汤。”他说,“这个答案,够不够我们喝完这锅汤,再慢慢聊?”
“来,先敬和解!”林栖被他那句“和解后的温柔”深深触动,笑着端起茶杯向他示意,“敬完以后,再慢慢聊!”
看到她端起茶杯,说出那句带着江湖气的“先敬和解”,沈砚彻底被逗笑了。他眼里的欣赏和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很配合地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和她的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清亮悦耳。
“好。”他笑着应道,声音里是全然的放松和愉悦,“敬和解。”
说完,他与她一样,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拿起公筷,为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猪肚,放进她的碗里。
“敬完和解,再敬我们的‘宏伟计划’。”他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林向导,请。”
林栖噗嗤一笑,低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看到她笑了,沈砚也跟着露出一个非常放松的笑容。他也拿起筷-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然后便安静地、专注地品尝起面前的美食。
一时间,他们之间没有了对话,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咀嚼食物时那种满足的、细微的声音。周围餐厅的嘈杂,仿佛成了一种热闹的背景音,反而更衬托出他们这一方小天地里的安然和默契。
他们不再需要用言语来填补空白,仅仅是这样坐在一起,吃着同一锅里的食物,就已经是一种非常舒服的交流。
过了一会,沈砚看她面前的茶杯空了,便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帮她续满。
“慢点吃,”他用一种很平常的、像是在跟家人说话的语气,轻声说,“我们时间很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