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声冲击而来,像是要割裂皮骨,然而身上却没有疼痛的感觉。
“喂,别愣着不动!苏婉禾!”
听到自己名字那一刻,苏婉禾浑身陡然一惊,她恍惚睁开眼。面前,两道寒光刺目而来,交错之间,有人一把将她推开。
“苏婉禾,别愣着。你怎么站着不动?”
苏婉禾循声看去,蓝昭明立在她面前,手握旗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身后,陆争鸣捂着流血的右臂,扭曲了脸。
“蓝公子?”苏婉禾吃惊的睁大了眼。
眼见陆争鸣又举起了刀,她大叫道:“小心。”
蓝昭明回身,横刀挡下一击,一脚踹在陆争鸣小腿上。
陆争鸣被逼的倒退几步,提刀再砍。
蓝昭明迎面而上,两招挡了下来,与陆争鸣面对面。
“陆大人,眼下已经宵禁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争鸣淬了一口:“蓝大人又在这里做什么?”
蓝昭明看了一眼苏婉禾:“来找人。不知道陆大人与苏小姐之间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陆争鸣道,“见苏小姐一个人在路上,例行询问而已。”
“陆大人今日仿佛不当值吧。”
话音才落,陆争鸣双目怒睁,直攻要害而来。
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苏婉禾总算清醒了过来。看着陆争鸣与蓝昭明利刃相拼,她心惊胆战。眼见陆争鸣杀急了眼,一刀朝着蓝昭明腰间劈去,苏婉禾惊呼声就要出口。
蓝昭明刀柄一横顶住了刀刃,道:“陆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我与苏小姐可没得罪你,何必下这么重的杀手?”
陆争鸣目露凶光,一抬手臂,几支小箭飞出袖口,朝着蓝昭明招呼过去。
蓝昭明眼疾手快,一个侧身避开了。
没料到蓝昭明如此难缠,陆争鸣微怔:“想不到蓝大人还有些本事,不是那种草包。”
蓝昭明横刀身前:“我也想不到,陆大人比看上去精明了。”他打量他片刻,道,“陆大人的伤好的挺快。”
陆争鸣道:“你也不差,你和她商量好了,引我出来?”
蓝昭明摆手摇头:“陆大人,你处心积虑对付一个女子,究竟是为什么?”
陆争鸣的眼神似乎要将苏婉禾生吞活剥:“你也不必知道了。”言罢重又扬起长刀。
几招过后,不分上下。
陆争鸣横刀,看向蓝昭明右手:“我记得蓝大人伤还未痊愈,如此用力可不好。”
“蓝公子……”蓝昭明握着旗刀的右手正在颤抖,看的苏婉禾心惊胆颤。
“用不上力了吧。”陆争鸣越发得意,“你说你,好好的清福不享,为了周衍荣那样的罪人,犯得上吗?”
“这就不劳陆大人操心了。”蓝昭明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摆好架势。
陆争鸣也不再多说,径直攻了过来。
蓝昭明渐渐不支,受了伤的右臂行动明显迟钝了许多。眼看陆争鸣一招攻过来,只晚了须臾,那刀便擦着胳膊划了过去。
苏婉禾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蓝昭明反身护在苏婉禾身前,小声道:“快走!”
苏婉禾心里慌张,迈不开脚。隐隐听到街巷一头有些动静。她极目望去,看到一个影子在光影间一闪而过。
陆争鸣也望向街头,对苏婉禾阴笑道:“逃?量你也逃不了了。”
陆争鸣还有帮手?苏婉禾不由主的朝墙角退了几步。
“是吗?”蓝昭明也瞥见那影子,却是出奇的镇定,似乎成竹在胸。
眼看陆争鸣又要攻过来,危急之时,一人从天而降,落在苏婉禾与蓝昭明面前。
陆争鸣大喜:“快点,把他们都收拾了!”
蓝昭明纵身,将苏婉禾当个严实。
陆争鸣果然带了帮手。苏婉禾的心揪了起来。
那人抽出长刀,刀刃如闪电,落在身前,原本得意洋洋的陆争鸣先变了脸色,避开刀锋,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人。
就听蓝昭明道:“房兄,来的太慢了。”
苏婉禾定睛,那半路杀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房如仪。
“房大人!”苏婉禾宛如见到了救星。
陆争鸣目眦欲裂:“怎么是你?”
房如仪镇定道:“陆大人以为是谁?”
“你……”陆争鸣哑口无言。蓝昭明的武义虽然超出了他的意料,但他仍觉可以应付,如今多了一个房如仪,可是安致府铁鹰卫大营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他几乎没有胜算。他向巷子深处探了一眼,死死握紧刀把。
房如仪道:“陆大人,在等人?”
陆争鸣不回话。
房如仪道:“想是此间有误会,还请同我回营。”
“房总领,今日这事是我与苏小姐之间的事,如今铁鹰卫事务繁多,就不回营中叨扰各位大人了。”
“是吗?”房如仪侧身,亮出旗刀,“动了兵器,犯了宵禁,陆大人不觉得,该回营中交代一下?”言罢身形甫动,好似飞鹰一般扑了过去,一柄利刃直奔陆争鸣。
陆争鸣措手不及,待接下这一招,已显颓势。房如仪第二招即至,打的陆争鸣来不及还手,勉强应下,却是不敢再战,瞧准房如仪运招的空挡,闪过攻击,转身朝着巷内逃去。
“想逃?”蓝昭明掠过房如仪身侧,一刀砍在陆争鸣侧腰。
没料到蓝昭明这会儿出招的速度比房如仪还快,陆争鸣的动作明显迟疑,只这须臾停顿,就被蓝昭明抓住了破绽,一招卸下了手中长刀,撂倒在地上。
房如仪急忙去帮忙,将摔在地上的陆争鸣牢牢控制住。
“你!”陆争鸣怒从中来,却不是冲房如仪。原以为蓝昭明是个草包,没想到却着了他的道。
“陆大人。”房如仪道,“请回营吧。”
陆争鸣挣扎几下:“房如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抓一个犯了宵禁的犯人。”房如仪问道,“不然,陆大人以为我在做什么?”
“你会后悔的!”陆争鸣咬牙切齿。
“还嘴硬。”蓝昭明道,“房大人抓你是履行铁鹰卫的职责,后悔什么?还是说,这事另有隐情?”
他这样一问,陆争鸣再不敢说话,只剩下一双怒目,在做无声的抗争。
房如仪一把将人从地上薅起来:“走吧。”
“喂,走了。”蓝昭明朝墙角的苏婉禾招呼道。
一直战战兢兢的苏婉禾这下总算回了魂,急忙凑了过去。她本想问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蓝昭明和房如仪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无论如何,她也是犯了宵禁,这样跟着他们回铁鹰卫大营会不会有麻烦?
才要开口,就见不远处亮起一簇火把,脚步声急促而混乱,朝着巷子里移动过来。片刻之间,整条街巷被火光照的通明,犹如白日一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街头响起,让苏婉禾瑟瑟发抖。
“房大人,蓝大人,在此何干啊?”黄明先立于巷口,身后是两队铁鹰卫护从,好似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
“黄大人?”房如仪显然没料到黄明先会出现在此处,愣了一愣。
黄明先的视线扫过他身后:“蓝大人也在?”他看着被制住的陆争鸣,淡淡道,“今晚好生热闹,几位大人聚在这里切磋?念着几位近日劳累,何大人才许了假,谁知几位如此不领情,宵禁了也不休息。你们有这力气,不如去巡城,帮何大人分忧。”
房如仪道:“黄大人,我们在此……”
黄明先还是一贯的态度,并不理会房如仪,目光只在蓝昭明身侧停留:“苏小姐?”
苏婉禾浑身一颤。
“小姐大家闺秀,怎的也跟着他们胡闹?”
苏婉禾支吾道:“黄大人,我迷了路……”
“迷路也能遇到蓝大人。”黄明先冷笑,“还真是奇缘。”
他一挥手,身后铁鹰卫战列出来。
“将人拿了!”他指了指陆争鸣,而后依次是房蓝二人,最后落在苏婉禾身上,“她,一同请回大营。”
夜半时分,铁鹰卫大营中并不清闲。灯火通明的营房,巡守的护卫来去匆匆,大牢中时不时传出人声和异动,让苏婉禾浑身不适。她想到了谢心月,不知她在牢中如何了,蝶儿轩被牵扯入私铸钱案,不知铁鹰卫会不会苛待她。她很想知道她的处境,但却不及细问,只因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需她去考量。
“苏小姐,解释一下吧。”
苏婉禾抬头,视线微微移向黄明先:“黄大人所说何事?”
黄明先面无表情:“已是宵禁,你却在街道上行走,不该解释下?”
虽只是第二次见面,但苏婉禾对黄明先的做派早已了然于胸。这一路上,她思考许多,虽然编造了借口,但此刻却不知该不该说,只因一路来到大营,铁鹰卫看得紧,她没有机会与蓝房二人说上一句话,也没有机会见自己的想法告诉两人知道。
左右为难。但这话,她不能不答。
她将心一横,想要将编造的借口说出来。但不知为何,面对黄明先,她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彷佛她一开口,她的理由就会被认定为谎言。这种天然的畏惧,不知从何而来,但却真实的笼罩在她心中。
她在脑中将那说辞又过了一遍,希望话一出口,毫无破绽:“我迷了路,遇见了……”
“小姐最好不要扯谎。”黄明先直接打断了苏婉禾,“迷路一说,无法作为理由。我不信。”
如此直白的反驳,让苏婉禾一时无措。
见她踌躇,蓝昭明道:“黄大人,这事……”
“蓝大人,你与房大人的事,稍后再说。”
冯新投去一个眼神,示意蓝昭明不要多言。
蓝昭明这次却没住嘴:“黄大人这是有意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