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裴舒望一怔。

他不知道鸳鸯奶茶和凌曜的关联,所以没明白楚酒的意图:“你说什么?”

楚酒感到那团火越燃越旺,在胃里扑动翅膀,烧到脸上,连头脑都微微发热,转开脸:“没什么,好久没喝酒了。”

“这么没有节制。”裴舒望把一整瓶葡萄酒浇在一旁的水盆里,“不许喝了。”

楚酒笑了笑。

过了会,梅姨来上菜:粉蒸排骨,脆皮乳鸽,水晶虾饺。

裴舒望所言不差,梅姨的手艺是地道,有南隅的感觉,甚至更精致可口些。

吃完饭,酒劲也上来了,楚酒“嗯”了一声,面前裴舒望的人影变成两个。

“吃饱了吗?”裴舒望问她。

她有些困惑地望着他,睫毛一塌,脑袋摇摇欲坠。

裴舒望见状,无奈微笑。

小姑娘名里带酒,却欠缺酒量。

他起身,绕过黑檀木桌,在楚酒的脑袋即将磕在桌沿之前,伸出手掌接住。

少女纤瘦的身躯窝在座椅里,裴舒望不好使力,权衡片刻,双手穿进楚酒腋下,用双臂的力量,将她架起。

今晚回不去裴家了。

裴舒望用抱小孩的姿势,将楚酒安置在轩窗下的床上,目光沉静地望着她的睡颜。

她很瘦,却总能迸发出令人心惊的力量。

夜色浓郁,寂静蔓延。

楚酒只是浅浅眯了一会,感受到裴舒望的呼吸,她鸦睫细颤,张开双眸。

眼前,还是那张雕塑般的、完美到近乎没有人气的脸,想来不管喝再多的酒,都能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楚酒一时大为不解,这样一个禁欲冷情的人,怎么会包.养情.妇呢?

果然,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

楚酒揪住男人敞开的衣领,往下狠狠一拽。

裴舒望本就俯身搂着她,如此一来,重心不稳,直直向前扑去——

在二人鼻尖相接前,停止下坠。

裴舒望手肘撑在楚酒颈侧,莫说鼻尖和双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与楚酒相触。

夜风微凉,悄悄穿堂而过,拂过裴舒望的面颊。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明,眼色淡漠,嗓音发哑:“做什么?”

楚酒双颊绯红,容色稠艳,显然是醉了,声线都多了丝娇憨:“做……吧……”

裴舒望哑然。

他不自觉垂眸,目光落在她唇上,却像碰到滚烫的火苗一般,立刻移开,望向她的双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话音梗在喉咙。

楚酒素手如同藤蔓,顺着衣领,攀上裴舒望的脖颈往下按,醉眼半眯:“吻我。”

吐息交缠。

裴舒望喉结一紧,蓦地偏开脸。

楚酒不解,俏唇微翘:“嗯?”

男人声线冷硬:“我不喜欢酒味。”

“啊……”酒精令人反应迟钝,楚酒歪着头,思索半晌,依然十分纳闷,“你不喜欢我,干嘛包.养我?”

无意识地,脚趾隔着西裤,在他小腿肚上摩擦。

裴舒望全身肌肉紧绷。

“说啊,为什么?”楚酒追问,“你有病啊?”

裴舒望拿不准她指的是精神上的病,还是身上的病,一时无法回答,无奈地笑了:“或许吧。”

“好吧……”楚酒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肢体软了下来,意识渐渐迷蒙,呢喃着,“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快说啊。”

“现在没法说了。”裴舒望摘下她的手臂,规规矩矩地搁在她身侧,起身抖开被子,盖在她身上,“睡吧。”

楚酒从善如流,脑袋一歪,陷入无梦的深眠。

微风夜行,吹开夜幕中的薄雾,飘飘渺渺,露出一弯月牙。

窗外树影摇曳、沙沙作响,却不吵人,反倒软绵绵的,有种靡靡之音的调子。

屋内,裴舒望伴着月光,注视着楚酒静谧的睡容。

从天黑直到天亮。

·

第二天一早,晨光落在楚酒眉眼,她睫毛轻颤,张开双眼。脑袋昏昏沉沉,像灌了水银,隐隐钝痛。

难怪都说宿醉的第二天都会后悔,楚酒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不该因一时情绪激动、过量饮酒,还是空腹饮酒。

她敲了下脑袋,抬起眼眸。

裴舒望背对着她,背对着光,肩背疏阔,腰臀劲窄,正在慢条斯理地系着衬衫纽扣。

一大早瞧见这副光景,楚酒意识清醒了大半,瞥见床头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是滇红,煮得分明不酽,茶香却浓醇鲜香,温度恰到好处。

听到声响,裴舒望转过身:“你醒了。”

楚酒“嗯”了声。

裴舒望走近:“昨晚你……”

“我记得,我喝醉了。”楚酒说,“你要说的事,应该不急吧。”

裴舒望想了想:“是不急。”

耽误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我马上要答辩了,论文还没搞。”楚酒揉揉眼睛,“等我毕业后再说吧。”

“……好吧。”裴舒望看着她,“要去洗个澡吗?”

“要。”

裴舒望指向一道门:“这边。”

浴室修得古色古香,虽不宽敞,但很精致,设施一应俱全,还有种小空间独有的温馨感。

室内蒸汽未散,热潮弥漫。

楚酒想到裴舒望刚在这里洗过澡,一丝.不挂的,不由得脸颊发烫。

热腾腾洗过一个澡,血脉流动、身体舒泰,头痛都减轻了许多。

楚酒用浴巾将头发擦至半干,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衣服。

“裴……”楚酒有点难为情。

裴舒望却听到了:“怎么了?”

楚酒心一横:“我没拿衣服进来。”

“在门口,你推开门就能看到。”

楚酒依言开门,地上摆着木质案板,里面是全新的衣物,一件白色无袖旗袍,一双缎面平跟绣鞋。

半晌,浴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裴舒望刚吸了口烟,转头看去。

楚酒自水雾氤氲中走来。

旗袍正正合适,掐得腰身玲珑。下摆落在小腿肚,两侧开叉,双腿细削修长。素色锦缎布料,缀以刺绣提花,走动起来,周身珠光流淌,平添一股时光悠长的故事感。发丝微潮,垂落在锁骨位置。淡眉清目,双唇透着自然的水粉色,一身东方女子的温婉气韵。

裴舒望怔然望着她,片刻,迟迟吐出一阵烟雾。

晨光明媚,烟气缭绕。

“你抽的是什么烟?”楚酒款款走到裴舒望面前。

后知后觉地,裴舒望捏着燃至一半的烟,按向手边的烟灰缸。

“不用。”楚酒蓦地捉住他的手,微微向前探身,凑近他的胸膛。

裴舒望垂眸,凝视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再次停滞。

近距离观察,楚酒发现,裴舒望眼下微微泛青,五官因此愈发深邃,以至摄人心魄。

她在他胸前嗅了嗅,继而仰起脸,双颊透着粉晕,长睫自然上翘,一双清目瞧着他:“我喜欢这个味道。”

焦油味不甚明显,取而代之的,是浓郁辛辣的薄荷味。

“是吗?”裴舒望若有若无地抬了抬唇角,抬手吸了口烟,低下头去——

楚酒一惊,以为他要把烟喷在她脸上,反射性地别开脸,蹙起双眉。

可裴舒望越过她的眉眼,勾起她一侧的黑发,别到耳后,薄唇贴近她耳畔,徐徐吐息。

霎时间,楚酒浑身颤栗。

出浴后的潮热荡然无存,瞬间被极致的寒意取代。仿佛立于雪山之巅,危崖之上,烈风呼啸而过,吹得身心俱颤。

她收低下巴,削肩微耸,一缕青丝垂落,双手揪紧裴舒望的衬衫,如同溺水者死死握紧那唯一的浮木。

变戏法似的,他取出一对珍珠耳环,悉心穿在她耳洞上。

是一对成色极佳的珍珠,和白色旗袍很配。

裴舒望低低一笑:“这个样子,更美些。”

“……”楚酒脸上**辣地,发烫。

这个男人,才是真的睚眦必报吧?每次进攻,他都能立刻报复回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楚酒忿忿咬住唇,在男人侧腰用力掐了一下,接着转过身,快步下楼。

裴舒望笑了声,按灭香烟,跟了上去。

一楼大堂,他们用过早餐,相携走出庭院,准备开车回裴家。

楚酒的很多东西都在裴家,要搬过来,也需要时间。

想到那个冰冷的豪宅,宛如黄金打造的牢笼,楚酒回望着亭中的月桂树,竟有些留恋此处的静好。

出神之际,裴舒望朝她掷出一个物什。

银光闪过,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楚酒下意识接住,手心一凉:竟是他的车钥匙,双R纹样,简约大气,没有多余的矫饰,却贵不可言。

“你来开。”他说。

楚酒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手指却诚实地收紧,将它握在掌心:“你确定?”

裴舒望单手插兜,姿态懒怠,大清早的,竟一身倦意,望向楚酒的眼里,却大有鼓励之色:“嗯。”

楚酒心下一喜,抿了抿唇,却还是压不住翘起的唇角,眸光灼灼地望他一眼,转身钻进驾驶座。

裴舒望勾了勾唇,自然地坐上副驾。

昨晚一夜未眠,精力不济,他想偷个懒。

小姑娘的车技,他是领教过的,没什么不放心的。

楚酒发动车子,脊梁笔挺,下巴微抬,直视前方。

她喜欢驾车,就像喜欢演戏,那种随心、自在的掌控感,让她感到自由。

现在,命运的轮盘握在她的手中,她可以任意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她脑子灵光,只走过一次,就记住了回裴家的路,稳稳驶入西郊的环山跑道。

一面青山,一面碧海。

速度渐渐加码,热风吹拂,发丝飞扬。

胸中一片清明坦荡,快意舒畅。

这时,她感到身旁有道视线。

楚酒微微侧脸,裴舒望正瞧着她,右臂搭在窗沿,指间把玩着一根烟,反复捻动。

楚酒瞥见,扬唇一笑:“可以抽。”

裴舒望微一恍神:“嗯?”

“烟。”楚酒朗声道,“想抽就抽吧!”

裴舒望移开视线,低头笑了声:“唔该(谢谢)。”

捏碎爆珠,点燃烟草,深深吸了一口。

刺激的凉意过肺,裴舒望毫无波澜,满心都是她未施粉黛、清丽恣肆的侧脸弧线。

都是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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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月溺酒
连载中余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