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餐饭,四人各怀心事,吃得好不尴尬。总算用完了饭,几人出了流霞居。
之前进门时,苏婉禾一直担心如何同蓝昭明说明结识谢心月一事,一直心不在焉。雅间中见蓝昭明并未追问此事,才稍稍安了心。这会儿站在流霞居大门前,也才有了心思看看街上景致。这一看,不由得被进出的热闹人群惊住。都说流霞居是安致府最好的酒楼,的确如此,即便是锦安府中最好的酒楼,也没见这么多人进进出出。
“怎么了?”
苏婉禾闻声回身,见谢心月发问。
她答道:“这流霞居比锦安府的醉忘楼还要热闹。”说完这句话,她直觉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醉忘楼,那是什么地方?”谢心月问道。
苏婉禾笑着同她解释一番。
一旁蓝昭明眨了眨眼,忽而笑着摇头,催促道:“走吧。”
一路上,苏婉禾与谢心月有说有笑,像是熟识了很久的朋友一般。转眼到了蝶儿轩门口。从伙计口中,意外得知本该晚归的严德刚刚进了蝶儿轩。
苏婉禾大喜过望。
谢心月直叹缘分,于是招呼他们三人一起去后院。
“我不去了。”房如仪说着,朝谢心月点了点头。
苏婉禾觉得房如仪这转变来的太过突然,但还没来得及思考,被谢心月拉着进了后院。蓝昭明紧随其后。
“你们等等,我去同掌柜的说一声。”谢心月撂下苏蓝两人,进了院子。
身旁只剩下蓝昭明,苏婉禾终于惴惴的道出了憋了一路的话:“蓝公子,抱歉。”
苏婉禾的道歉,蓝昭明听得早已没了感觉:“骑马是小事,只是你自己去蝶儿轩,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
“我知道掌柜的还没回来,我只是随意逛逛……”
蓝昭明虽然并未说过不让苏婉禾独自去蝶儿轩,但是苏婉禾曾经的莽撞,总让他心有余悸。就说眼前,若是他没找到蝶儿轩,此刻便是苏婉禾一人面对严德,那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这次罢了,你以后不要独自出客栈了。你要找的人有什么消息,我自然会让你知道。”他觉得,人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好。
苏婉禾愣了愣,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她自知,跟随蓝昭明来到安致府,已经让蓝昭明在铁鹰卫中承受了非议,她若是惹出什么事,蓝昭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那么她要做的事,势必也会受到影响。
她因此应了下来:“我明白了,蓝公子,今后我不再私自出客栈了。”转头又想到了房如仪,问道,“那位房大人,真的要一直跟着你吗?”
“是啊。”蓝昭明将手背到脑后,伸了个懒腰,“何大人指派的,他也只有听命的份。不过你放心,我们之间的事,他不会知道。”
正说着,谢心月从院中出来,朝她这边招了招手。没多久,一个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的商人从院中出来,和谢心月说了几句什么,便朝着院子西边走过去。
苏婉禾赶忙跑了几步,跑到谢心月面前。
“那便是严掌柜。”谢心月拉着苏婉禾跟了上去,“我们去会客的屋子谈。”
来到院中会客堂,严德客气的招呼几个人坐下,将苏婉禾和蓝昭明上下大量几番。
“几位客人别嫌弃,我店中事多,招待不周。”
严德肯见她,苏婉禾已是万分感激:“严掌柜客气了,是我打扰了。”
“听谢姑娘说,苏姑娘想要看一看返魂香?”
“是。”苏婉禾回道,“我一向爱香,返魂香是今年斗香大会的魁首,故而想要看一看,也好长长见识。”
严德笑了笑:“谢姑娘同我说了,苏姑娘素喜香料,对调香十分痴迷。你有此雅趣,又同谢姑娘是好友,我自然要让你见一见返魂香。”说着,他从随身的口袋中取出一只香盒,递给苏婉禾。
苏婉禾接过来,朝谢心月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她将香盒握在手中,却迟迟不打开。
严德感到奇怪:“苏姑娘,不打开看看?你可知,这香如今有多少人求而不得?”
苏婉禾将攥着香盒的手压在膝上,抬头道:“严掌柜,这返魂香的名字特别,可是掌柜如何取的?”
严德笑笑:“这名字可不是我取的。”
苏婉禾本想借着名字问问香膏来历,没想到严德的回答与谢心月告诉她的不同,苏婉禾一时好奇,问道:“不知是何人取的?返魂香,一味牵魂,这名字听着不俗,想必取名的人必定才高八斗,腹有诗书。”她将自己对谢心月说过的那番话重又搬了出来,“今年锦安府斗香大会上,千香楼的一味美人香,寓意香如美人,见之不忘。我原本觉得那香普通,可是听了这名字的来历,便觉得那香有趣。比起香粉,我更爱这些故事。”
“原来是这样。”严德捻一把胡子,道,“姑娘这话,倒是与给这香取名的人说的一样。”
苏婉禾摩挲着香盒:“不知这人是谁?”
“是周大人。”
“周大人?”苏婉禾琢磨着。
“正是。”严德道,“这位周大人才是才高八斗,腹有诗书。这香的名字就是他取的,不止如此,这返魂香的配方,也是周大人给我的。”
苏婉禾握着香盒的手一顿,全身好似被施了法术一般一动不动。冰凉的感觉从指尖慢慢延伸,遍布全身。即便期盼着能从严德口中听到一个答案,当答案如此轻易的摆在眼前时,苏婉禾仍是措手不及。一个声音砸在她心上,催促着她。
“是铁鹰卫的周大人?”苏婉禾脱口而出。
一旁蓝昭明一脸疑惑。
“周大人不是铁鹰卫啊。”严德同样疑惑,“是本府的同知,周衍荣周大人。”
苏婉禾愣了愣,不是铁鹰卫?
“严掌柜,这位周大人在哪里,我想见他。”
不止是严德,就连谢心月也被她的贸然请求惊住了。
苏婉禾却无法顾及这么多,浑身僵硬的问道:“严掌柜,你可能帮我?”
看她如此急切,严德和谢心月的眼神越来越疑惑。
此刻,身旁蹦出几声咳嗽声,引得二人回头。
蓝昭明正捂着胸口,脸扭成一团。见二人目光投过来,又用力咳了一声。
严德关切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没有。”蓝昭明抚了抚前胸,顺了口气,道,“严掌柜,苏小姐爱香成痴,往常每到一处真心相求,别人都不肯实言相告,唯有严掌柜你,如此大度,真诚以待,苏小姐心中激动啊。”
他边说,边走到苏婉禾身边,又咳了两声:“苏小姐,我们该好好感谢严掌柜才是。”
苏婉禾睫毛微颤。
蓝昭明见她不说话,继续自说自话:“我真是没想到啊,在安致府竟然能遇到严掌柜这样心宽似海的人,在下佩服之至……”
严德被他一夸,瞬间忘了一旁的苏婉禾,连连摆手摇头,言称愧不敢当。
“哎,我就说,严掌柜谦虚了。”蓝昭明极尽奉承,将严德夸得满面通红,“我看不止那返魂香该当头魁,就凭严掌柜的心胸,蝶儿轩便是九省内最好的香坊……”
他正搜肠刮肚,蓦地,身旁传来一个声音:“严掌柜可否帮我约见周大人?我想见一见他。”
苏婉禾眼中渐渐有了情绪,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僵硬:“我想面见周大人,求教这香。”她缓缓抬头,面上多了些笑意,虽然那笑意在蓝昭明看来有些虚伪。
严德才被蓝昭明夸得五迷八道,忙不迭的点头称是:“苏小姐这么爱香,想必和周大人有许多话说,这个忙,我帮定了。”
苏婉禾用力地点点头:“多谢严掌柜。”
谢心月见她片刻之间表情变了几变,不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四人聊了近一个时辰,严德起身送客。谢心月将苏婉禾和蓝昭明送到了蝶儿轩门口。
折腾了一日,黄昏将近。
苏婉禾须臾恍惚。
“苏姑娘,你可好?”谢心月关怀的问道。
“我很好。”一直在出神的苏婉禾换上笑脸,“多谢谢姑娘帮忙,改日我再好好答谢你。”言罢,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苏婉禾沉默无语,脑中不停回想着严德说的那些话。
周衍荣。是他制出的返魂香,那么他极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猛然停下脚步。方才只顾得让严德约见这人,却忘了一件事。苏婉禾这会儿总算想到了随行的蓝昭明:“蓝公子,这位周大人的事,你可清楚?”
“你想知道?”身后突然传来蓝昭明的声音。
“嗯。”
蓝昭明没回答她,只是走到她身前,一脚踏进客栈:“跟我来。”
在客栈里落了座,蓝昭明安静在桌前,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一言不发。只是抬起眼端详了苏婉禾一阵,直到苏婉禾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才会收回了目光。
“周衍荣,如严德所说,是安致府的同知,五年前才到任的。”
“蓝公子,这个周衍荣是配出返魂香的人,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要见他。”苏婉禾急急道。
“你我之间有交易,我会帮你。只是……”蓝昭明顿了顿,看向苏婉禾的目光有些冰冷,“你今日表现的太急躁了,你不怕严德和那谢姑娘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