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禾觉得这话有理。光看围在栏柜的那些人就可知,这些人欲求返魂香的心何其焦灼。看来她必定要无功而返了。失望之余,苏婉禾将目光收回来,见面前的女子忙忙碌碌的规整栏柜,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姑娘,你可知道那返魂香的来历?”
“来历?”那女子道,“我还以为小姐对那香的配方感兴趣。”
苏婉禾苏婉禾不好直接道明自己用意,只得顾左右而言他:“这香味道奇特,名字也新鲜。返魂香,一味牵魂,这么有趣的名字,不知是何人取的?”
女子回道:“我只听其他伙计说,这名字是掌柜的取的。”
“你们掌柜必然是才高八斗,腹有诗书,才能想出这么特别的名字。”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小姐过奖了。我们掌柜只是个贩卖香粉的商人,哪里是什么读书人。”
苏婉禾有些难为情,顺手取了柜上一只香盒:“我听说,今年锦安府千香大会上,千香楼的一味美人香,寓意香如美人,见之不忘。我原本觉得那香普通,可是听了这名字的来历,便觉得那香有趣。可见名字对香来说,也很重要。比起香粉,我更爱这些故事。”
“原来如此。”女子道,“所以小姐想知道这香名字的来历。”
“嗯。”苏婉禾点头。
“这不难办。”女子言道,“我家掌柜出门做生意,明日回来,到时小姐来这店中与他聊聊,说不定就可知晓返魂香之事了。”
“真的吗?”苏婉禾惊喜道,“我可以见到掌柜?”
那女子点点头。
这番意外之喜来的太过突然,倒让苏婉禾迟疑起来:“那、那掌柜怎么会见我?我也不认识他是谁,这样会不会太冒昧?”
女子见她心有疑虑,会心一笑:“不认识也不要紧,我可以带你去。”
“你?”
“嗯。”女子道,“你帮我解围,我自然也要帮你。引你去见掌柜这事,我还是可以办到的。”
苏婉禾仍旧迟疑:“这……不会给你添麻烦吗?”想她一个香粉店的卖货姑娘,领一个生人去见掌柜,万一被掌柜责备怎么好?
“不妨事。”女子道,“掌柜人很好,不会介意的。”
见她言之诚恳,苏婉禾再无顾忌:“谢谢姐姐。那掌柜什么时候有闲?”
“要明日吧。”女子道,“快的话,说不定今晚。你明日来找我吧。”
“今晚……”
“对了姑娘,你叫什么?”
“我姓苏,苏婉禾。”苏婉禾含笑点头,对她道, “姑娘,你呢?”
“谢心月。”
苏婉禾对谢心月颇有好感,因而询问:“谢姑娘,我能否在这里等等掌柜的?”
谢心月好奇的看她:“苏姑娘,你这么着急……掌柜的未必今日回来。”
苏婉禾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是了,是我心急了。”
谢心月看看她:“苏姑娘不是本府人吧。”
“不是。”
想她远道而来,有些心急也在情理之中。谢心月于是道:“你要等也无妨,只是空坐在这里无趣,不如到我房中坐坐?”她说着,朝苏婉禾一笑。
得谢心月邀请,苏婉禾自然不会拒绝,于是跟着她来到后院一间瓦房。才进屋,就见门后摆着一张绣架,旁边的案上有各色丝线,还有许多绣稿画样,宛如一间绣房。
“苏姑娘坐。”
苏婉禾循着谢心月所指坐在凳上,瞥见绣架上展开一张白色绣布,上面一只雄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她从小也学女红,但手艺却一般,见这刺绣比当年教授自己技艺的绣娘还要好,发自内心赞叹道:“好精细。这是谢姑娘你绣的?”
“嗯。”谢心月道,“我本是绣娘。”
“谢姑娘不是店里的伙计?我见姑娘在柜上,还以为……”
“今日正好得闲,见店里人多,便想帮帮忙,却没想到遇到难缠的客人。”谢心月道,“若不是苏姑娘帮忙,我恐怕不能脱身。”
苏婉禾心道,难道一开始见她,便觉得她与店中其他伙计不同,看她与客人对话,应对的也生疏,原来她本不是售卖香粉的。
“谢姑娘一直在蝶儿轩?可是住在这里?”
“不是。”谢心月答道,“我从前只接熟客生意,上月才来这里。这屋子也并非是我家,只是掌柜的安排的临时住处。”
“那谢姑娘与掌柜的是朋友?”苏婉禾现下明白了,为何谢心月会提议带她去见掌柜的。
可谢心月的回答却出乎意料:“我与掌柜的算不得朋友。”怕苏婉禾担心自己不能兑现承诺,她道,“我原本不愿意离家,但掌柜的曾帮过我,为报恩情,我才答应帮他做绣品。掌柜的是好人,你不必担心他不见你。”
“谢姑娘可知道,掌柜的是哪里人?”
“安致府人啊。”谢心月觉得这问题很是奇怪,向苏婉禾投去疑惑的目光。
苏婉禾见她表情,按下心中焦躁,将还未问出口的问题吞了回去,面色登时有些冷。
谢心月只觉得她一张脸上布满愁苦。她觉得这姑娘心事很重,重到将其他事情隔绝了一般。
“苏姑娘是哪里人?”
“锦安府。”
“锦安府,那不是千香楼的所在?”
“是啊。”苏婉禾道。
“原来苏姑娘去过千香楼,才对蝶儿轩的返魂香感兴趣。”
“嗯。”其实这话倒也没错,苏婉禾道,“我听人说返魂香是今年千香大会的魁首,只是我无缘得见。”她无端攥了攥手指,总觉得面对一个真心相助的人撒谎,心中过意不去。
谢心月没有察觉到她的局促,只是仍旧与她聊着斗香大会的事:“那千香楼的掌柜可真执着,原本掌柜的并不想让他们将返魂香带去锦安府,但千香楼的两个丫头软磨硬泡,每日耗在店里,最后还出言相激,才让掌柜的点了头。”
这事,苏婉禾听菊蕊和梅枝说过,说蝶儿轩的老板原本并不觉得返魂香与市面上那些普通香膏有什么区别,因而即便有客人赞赏,他也无意参加千香大会。是两个小丫头放出话来,说何绿芙有重金酬谢,蝶儿轩的掌柜的才动了心,说要比上一比。至于夺魁,本不在他意料之中。
她那时听到菊蕊和梅枝说到此事,其实是有些失落的。但凡懂香的人,都不会觉得返魂香是味普通的香。蝶儿轩掌柜不看好自己香料,要么就是无心争什么魁首之名,要么就是不懂香。若是不懂香,那这香必不是他调的,她要找到制香的人,还要花更多功夫。
“我听说,返魂香是掌柜的自己制的。”苏婉禾想要求证心中所虑。
“是啊。”谢心月道,“这香是老板调的,配方也只有老板知道。这次老板出门就是为买几味药材,只因没料到返魂香会在千香大会上夺魁,因而材料备的不多。”
“这样啊。”苏婉禾听了这回答,反而更加疑惑。难道蝶儿轩的老板真的只是因不在意名利,才险些埋没了返魂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气氛还算融洽。
苏婉禾的疲倦感渐渐褪去了些。与谢心月交谈,让她回想起了曾经与何绿芙的初识,那时她与何绿芙也是这般闲谈,虽然并不熟识,但彼此都觉得可以相交。
两人正聊着,屋外传来几声扣门声。谢心月开了门,便见店里一个伙计在门口,朝屋里望着苏婉禾。
谢心月见他如此,问道:“可是掌柜的回来了?”
“没有。”伙计答道,“外面来了两个人,说要找人,我听他们说的,像是这位姑娘,所以赶忙来告诉谢姑娘你。”伙计用眼神挑了挑苏婉禾。
苏婉禾“咦”了一声。
随着谢心月来到蝶儿轩外,苏婉禾顺着伙计所指看到了站在店外巷口的人。
那人漫不经心的靠在墙边,浑身软的好似一滩泥,百无聊赖的摆弄别在腰间的一枚玉佩。这般懒散的样子,除了蓝昭明,还能是谁。
苏婉禾“啊”的一声叫出了声,引得蓝昭明和他身旁的一个男子同时回头。
在看到苏婉禾的一刻,蓝昭明的原有些不耐烦的脸松弛下来,但在看到苏婉禾身后的人后,很快露出惊异的神情,立刻端正的站好。
蓝昭明身旁的人也吃了一惊,同样直勾勾的盯着苏婉禾身后的谢心月。
四个人面对面,三个人惊骇不已,只有苏婉禾一个人局促不安。
苏婉禾并没察觉到面前人表情的变化,只是暗自懊恼自己忘记了与蓝昭明的约定:“蓝公子,对不住,我忘记了……你怎么找来的?”她这会儿才忆起来,自己原本与他约了要去骑马,可是她一心记挂着返魂香之事,竟然忘了。
蓝昭明“嘶”了一声,似乎十分头疼的挠挠脑袋:“见你不在客栈,我猜你应当在这里,所以来找找。”
苏婉禾忐忑不已,自知理亏,不由得低下了头。
蓝昭明趁着她移开视线的空当,朝她身后同样惊诧的谢心月摇了摇头,然后用眼神点了点苏婉禾。
谢心月立刻会意,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房如仪,获得了一样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