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唐京西郊,一座私人山庄内,一栋栋欧式别墅美轮美奂、错落林立,规整森严、宛如宫殿,哪怕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雁过留痕。

旭日初升,唤醒了连绵峰峦、静谧山林。

这些,全部属于裴氏家族。

昨天半夜,一群医生携带尖端的医疗设备,秘密前往裴家大宅,为一名神秘的患者诊治身体。

他们中,有临床大夫,也有医学研究者,全部隶属于一家圈内人才知晓的私人医院,专为豪门权贵开设,保密性极高。

而现在,大宅南邸的一座高楼中,裴舒望刚冲了个热水澡,浴袍随意披着,白皙的胸膛若隐若现。

周身浮着一层水汽,却毫无亲近可感的暖意,反倒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冷水,有种不可亵玩的冷冽。

禁欲。

叩门声响起。

裴舒望擦拭着头发:“请进。”

林特助恭恭敬敬地走进来,一身合体西装,干练而利落:“裴总,邵二公子到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好,马上过去。”

林特助退出房门,安静等候。

裴舒望松开浴袍,露出冷白的皮肤,比例优越的身形。披上白衬衫,轻薄挺括的面料,勾勒出劲瘦流畅的肌肉线条。

打理停当,裴舒望大步走出。

“裴总。”看着老板身上单薄的衣料,林特助从衣架上取下大衣,“昨晚您落了水,还一夜没合眼,大夫说要注意保暖,您还是多穿点吧。”

裴舒望思索片刻,点头:“好,你有心了。”

早春的清晨,空气里掺着凉意。

一辆黑色库里南停在主楼门前,林特助拉开车门,裴舒望一袭黑色毛呢大衣,裹着冷风,大步迈下车来。

直奔顶楼的会客室。

一间宽敞的房间,极其气派奢华。

年轻男人一身银色西装,斜倚在沙发上,把玩着一只琉璃花樽。

裴舒望冷冷睨着他。

“哟,裴总!”邵承野放下花樽,随意地站起身,咬字吊儿郎当,“这一大清早的,裴总专门请我过来,有何贵干呐?”

裴舒望开门见山:“地下赌场,是你开的?”

邵承野笑容一僵,有点挂不住。

裴舒望语调冷极:“昨晚绑架楚酒的人,是你派去的?”

“是……哎等会儿,不对。”对上他的眼神,邵承野有些心虚,语无伦次地强笑,“怎么能叫绑架呢?是白纸黑字的交易。”

说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白纸。

楚磊的欠条,以及,把楚酒卖给邵家当情妇抵债的契约。

裴舒望面无表情地浏览。

上面的条款中,根本没提楚酒的名字,只以“楚磊之女”替代,而落款,也只有楚磊的签名和手印。

可这轻飘飘的两张纸、楚酒毫不知情的两张纸,却几乎要了她的命。

裴舒望胸腔溢出一声低笑。

邵承野莫名打了个抖。

裴舒望面无表情,将契约递回邵承野手中,语调平淡:“你们做这交易,可曾问过楚酒本人?”

邵承野钝感力拉满,以为裴舒望接受了这个事实,却并未发觉,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这还用问?”他欣然收起两张契约,眉飞色舞,“几百万的欠款,用一个女人,就能一笔勾销,这不划算?而且裴总,您去打听打听,我邵二对女人一向阔绰,不光免了她老子的债,还会捧她,给她资源。她赚翻了!”

“为什么是她?”裴舒望凝视着他,转动手腕。

“呵呵……”邵承野摩挲着脸颊,被楚酒扇过一巴掌的左侧脸颊,舌尖顶腮,咧嘴笑了,“我邵二看上的人,就一定要得到……”

砰——

裴舒望飞起一脚,落在他胸膛。

“咳咳咳……”巨大的冲击,邵承野倒在身后的沙发上,“不是,哥,您忒不地道……”

裴舒望不理会,脑海中回荡着楚酒说过的话。

“我知道,我不能把他怎样。”

“跟他起冲突,吃亏的只会是我自己。”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欺负我不算,还欺负我姐妹,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哪怕再给他一巴掌,也是好的,最多不过是退圈而已。”

“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裴舒望揪住邵承野的衣领,把人拎起来,一拳击在他面门!

“啊——”邵承野浑身无力,像个残破的木偶,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哥!不,爹!不就是个女人,您至于的吗!”

“不该碰的东西别碰,趁早收手,还有的救。”裴舒望语调极冷,拢了拢大衣,“若是动了不该动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操……”邵承野连声大骂,“什么女人,根本就是个煞星,我他妈的一碰就倒霉!昨天被她打,今天被你揍!我服气了,我不要了,行了吧!”

说着,哆哆嗦嗦掏出两张契约,撕得粉碎。

这时,一位女侍匆匆进来,冲裴舒望小声道:“裴总,楚小姐醒了。”

邵承野听到,先是一愣,接着发出一声怪笑。

“滚。”裴舒望一个眼神都不再施舍给他,皮鞋踏过一地碎纸,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舒望,你有什么资格处置我?”邵承野疯了似的大喊,“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大费周章,你又有多高尚!”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

·

楚酒睁开眼,满目纯白。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细看,上面还有低调的鎏金暗纹。

这是什么地方?奢华得像天堂一样……

楚酒挣扎着起身,双腿却无法活动。

“楚小姐,小心点。”

身旁传来好听的嗓音,楚酒才发现,床旁竟然有位……穿着裙子的护士。

“您的腿受压骨裂了,现在打着支具和牵引呢。”她协助楚酒坐起身,靠在床头,并将一杯温水端到楚酒嘴边,“小姐,喝口水吧。”

她的动作细致温柔,与其是“护理”,说是“伺候”都不为过。

过于宽敞的房间,简约华贵的布置,细致周到的服务。

楚酒很不适应。

她咽下两口水,润润嗓子,刚想开口询问,门外传来响动。

“小姐别怕,是裴总来看您了。”“护士”安抚她道。

然而,这句话对于楚酒而言,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

听到那个称呼,楚酒顿时汗毛倒竖。

裴舒望在门外脱下大衣,只穿着贴身的衬衫,才走进楚酒的房间,身后跟着一位特助、一位侍者。

楚酒直勾勾地盯着他。

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无情的追猎、惊心动魄的逃亡、自毁式的反抗……这些都是拜他所赐,始作俑者,裴舒望。

一贯严整有力的脚步不经意地放缓,裴舒望来到楚酒床边,语气关切:“醒了?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楚酒一语不发。

她发着高烧,苍白的脸蛋上,鼻尖和眼圈都泛着红,像被风雪摧打的幼兽,倔强地瞪着他。

裴舒望看在眼中,于心不忍:“别怕,已经没事了……”

不料,小兽猛然发难,一把掐住男人脖颈。

“裴总!”众人惊呼。

裴舒望面色波澜不惊,只一抬手:“无妨,你们先退下。”

林特助和女侍们对视一眼,即便担忧,终究是要服从命令,三步一回头地退出房间。

裴舒望垂眸,顺从地俯下身,手臂撑在楚酒颈侧。明明被锢住脖子,引颈受戮的姿态,却依然保持着风度。

“我给你发泄。”裴舒望丝毫不慌,低眸看她,英挺精致的面庞近在咫尺,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和薄荷的凉感,“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楚酒眼眶含泪,咬着下唇,收紧手指。

可是,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力气,只能拢着他的脖子,在他喉结周围留下一道红痕。

她握拳击向他的胸膛,却如同棉花落在坚冰上,激不起一丝水花。

她扯他垂下的领带,动作却绵软无力,毫无威胁感,反倒像是某种旖旎的暗示。

“为什么……”楚酒崩溃痛哭,无力地捂住眼睛,大颗泪珠自指缝渗出、滴落。

“对不起。”温热的手掌,抚上女孩的发顶,裴舒望哑声开口,“对不起……”

她每抽泣一声,他都会说声抱歉。

许久,楚酒调整好呼吸,抬起头,红着眼睛骂了声:“混蛋。”

裴舒望点一下头:“嗯。”

“伪君子。”

“嗯。”

“衣冠禽兽。”

“嗯。”

“不想见到你。”

“……”裴舒望抿唇,“好。”

他站起身,象征性地整了整衣领:“楚酒,你好好修养,什么都不用怕,什么也不要想……”

他垂眼看她:“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楚酒撇开脸:“下贱。”

“……”意识到话语中的歧义,裴舒望改口,“是健康。”

“有什么区别?”楚酒冷笑,“身体健康了,才好服侍你,对吧?”

裴舒望无奈:“我不是那样的人。”

“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滚。”

“……”自嘲一般,裴舒望轻笑了声,“好。”

转身离开。

楚酒没有多看一眼。

门外,一位侍者前来,向男人躬身:“裴总,家主有请。”

裴舒望认得,他是北邸的人。

父亲身边的人。

“好。”裴舒望披上大衣,“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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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月溺酒
连载中余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