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凌霜一夜未有好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到隔日,醒的晚了些,还是陈妈妈来喊,她才急匆匆起来的。

今日得去寻施昭,将新药方抄下来交给府里药房。

凌霜一早上梳妆打扮,临了挑衣裳,在一溜暗色衣裙里,又选了条平日里不穿的粉白色衣裙穿上。

揽镜自照,她望清自己略有几分心不在焉的脸庞,补了补口脂。

镜中反映出的女子面容,只可评上一句清秀,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尚算灵动,顾盼之间,因她本性,显出几分俏生生的倔强活气儿。

她又想起施昭和凌渐青。

这两个男子的美貌,都远在她之上,尤其是施昭,几乎是世间不可存在之美,凌渐青生性恶劣,从没有将她放入眼中,大抵,也是她自身诱引不足。

毕竟相貌是如此的重要,就连凌渐青此人,都比她更美......

凌霜咬了咬唇。

——可她如今,只想离了这凌府。

带着几分心不在焉,凌霜一路略有抵触,到了施昭如今所在的惊春苑。

却没想,他正在凉亭里等着她,见她拾阶而上,与她点头:“凌霜姑娘。”

“施公子。”

到底喊不出施昭二字,凌霜坐到他对面。

“药方拿微炙赤半两,当归去苗,微炒,一两,茯苓去皮,白者,一两,芍药,一两,白术一两,柴胡去苗,一两,先服用为病者调养脾虚。”

“好。”

他开门见山,凌霜晃了下神,忙低头去记。

今日她过来的早,气候还并不太热。

这惊春苑内常有鸟鸣清脆,施昭今日依旧穿白衣,腰间与发间都佩戴银铃红线,他正略微垂眼,瞧着凌霜记药方。

“记错了,茯苓要去皮。”

“哦,好,抱歉。”

不知何时,施昭走到她身后来低头瞧她写,只闻他一身寒凉的花香,凌霜手里拿着毛笔,想要如昨夜凌渐青教她的那般好好写字,可笔尖不稳,眼睫也越发颤抖。

写的字都比平常更像鬼画符。

主要是,心中一时升起悔恨之意。

昨夜凌渐青的妒忌,要她注意到了施昭,她想出凌府,眼下,施昭便是她能借力的最好人选,且施昭身世绝非寻常,便是凌渐青届时心有不满,也绝不敢对施昭有任何冒犯。

可,如何要施昭一个外男,心甘情愿带她出凌府呢?

凌霜是看过许多古言小说,又在此世间生活了数十年的。

——大抵,只有那一个办法。

“凌霜姑娘。”

他一向不带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要凌霜猛然回神,凌霜仓皇抬脸,施昭正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对视片刻,凌霜正要说没事,施昭纤白的指尖便探了过来,贴上她的额头。

“并没有发温病,”他看着她,距离颇近,凌霜只看到了他皮肤的白皙,与那黑到澄澈的,静池一般的眼瞳,“此处受伤了。”

他指尖抚摸的,是半月前,凌渐青发病时误伤到的伤口。

凌渐青偶尔会发头疾,极为严重,疯起来便会摔砸东西,那时她并未找回记忆,离凌渐青最近,又急于想要安抚他,才被他投掷出去的花瓶碎片误伤。

“无事的。”

凌霜慌忙捂好自己头上的伤,施昭却依旧望着她:“需要伤药吗?我来给你配药膏,晚间你过来拿。”

他目光澄澈,凌霜看着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待拿着药方出门去,才意识到自己明日又要见施昭。

*

奄奄一息的流萤在琉璃瓶中落出一闪一亮的浅光。

凌渐青斜卧在美人榻上,旁侧有丫鬟秋雪举着盛了汤药的汤匙,已经许久未动了。

手臂早就酸了,僵了,却根本不敢乱动分毫。

凌渐青垂眼瞧着手中的琉璃瓶,又摇了摇,里头的流萤几经微闪,继而,再也不亮了。

他将琉璃瓶拿到眼前,道了句“无趣”,径直将那昂贵的琉璃瓶丢了出去。

“......大公子。”

旁侧,秋雪举着汤匙的手都开始发起抖来了,凌渐青眼梢微眯,朝她望过来,只见凌渐青面上带笑,斜卧在光影之中,好似一尊美艳的邪佛。

“哦,都快把你给忘了。”

他将汤匙与药碗拿到自己手中,轻轻搅动着,汤匙一下下磕上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里头,汤药是一贯的棕褐色,凌渐青道:“凌霜往哪儿去了,怎的今夜没过来。”

秋雪心恨的咬牙,若不是凌霜没来,她也不至于要侍奉凌渐青喝药:“奴也不知晓。”

凌渐青没再言语,只是一下下搅着汤药,忽将汤匙递到秋雪唇边。

丫鬟抬头,只见凌渐青那双桃花目微微睁大了,眸间落着异样的暗光:“这汤药,是今日新换的方子吧?”

“是......”汤药的气味冲鼻,丫鬟下意识屏息。

“若有毒可怎么办?你根本没有事先尝过,怎么敢要我喝?”

“怎......怎么可能会有毒呢,大公子......”

“那你先喝呀。”凌渐青将汤匙递到秋雪唇边,他微微睁大着眼,唇上也泛出笑来,要人见之胆寒。

若只是汤药,那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这汤药是凌渐青递来的。

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一向无人知晓。

秋雪僵持着,并不敢喝,可不喝,更是恐惧,一时颤颤巍巍,将要张唇,却只听一声轻响,继而,汤药溅了满脸。

是凌渐青松手,汤匙直接掉进了汤碗里。

“无趣的紧。”他将汤药随手扔到旁侧的茶桌上,任凭洒落,完全置之不理,在这八月的时节披上薄毯侧躺过身去,只留将要垂地的墨发。

“若是凌霜,不论我喂她什么,她都会喝下去。”

*

凌霜正略有忐忑的坐在缠枝木椅里,望着弯腰站在自己面前的施昭。

灯火微明,世间常说,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施昭在她面前,对一切无知无觉,只心无旁骛,在她额间涂抹上略有清凉的药膏。

“多谢你,施公子。”

“无事。”

他将药膏拧好给她:“每日早晚各涂一次。”

凌霜忙忙点头,将药膏接过,却坐在椅子里没有提出离开。

施昭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独自坐到另一侧,拿起医书对灯低头看起来。

“施公子,索性今夜我无事,介意与我闲聊片刻吗?”

凌霜走到近前来,她穿粉白相间的衣裙,梳垂髻,凤眼一弯,站在灯下,似只聪明灵动的小狐狸,这般模样,从前只有凌渐青偶尔能在凌霜心情好时看到几次,她从不常笑的。

“我们来下棋,棋局由施公子来定,或是想玩其他的,骨牌叶子戏我都会。”

施昭放下医书:“骨牌......叶子戏是什么?”

“施公子不知叶子戏?”凌霜笑着点了两下头,“你且等着我,我回去将牌拿来。”

因凌渐青喜好一切玩乐,所以凌霜房里恰巧有一套叶子戏。

她将牌收好了,匆匆小跑回去,到施昭的惊春苑前,只见施昭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待着等她回来。

凌霜知晓的施昭便是这么一个人。

他极为安静,又清冷,说话言简意赅,要人猜不出什么心思。

她也知晓,这几日她与施昭有了几次接触,都是因施昭本性便是待所有人都一样的,平和,淡漠,平等。

凌霜抿了抿唇,忽的,将一切都想通了,才拾阶而上,将一盒叶子牌搁到桌上。

“听闻施公子聪明,我此次将您教会,若是您学会了,不知可否能听小女子一请求?”

施昭正略有好奇的看着桌上的叶子牌,闻言,他抬起头来,也没问什么:“可以。”

凌霜笑起来:“这玩法很简单,牌面分春夏秋冬四季,虽四人玩最好,但两人也能玩——”

她将叶子牌拆开来,一一为施昭讲解,他果然学得很快,几乎凌霜讲一遍,他便明了了。

“那来吧。”

两人下起叶子戏来,他聪慧,上手又快,凌霜被吃了几次牌,抬头瞧他,他认真看着牌,生的一副仙人貌,这时视线却这般纯粹,要凌霜不免浅笑起来。

动静要施昭一顿,抬起头来看向她。

“无事,”凌霜笑着放牌,“我还没问过,施公子今年多大?”

“十八。”他也搁下一张牌。

“比我大,我十六岁,施公子几月的生辰?”

“不知晓。”

凌霜微顿,虽心有好奇,却也没再问了。

却见施昭迟迟未放下牌来。

“这时,我是不是该反问你是几月生人?”

凌霜:?

光影之下,与他澄澈目光对上视线,凌霜道:“我是八月十四的生辰,刚过去不久。”

“嗯。”

他似是一点都没有好奇,过了这个坎儿,便继续打起牌来。

怎么总是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凌霜略含不解,又望见他眉心那抹朱砂印,忍不住问:“施公子眉心为何落有朱砂印——?”

话一刚出口,她便后悔了:“抱歉,只是对施公子好奇之处良多,并无其他意思,施公子不喜,不答便是。”

她想起施昭对凌渐青的那句与他何干,想来,施昭是不喜被他人探究的,便是凌府的老爷想要为施昭的到来宴请宾客,大摆宴席,都尽数被施昭拒绝。

只见他纤白的指尖扣在牌面上,“朱砂印是为压制心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良缘天定
连载中今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