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秀眉微扬:低配版古惑仔?
以前只在港片里见过,现在见到活的了。
凌曜回握住楚酒的手,高声喊:“躝开啦扑街!好狗唔拦路噻!”
楚酒:“……”
那几人被点着了似的,骂骂咧咧,冲上来就打。
楚酒矮身躲过他们的拳脚,凌曜趁机还以颜色,一脸懵:“搞乜啊!”
楚酒没说话,推倒墙根的废旧木板,压向小混混,对方阵型瞬间溃散。
凌曜拉起楚酒:“快走!”
楚酒飞速往巷口跑,猝不及防,被一把抓薅住头发。
她吃痛地叫了声,捂住脑袋,回身一腿扫过去,踹在男人迎面骨。
他一个趔趄,仰面倒地。
楚酒抬脚,重重落在他裆部。
惨叫声回荡在小巷。
“带佬!”其他人见状,咬牙切齿扑上来,给老大报仇。
凌曜以一敌众,飞身迎击。
一人绕到他身后,举起棍棒,企图偷袭。
楚酒一把抓住,与他角力。
没想到他力气挺大,楚酒胳膊发酸,索性猛地一松力道、侧身闪躲,对方出于惯性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楚酒趁机夺下棍棒,握在自己手里。
她与凌曜背靠着背。
凌曜:“什么鬼,真人秀?”
楚酒:“请的演员也太业余,打架都不会。”
古惑仔们重整旗鼓,准备发起第二回合攻势。
这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黑西服,黑墨镜,与他们对打起来。
不,是单方面的痛扁,古惑仔被打得落花流水,哀嚎连连。
凌曜愣住:“不是,这什么情况?”
“见义勇为的。别管了,快走!”楚酒拽着凌曜,跑出巷口。
路灯下,凌曜呼吸急促,擦擦额角的汗:“太不讲理了……冲上来就打……”
“……”楚酒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谁让你挑衅他们。”
“挑衅?”凌曜挠挠头,“我说‘请你们离开’,他们就要打架,怪我咯?”
“请你们离开?”楚酒汗颜,“你的粤语谁教的?”
“我自己学的呀。”
楚酒拍拍他的肩:“学海无涯。”
两人对视片刻,不知怎的,就笑了起来。
少女柳眉舒展,唇角微扬,宛如夜色中独自盛放的昙花。
第一次见到她会心的笑容,凌曜有些失神:“原来,你笑起来是这样子的。我在片场,就没见你笑过。”
楚酒愣了愣:“是吗?”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我有这么不爱笑吗?
“嗯,你本人不爱笑,角色也不爱笑。”凌曜专注地望着她,“酒妹,以后多笑笑吧。”
接着来了句:“你笑起来又不丑。”
“噗。”楚酒又被逗笑,眉眼弯弯,“我谢谢你。”
“真的!”
两人没把那群混混放心上,说说笑笑往回走。
楚酒手机突然震起来,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
她眼里的笑意顿时消散。
想到刚才那群从天而降的保镖,楚酒唇角冷冷一勾,却殊无笑意。
凌曜看着她,大脑一空:这就是昙花一现吗?
“曜哥,你先回吧,我接个电话。”楚酒交代一声,转向离开,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接听电话。
听筒里传来裴舒望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担心:“你还好吗,受伤没有?”
“我好不好,你还用问我?”楚酒语带讥讽,“没人跟你汇报?”
还有心思顶撞他,看来是没事了。
裴舒望语调恢复冷静:“我需要亲自确认你的安全。”
楚酒冷笑。
刚一遇险,就有保镖及时出现。这就意味着,自己日常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陌生的视线之下,没有一时半刻的自在。
岂止是笼中鸟?她根本就是玻璃钟罩里的植物,被抽成真空的环境中,任人观赏,无法喘息。
拍戏工作,反倒成了她唯一的自由时刻,哪怕只是享受着别人的自由。
“有必要这样吗?”楚酒越想越委屈,嘴唇发颤,“安排这么多人监视我。我都签约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罢休!”
对面沉默许久:“我说过,外面很危险……”
“危险到底是谁造成的啊?”楚酒控制不住音量,“你那晚派人蹲在酒店楼下,我和小艾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裴舒望一顿,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别装!”楚酒大声控诉,眼里无法抑制地渗出泪花,“这世上除了你,谁还会派出四辆跑车追杀我?谁还会把我软禁一个月?谁还会派一群陌生男人跟着我?谁比你更对我造成威胁!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暴君!”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剩呼吸。
自以为是的暴君。
这个词,裴舒望也用来控诉父亲对自己的掌控,没想到现在,却被她用来形容自己。
裴舒望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嗓音里透出落寞:“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楚酒没答话,眨眨眼睛,强忍泪水。
裴舒望听到她颤抖的呼吸。
裴舒望默了默,放软语调:“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监视,不喜欢被限制自由。可是,对不起,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你先不要多想,好好拍戏,等你回了唐京,我们好好谈谈。”
楚酒没应声。
她心里清楚,这是他的缓兵之计、怀柔手段。他要慢慢磋磨她,直到她习惯、接受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
可楚酒挂了电话,心脏如撕裂一般,摇摆不定。
在她眼里,裴舒望此人的形象,是如此割裂。
他懂她的初心、懂她的热爱、懂她的变态,却夺走了她的自由。
令她既忍不住靠近,又疯狂地想要远离。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有人走进,是凌曜。
楚酒猛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你跟着我做什么?”
凌曜微微皱着眉:“刚才出了那样的事,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
劫后余生,楚酒脑子转得很慢,一时没言语,低头,盯着沾水的鞋尖。
“裴舒望……是谁?”凌曜问,“是唐京的那个裴舒望?”
楚酒还是没说话。
凌曜固执地追问:“他是你什么人?”
“说好听点,是我老板。”楚酒抬眸看向他,眼里残留着泪光,像破碎的玻璃,“说难听点,是我金主。”
凌曜没想到她如此直白,一时怔愣,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再问下去,就越界了。
“酒妹……”他皱着眉,眼中透出不忍与疼惜。
“我不需要怜悯。”楚酒用力眨眼,憋回眼泪,“而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你能替我保密吗?”
凌曜默然许久,叹一口气:“我不会说出去的。”
楚酒扯动嘴角:“谢谢你,曜哥。”
她转身离开,走入灯火霓虹的大排档,背影却清孑又寂静。
凌曜站在原地,一时间,恍惚极了。
方才还谈笑风生、并肩作战,两心相近。可转眼间,却好似远隔天堑,触不可及。
回到席间,穆导正跟人聊得起劲,见到他们,笑呵呵道:“你们两个逃席的,倒是一块回来了哈!”
凌曜开朗一笑:“这不是刚好碰见嘛,就一块回来了。”
他一落座,身边一位前辈立刻开了瓶酒,玩笑道:“这么长时间,到哪躲闲去了?必须罚酒!”
凌曜认命地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喝。”
前辈给他倒酒,忽然间瞅见什么:“哎呀阿曜,你衣服扣子怎么掉了一颗?”
他嗓门很大,所有人都看过来。
凌曜愣住,下意识低头。
衬衫胸口少了一粒扣子,应该是打斗中挣掉的。
“哦,我还想说呢!”凌曜笑着挠挠头,“刚才有点热,想解开衣服透透气,扣子就被我拽开线了!这衣服质量一般嘛!”
“哈哈哈哈哈……”酒精的作用下,众人毫无顾忌地哄堂大笑,笑容里掺着些不明意味,别有深意的目光扫过楚酒。
饭桌下,楚酒攥紧双拳,躁郁情绪达到顶峰。
一桌人不是搭档、就是前辈。
他们并没有明明白白地说什么,只是讳莫如深、又心照不宣地望了楚酒一眼,随即相视一笑,却恶劣又冒犯。
他们只当个乐子,不会记很久,只有楚酒耿耿于怀,膈应得很。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当下忍不住要发作:“你们笑什么?说清楚啊。”
众人皆是一僵,气氛凝滞。
凌曜刚想打个圆场,陈星猛地端起酒杯,一口气干了一杯白酒,“铿”一声放下。
楚酒诧异地望向他。
男人双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失焦。
楚酒看出,他跟她一样的不爽。
“漂亮!”有人示意凌曜,“阿曜,别愣着,快给师哥满上啊!”
凌曜没听他的话,没给陈星满酒,反而关切地皱起眉:“师哥,你还好吗?少喝点吧……”
“喝!”陈星突然大喊一声,醉眼迷蒙,“师妹,你给我满酒!”
楚酒更为诧异。
凌曜亦是一愣,透过陈星的眼神,好像看出了什么,抓起酒瓶:“师哥,我给你倒……”
“不是师妹倒的酒,我不喝!”陈星胡乱一挥手,嗓门出奇的大,像在说醉话,又像真情流露,“我只要师妹满个酒……一杯酒就够……”
凌曜连忙拉住他:“师哥,你醉了!”
“曜哥。”楚酒看着他,摇摇头,接过酒瓶,“我来。”
凌曜迟疑一秒,缓缓松开手。
“师哥,我敬你。”楚酒淡笑着,给陈星倒了一小杯,“但这是最后一杯,不许再喝了哦!”
陈星竟不说话了,小心举起酒杯,舍不得似的,小口抿着,或者说,用唇去碰,像个初尝酒液的孩童。
楚酒不是傻子,她有所感知,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一晚,让她明白,人类并非处在真空世界。
只要生活在社会中,就会产生千丝万缕的连结,不可能绝对地心无旁骛、随心所欲。
从来没有绝对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