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闻得蓝照明的话,苏婉禾重又推开窗,文濂府府城近在眼前。城池肃穆,却因门前人流稀少,显得没落。
“我们进了城,先找处客栈安置,好好休息休息。”
“嗯。”苏婉禾应着,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前。
几个穿着似乞丐的人正坐在成门边,见马车经过,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着。其中一个老妇看见了马车上的苏婉禾,一双干涸的眼睛好似两个空洞,随着马车游走。
苏婉禾与她对视一眼,突然生出畏惧之情,急忙关上了窗。
蓝昭明的声音飘进轿厢:“文濂府偏僻,民生凋敝,流民也多。进了府城,你们可要谨慎些。无事的话,还是待在客栈的好。”
“嗯。”苏婉禾透过窗户缝隙,看到街边萧条景象,“今年文濂府也闹灾吗?”
“是啊。”轿厢外的蓝昭明回道,“这都三年了,每年都是大旱,府中收成不好,据说还饿死了人。”
苏婉禾心中抽了一抽。
在府城中客栈安置好,苏婉禾与谢心月在房中收拾行囊。
“苏小姐。”蓝昭明在门上扣了几下。
苏婉禾开门,将人请进屋。
蓝昭明指了指门外:“我和房兄在对面房间,若有事,你们喊我就好。”
“嗯,多谢蓝公子。”
蓝昭明上门,谢心月自然不愿打扰他们说话,于是借口出了屋子。
房中只剩下蓝苏二人。
蓝昭明有些不自在:“文濂府不比安致府,委屈你了。”
苏婉禾摇头:“没有。”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她早已知晓文濂府是怎样荒僻,府城之内亦是凋敝,流民不少。眼见如此,再看午饭时桌上的鱼肉,苏婉禾直觉的自己奢侈。如此心境之下,她哪里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这里很好。”她笑笑。
“你不嫌弃就好。”虽然叮嘱过,但蓝昭明仍不放心,“听说府城内过几日要发放赈灾粮,这几日府城中灾民和流民尤其多,无事就不要出客栈了。”
“好。”
“对了,我们要找东西的事,你千万别让谢姑娘知道。”
“嗯,我知道。”苏婉禾认真的点头。
从安致府出发之前,她也没想到此行会有谢心月同行。面对谢心月,她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透露此行真正的目的。
“谢姑娘去找主顾的时候,我们再去府城外寻线索就好。”苏婉禾道。
想起当初蓝昭明告诉她,谢心月要与他们同去文濂府时,苏婉禾很是吃惊。
“那个,谢姑娘正巧要去文濂府一趟,那边有个主顾找她。”
“谢姐姐要去文濂府?”苏婉禾疑惑的看了眼蓝昭明。
蓝昭明挠挠头,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是这样,房兄要随我们一同去文濂府,你知道吧?”
蓝昭明受伤后,何文逸和冯新再没让他进过铁鹰卫大营的监牢,给了他一个月的假养伤,还反复叮嘱他不要再管私铸钱的案子。蓝昭明借着这个机会,向冯新告了假,名为回锦安府修养,实则是前往文濂。
房如仪作为何文逸派去看护蓝昭明的人,领下一道命令,随行锦安,不准离开蓝昭明半步。所以此次外出,房如仪自然要同他们一起去。
“嗯,我知道。”苏婉禾道,“有房大人跟着我们,就不会被何大人他们察觉我们没有回锦安府。”
“我说的不是这个。”蓝昭明神神秘秘的,“房兄要同我们一起去文濂,谢姑娘正好也要去文濂,大家同去,相互有个照应,也能多些时日相处,这样多好。”
苏婉禾恍然大悟:“我明白。”她猜测,邀请谢心月同行这主意,定然是蓝昭明想出来的,而他要这样做的原因,不言而喻。
苏婉禾也乐得给房谢二人制造些相处的机会,因而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但是,谢心月毕竟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真正的目的,苏婉禾并不想将她牵扯进来。
“对谢姑娘,不要多说。就说,我们此去,是要去见识下文濂风光。”蓝昭明道。
苏婉禾觉得蓝昭明实在草率,文濂府是何样的地方,谁人不知,说去如此偏僻之地见识风光,谁人能信?
“不如说,是我想去那里走走,或是说我要去那里寻香。”苏婉禾想要替蓝昭明圆这个谎。
蓝昭明却拒绝了:“你不知道,省内府城,唯有文濂,我还没去过。我若这么说,谢姑娘必然不会起疑心。”
苏婉禾无话可说,怀着满肚子狐疑,她见到了谢心月。
出乎意料的是,谢心月十分相信蓝昭明所说的话,毫不怀疑的答应了与他们同行。于是,文濂府之行顺利成形,就待启程之日。
如今,经过二十余日奔波,他们四人总算是平安到达,而接下来要做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苏婉禾心中记挂着证据,却也被一路所见牵动了心。
“苏小姐,怎么了?”蓝昭明见她仿佛有心事。
“没什么。”苏婉禾叹道,“只是觉得城中流民太可怜。”
蓝昭明只道:“连年旱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文濂府一向如此。”
“真的没办法吗?”
蓝昭明听她如此关心府城中事,不由愣了下:“有官府在,虽然没法对抗天灾,但朝廷每年都有赈灾粮发放。听说府城中也有商人施饭。”
“真的?”苏婉禾问完,不由陷入沉思。
一路进文濂府,每每见到流民和灾民,苏婉禾的脸色便不好看,一言一语中充满怜悯。蓝昭明理解她的同情之心,但却不想此行横生枝节。见她沉默,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他叮嘱道:“苏小姐,你该不会忘了我们因何来文濂?”
“没有忘。”苏婉禾见蓝昭明犯愁,意识到自己失态,他们来到文濂,自然是要寻证据。若是被别的事情耽搁了,确实不妥。
“记得就好,旁的事你不要想,我们时日有限。”蓝昭明朝门外走去,“你好好休息,等我与房兄探听好,我们再出城去寻线索。”
苏婉禾点了点头,心中却难以平静。
在客栈休息了半日,蓝昭明出了门,不久之后,房如仪出现在屋门口,与谢心月说了几句什么。
苏婉禾识趣的躲开了。
不多会儿,谢心月返回屋里:“婉儿,我与房大哥出门去置办些东西,待会儿回来。”
“好。”苏婉禾笑着将人向门口推,“早去早回。”
谢心月见她满脸堆笑,就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立时红了脸:“婉儿,我……”
苏婉禾并不戳破,只道:“房大哥不懂我们平日要用什么,谢姐姐可要好好去帮他选一选,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嗯。”谢心月接下她这贴心的劝慰,脸上仍旧热的一片通红。
“快去吧。”苏婉禾开了门,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等下就回来。”谢心月掩上了门。
苏婉禾站在紧闭的门前,听着谢心月与房如仪越走越远,不由莞尔。
本来,她总担忧将谢心月牵扯进文濂府这件事中不妥,但看她与房如仪相处的样子,她觉得,这次带着谢心月同行,绝对是正确的选择。他们四人一路来到文濂府,途中,她亲眼见着谢心月与房如仪二人相谈甚欢,有时聊的忘我,甚至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她与蓝昭明。
苏婉禾不想打扰他们,每每见他们聊的投机,她都与蓝昭明一同,安静而又默契的走到一旁做些别的事。直到谢心月发觉苏婉禾好奇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才急忙岔开话题,将她和蓝昭明拉入谈话。
苏婉禾从前只知道谢心月和房如仪属意彼此,却不知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话可说。她看的明白,他们之间的情谊,比她想的还要深。
只是她不懂,即便她与蓝昭明都知晓,他们彼此之间也心照不宣,为何谢心月却在回避,并不承认自己这份感情,房如仪也是如此。有几次,她亲眼见到房如仪与谢心月擦肩而过,蓝昭明在一旁挤眉弄眼的调笑,很快被房如仪一个眼神噎了回去。而她,数次试探谢心月,只为了问出她的真心话,想成全她这份感情,但谢心月都回避了。
这有着实些奇怪。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客栈外面传来些吵闹的人声。好奇之下,她朝窗口移了移。
站在窗旁,她一眼可以望到客栈大门。大门外,几名铁鹰卫正与几个路人拉扯着什么。面对铁鹰卫的咄咄逼问,那几个路人面目惊恐,虽然也想抗辩几句,但却有心无力。
这是怎么了?
苏婉禾疑惑着,就见其中一名铁鹰卫拔出旗刀,横在畏缩的路人面前。
不仅那路人被吓到了,苏婉禾也被吓了一跳。她听不清那铁鹰卫在说些什么,只见几个路人连连后退,最后飞也似的逃走了。
而铁鹰卫见此情景,唾骂了几声,也离开了。
一切恢复宁静,客栈门前重又变得冷冷清清,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文濂府中的民风,果然与锦安府与安致府不同。在锦安府,但凡铁鹰卫在街上巡查,路上行人都要躲避,在安致府中也是如此。她还从没见过有人与铁鹰卫当街争执,也没见过铁鹰卫对寻常路人挥舞旗刀,双方剑拔弩张。
苏婉禾想,这或许就是蓝昭明之前再三叮嘱她,在文濂府中要小心谨慎的原因。
还是不要出门了,她心里打算着,忽而听到外面传来叫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