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文濂府探证(11)

“不管了。”蓝昭明凑近苏婉禾身边,道,“苏小姐,事关性命,得罪了。”言罢,他环住苏婉禾的腰,“抱紧点。”

苏婉禾愣了片刻,颤抖的伸出双臂。

蓝昭明朝着头顶大喊:“房兄,快些,撑不住了!”

绳索收动,苏婉禾被拽着朝岩壁挪去。才到岩壁旁,又被一个浪打了回去。如此反反复复,靠近不得。

苏婉禾抬眼望去,绳索挂在岩壁上,被突出的岩块反复摩擦,已经出现了裂口。她将装有布袋的证据塞在蓝昭明的胸口。

蓝昭明愣了愣。

“蓝公子。证据给你,你一定要把它带回安致府。”

“什么意思?”蓝昭明问道。

“我怕这绳索撑不住两人的重量。要是你我都被卷进去,证据也就没了。”苏婉禾这会儿终于明白,为何证据藏在那么高的地方,“我只求你将证据带出去,用它将陆争鸣留在牢中,若他真是当年凶手,求你替我姐姐伸冤。”

似乎明白了苏婉禾话外含义,蓝昭明睁大了眼睛:“你……”

“你听我说。”苏婉禾睫毛微颤,“我知道你觉得我固执,觉得我傻,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一日抓不到凶手,我这辈子都不安生,所以,我求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把证据带出去。”

蓝昭明惊愕不已,一时说不出话,只怔怔看着苏婉禾。

苏婉禾垂首片刻,突然松了手。

感到腰上的力道松了些,蓝昭明的眼中闪过惊恐,一把将人捞起来:“我告诉你,咱们之间是交易,我要是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你的事我就可不管了。”

“蓝公子……”

“你住口!我蓝昭明逍遥惯了,平生最怕担责任,你要是上不去,我如何同苏大人交代?为了帮一个女儿伸冤,要搭上另一个女儿,你觉得苏大人会怎么想?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我离开锦安的时候可没这种东西。可你是我带出锦安府的,我就得将你带回去。”

苏婉禾感到自己腰上的力量更紧了。

只听蓝昭明道:“我说的话你可听明白了?你要是松了手,我还要费力救你,不如老实抓着。”

苏婉禾只觉得腰上一股力,将她拉向岩壁。

蓝昭明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右手死死抓住岩壁:“房兄没那么傻,他知道这绳索不能承受两人的重量,必然会想办法。你抓紧,一会儿就好了。”见苏婉禾仍是垂着头,他咬牙道,“你要是松手,这破袋子我就丢了。”

苏婉禾望望那装着证据的袋子,伸手抓住了蓝昭明的腰。

不多久,头顶洞口又垂下一条绳索。

蓝昭明松了口气:“我就说,哪有那么严重”他对苏婉禾道,“把绳子系在腰上,你会吧,跟系手臂差不多。”

苏婉禾摸到绳子,将它拉过来拴在自己腰上。

“拉!”蓝昭明仰头大喊一声,苏婉禾瞬间跃出水中。

苏婉禾在马车内换掉了浸湿的衣物,坐在轿厢内发呆。

谢心月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婉儿,换好了快出来烤烤火。”

“好。”苏婉禾应了一声,抬手推开了轿厢的门。

日已西下,河岸边火堆旁,房如仪与蓝昭明正围坐在一旁说着什么。见苏婉禾走过来,蓝昭明偏过头去,脸上隐隐怒气。

谢心月将苏婉禾拉到火堆旁:“别生了风寒。”

苏婉禾老实坐下。

“没事?”蓝昭明询问间,像是憋了一口气。

“没事。”苏婉禾回道。

“我们来聊聊这证据的事。”蓝昭明将袋子放在苏婉禾面前。

苏婉禾全没意识到蓝昭明隐含怒气的表情,只以为他对这证据感兴趣:“蓝公子是想将这袋子打开看看?”

蓝昭明严肃的看着她:“关于这证据,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苏婉禾不知蓝昭明为何有此一问:“隐瞒?我没有。”

谢心月却看出蓝昭明在极力忍住怒火,急忙询问:“蓝公子,这是怎么了?”

“谢姑娘,我需得问问她。”蓝昭明对苏婉禾道,“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你我之间有言在先,交易之事要坦诚相告。你若有所隐瞒,我如何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

头一次听闻交易一事,谢心月微顿:“什么交易?”

苏婉禾不明白蓝昭明为何如此问。从前,对于钟飞之事,她确有隐瞒,然而如今,她早已对蓝房二人开诚布公:“我并没有隐瞒什么。我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好。”蓝昭明突然抄起布袋,放在火堆上,“你不说,我就烧了它。”

苏婉禾愣住了。

“你做什么?”房如仪上前拉住他,“这证据……”

“不用你管。”蓝昭明道,“有些事,非要问个明白不可。否则,今日为了它,她可以不顾自己性命,日后是不是也会为了它,将旁人的性命也舍了?”

房如仪默然。如今回想,苏婉禾为追凶屡次犯险,固执的超乎想象。听蓝昭明方才所言,他也觉得苏婉禾的反应有些过激,不禁有了和蓝昭明一样的疑问。若今日在岩洞中,那根绳索拴在苏婉禾身上,她是不是会将蓝昭明撇下不管。思及此处,也就明白了蓝昭明为何有此一问。

然而苏婉禾却不明白蓝昭明为何发难,只颤微回道:“我没有。”

“你!”蓝昭明突然觉得心中有股怒火无处宣泄,他攥紧手中的袋子,猛的一挥,“这东西……”

袋子上的丝带撩过火焰,苏婉禾的心与那火苗一般窜了起来。一瞬间,她眼中布满惊恐。

“别,别扔!求你!”她突然发出喊叫。

蓝昭明猛然止住动作。

苏婉禾惊恐的眼睛,只盯在他的右手:“求求你,这证据不能毁坏。”

“那就回答我!”蓝昭明蓦地收紧手臂。

“我真的没有。”苏婉禾叫出了声,“我只是为了找到真凶。”

“是吗?”蓝昭明道,“从锦安府到文濂府,就为了这所谓的证据,你不惜算计我,要挟我加入巡查队伍去往安致,如今连自己性命也不顾,就为了保它。你说你要追凶,我可以理解,但为了追凶豁出性命,即便找到凶手又有何意义?”从前,蓝昭明只以为苏婉禾固执,然而经历过今日这些,他才察觉到苏婉禾执着于追凶的背后,似乎另有隐情。

苏婉禾仍旧辩解着:“我并没有隐瞒什么,我只是想要找到凶手。”

蓝昭明莫名烦躁:“你就不怕将自己断送在这里?”他扬了扬手上的袋子,“为了当年真相,要搭上一个活着的人,若真如此,这证据不要也罢。”袋子离火又近了几分,蓝昭明双目含怒,彷佛随时会将它丢进火堆。

苏婉禾悬在心上的弦突然断了:“那就断送了吧!搭上这条命也无所谓。”

“你说什么?你脑子是不是坏了?”蓝昭明怒吼,“将凶手绳之于法,你却死在这里,你让先人如何心安?”

苏婉禾大声道:“那就换我心安,总可以了吧?”

“你!不可理喻!”蓝昭明道,“你安心,你要安什么心?杀你姐姐的是那凶手,又不是你。”

一瞬间,苏婉禾心中压抑多年的委屈决了堤,她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泪眼模糊:“是我,就是我!原本就是因为我,否则姐姐也不会死!”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火苗跳跃的声响。

蓝昭明握着布袋的手悬在半空:“你说什么?”

被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一旦宣之于口,苏婉禾的心彻底崩塌了:“我说是我,你不明白了,是我!”她摇摇欲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景成十五年,端午将至,锦安府中一派祥和。往常最热闹的几条街巷,小贩的摊头变了样,挂上了特色香包。府城之中的所有人翘首期盼,等待着佳节来临。

自十年之前,锦安府引秦水河支流之水入城,秦水河被拓宽,河上行舟走船变得容易。当年,有锦安府的木匠造了一只龙舟,于端午节这一日下水庆节,引得众人围观叫好,渐渐有人效仿。后来凑人闹的人多了,龙舟也更多了,便兴起了竞赛。久而久之,每年端午的龙舟赛,就成了锦安府的一桩盛事。

佳节来临之前,府城中的船工会抬着自家龙舟巡游府城,最后于锦安府府衙之前举办仪式,祭龙点睛,以求在端午当日的龙舟赛中拔得头筹。五月初四,全城百姓都会出门观看龙舟巡街,感受这佳节难得的热闹。

这一年也是如此。

眼看就要到龙舟巡街的时辰,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城南苏府之中的气氛也热烈起来。

“爹爹、娘亲。”一袭粉红衣裙的少女穿过厅堂。她身材高挑、肤白胜雪,一点樱桃红唇,一弯盈盈笑眼,让人如沐春风,“兴伯说,可以出门了。”

“娘亲。”苏倩如朝厅堂内望了望,“爹爹和婉儿呢?”

“你爹他……”

话还未说完,苏如训领着苏婉禾走入厅中。

厅堂之内,林清正哄着苏瑜,闻得她的声音,便回过头:“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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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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