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衣服被扯开的时候,他想到晚上成泽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还有来维修水管的小区大伯。
家里新买的一束雪柳,刚养了一天多,还没发芽呢。
不远处明晃晃的车灯亮着,鸣笛声响起来的时候,乔乐池的最后一件衣服刚被撕开。
他一丝 不挂地躺在那儿,僵得像具尸体。
身下的石子硌在皮肤上应该是很疼的,可他感受不到。夜晚冷空气潮湿又凝重,他也感受不到。
只是。
很想哭。
“乔乐池,乔乐池!”成泽将自己的大衣一把脱下把人紧紧裹起来抱住,“我来了我来了,乔乐池我来了——”
“没有明显外伤,但疑似被注射药物!快!送医院!”
声音很杂乱。
救护车的,警车的,还有鸣笛声,说话声。
“乔乐池!”
耳边总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很多人。
乔乐池能听见,但听不清。
这时候所有人的声音都好像揉成了黏糊糊的浆糊,像是坨掉的面团。
乔乐池的心跳在药物作用下变得很慢,即使在呼吸机辅助下,他还是整个人都几乎被冷汗浸透,唇色脸色俱是苍白如纸。供血不足情况下,他很快心跳剧烈加速,几度都有休克的危险。
“放平!腿抬高!”
“把他腿抬起来一点!”
大晚上进医院真的怪瘆人的。
好多次了。
可是这回乔乐池突然有点怕。
躺在抢救车上看着头顶的灯光都晃成虚影,好像好像,像走马灯。
他突然就想抓住点什么东西。
成泽一直跟在抢救床旁边跑,见乔乐池意识不清醒眼睛却还是半睁开的,知道人还有意识。
其实他手指头总在动,虽然幅度不大,但成泽好像总没看到。
怎么没有人抓住我。
抓住我。
“乔乐池——”
成泽的手用力握了上去,他的手指是冷的,可是掌心却很暖。
很暖……
进抢救室刚刚停下转病床的时候,乔乐池晕死了过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成泽正好看见他无意识落下的手。
成泽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电话震动近十秒的时间他才终于接通,对面是陈商,同样在场的还有几个手下,还有被制住的秦年等人。
“泽哥,那人怎么处理?”
“警察来之前,给人留一口气。”成泽拳头越越紧,甚至能听见皮肉绷紧之下骨节咔咔的响声,“别死了就行。”
手下快速又忐忑地问出声:“其,其他人呢?”
然后就听到成泽明显急躁不耐烦又慌乱的回答:“一样!”
对方听得出来成泽此刻的心情并不好,也只能快速答了几句之后就按要求办事了。
挂断电话,成泽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也不知道是刚才下意识抓住乔乐池的手那时候沾到的,还是自己的。
他站在门外,死死盯住门上方的抢救指示灯。
乔乐池。
你可别出事。
*
“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成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心脏都顿了一秒钟。
“那种药物静脉注射的方式对身体损伤不小,剂量虽然危险,但好在抢救及时。主要是病人身体底子不怎么好。”
“后面得好好养着。”
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成泽把人供起来的心都有了,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人藏进怀里好生护着。
“那种药……”
“γ-羟基丁酸。”医生自是认得出成泽身份,干脆说了个学术语。
这种东西坊间也称为“快活液”“听话水”,是一种无色、无嗅、无味液体,医学上可以用来治疗失眠、抑郁的全身麻醉剂。
“这也是为什么他被注射后,会逐渐丧失意识、心率缓慢,甚至出现幻视、幻听、昏迷等症状的原因。”
“好我明白了。谢谢何医生。”
“嗯。你多照顾照顾病人,多的我就不问了,等修养好了,有时间带他过来吃饭。”
“是,何叔。”
“对了,”刚走出几步的人又转头叮嘱他,“我看那孩子精神状态还可以,但你不能大意,多注意一下他的状态。”
成泽一一应下:“我记下了,谢谢叔。”
乔乐池转进普通病房后恢复了不少,气色也渐渐好起来。有时候闲心上来甚至还能逗逗成泽。
成泽提心吊胆的日子也终于熬到了头,每天励志于寸步不离地守在乔乐池方圆三米的地方,专心致志地把人养得白胖起来。
太瘦了。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天把乔乐池抱在怀里的样子。
乔乐池基本没了自主动作,在光下,成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有泪。
成泽不自然地咬紧了牙关,一只手却突然搭上了他的手背。
“嗯?怎么了?”
乔乐池只是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成泽回望过去,四目相对的时候听见他说:“谢谢你,成泽。”
“跟我说什么谢谢。”成泽眸色一沉,“还是说,你没打算考虑之前提过的那件事了。”
“嗯。不考虑了。”
成泽强硬咽下一口唾液,正无力开口犹豫不决的同时听见乔乐池说:“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这四个字,成泽等了三年半。
心脏好像重新跳动,他重重回握住乔乐池的手,半晌,在他手背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夕阳透过白色窗纱照进病房的时候,成泽挨在乔乐池身旁,把他轻轻搂进臂弯里靠着。
“你那时候虽然是第一次见我,可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那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大二。”
他知道成泽跟他不是一个学校的,而对方也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疑惑神色逐渐凝重,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去你们学校参加一个投资项目座谈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和……在一起。”
乔乐池去拿水果盘的手一顿:“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成泽似乎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样,转而笑着答道:“怕你觉得我套近乎。”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那时候的他生怕自己一点闪失把人追丢了,一边想要跟上去一边却要强硬克制住自己的脚步。
“当时看你过得挺好,”他突然不想对两人那些恩恩爱爱进行陈述了,“后来也下意识查了查你,但仅限于此了。”
乔乐池明白,以成泽的手段和能力,想做点什么完全不是没有可能。
“后来就只知道你在这座城,本来想着也不是非你不可,可后来遇到的人都不像你。”
他忍住没有去打扰,也没有强求,再遇到乔乐池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是在那种情景下。
“缘分把你我带到哪里就是哪里,”这句话可能真的对,成泽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或许良缘都是注定好的吧。”
只是这一切不确定的事情一路变成确定结果的时候,成泽还是觉得很神奇。
他又凑近了些,眼见着就要亲到乔乐池侧脸上。
乔乐池看了一眼病房门的方向,他这儿是单独的陪护病房,可还是保不齐会有护士进来换药,乔乐池匆忙推他道:“有人,有人。”
“没关系。”
可后来乔乐池才发现他的答非所问。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让你有足够的安全防护。安全感不够也没关系,我任何情况下,都在。”
小幅度推开的动作一顿,乔乐池平和、清晰地答了声:“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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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番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