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午后日头已经有些偏,碉房在街道上投下错落影。

汲水城镇之前因战争摧毁了不少碉房,街道路面不算特别干净,此处又干燥不好清灰,走得快了便要扬尘,更别说跑。

满心雀跃的人打错落影里奔跑过,飞扬墨发在手舞足蹈中描着身边疾掠去的阳和光,暗色靴面在迅疾奔跑中裹着自己带起来的风与尘,一路卷飒沓自是欢欣鼓舞、喜上眉梢。

回到住所,惊喜呼唤随灿烂笑脸推门而入。

“逯儿!”

卜逯儿刚从浴房出来,浑身爽利,正背对院门自己拿东嫤给做的那支红木簪子绾头发,听到熟悉的呼唤便应声转过身去,展露出笑靥来,接着向前伸长手臂迎接。

“阿嫤,来。”

东嫤看到卜逯儿举臂掌心向上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于是几步上前搂住逯儿的脖子轻巧一跳,整个人都安稳落入逯儿的臂弯。

卜逯儿将人接得稳稳当当,一点儿没趔趄,不由高兴道:“看,我能抱动阿嫤了!”

“嗯,逯儿能抱得动我了,”东嫤满眼都是小别重逢后的欢欣和眷恋,搂着逯儿靠在她肩头说话,“我就知道逯儿成长得很快,师父要是知道你练了她的健身气功有如此成效不知该多高兴呢!”

卜逯儿抱着人也不觉得手酸,很为自己成功长了力气而满意,应道:“好,以后也给师父看。”

“等我们回怀鹤门再给师父看,”东嫤脸埋进逯儿颈窝就不出来,知道逯儿的身子如今已经不会因为长时间负重而酸痛,被抱起来也心安理得任由她抱着,黏乎乎又开始撒娇,“我好想你……逯儿该抱我回房了,我期待了好久呢。”

卜逯儿哪里不知道这人是想干什么,面上一羞,但小别这一阵彼此思念,想回房互诉衷肠也正常,因此她也不忸怩,只是问:“阿嫤军中无事吗?”

“不耽搁的,”东嫤回着话在她耳后的皮肤上亲了亲,“况且能下决策的又不止我们两个,任她们自己忙去,过后再问就是了,我们进去嘛,好不好?”

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的人问这话纯粹是在谈情,知道这情该回房去详谈的人自然也不会拒绝。

卜逯儿应着“好”就要真的抱着人转身回房的时候,却见越明鸥和江笠阳从大敞着的院门跨进来,看到院中景象俱是一愣。

三公主率先对东嫤发难:“逯儿舟车劳顿你也不怕她累?”

卜逯儿扬声与来人打过招呼,应着“没事”,抱着东嫤也没撒手,还特意举了一下展示自己锻炼的成果。

东嫤被举一下之后笑得更开怀,应道:“三公主眼馋啊,要不江姐姐也试着抱抱三公主好了!”

越明鸥闭着嘴没回话,眼珠子一转显然是听进去了。

江笠阳没想到这人还有闲心闹自己,一扭头眼不见为净,望天道:“来的路上我们也缺了一阵儿水,渴久了不能猛灌,但也不能不喝,逯儿记得少量多次地喝水,喝不下我便去煮点儿生津润肺的汤。”

“要煮要煮!光喝水嘴里不舒服,”东嫤闻言立刻关心,就要从逯儿身上下来,发现逯儿搂紧了不松手反应过来这是不打算放自己走,摸摸她嘴唇是润的才放下心,于是又笑着赶人,“你煮好了我们晚饭的时候再喝,还有没有别的事要说,没有就别打扰我们休息了,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院门带上!”

这人!光天化日带坏逯儿!

江笠阳臊着脸招呼一声就牵走了越明鸥,出去的时候还真给她们把院门带上了。抱着人的这个目送二人离开才转身进屋,被抱着这个忙着埋颈窝里嘬吻压根儿没在意。

卜逯儿当真将人抱回房,东嫤为免挡她视线才没去脸上亲,窝在逯儿怀里往肩颈连锁骨那一片轻轻嘬、吮、舔也还算安分,及近门时伸手去推开,待逯儿将她抱进房门之后又抬眼换手将门关上。

路过窗台的时候本搭在逯儿肩颈的手摩挲抚上后脑,将逯儿绾发的簪子和自己束发的发绳拆下来扔在窗前桌面上,掌风一扬就落了窗扉,没让逯儿动一下手,也没从逯儿颈间抬一下头。

两人都不戴发饰,收拾头发的方法也简单,因此发簪和发绳一拆,如瀑的青丝便都垂落下来,披了满身。

卜逯儿将人放上床榻,东嫤顺势勾手一躺,蹬了鞋靴还伸脚去把逯儿的鞋也勾掉,抱着人一同倒在锦被上,边嗅边亲,道:“逯儿身上好香。”

卜逯儿被她闹得痒痒,趴在她身上笑着应:“我与你用的是同一块儿胰皂,怎么香?”

“唔,不知道,”东嫤闻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将人抱上来些,趁逯儿开口笑去追索探寻,边吻边借换气囫囵说话,“反正你身上就是更香。”

卜逯儿只当她是在说情话,因此也没细究,只是配合着任凭彼此沉醉在旖旎气氛里解相思。

东嫤把人吻得小口喘气才满意,手抚在逯儿背上给她顺气,边顺边关心:“来的路上辛不辛苦?”

“不辛苦,有你们送回来的战报提前告知这边的情况,我们出发之前做足了准备的。”

从要塞到这里的路途东嫤自己也走过的,就算后发队伍提前知晓情况,跋涉途中的干旱与炎热都还是要亲身经历,因此知道逯儿是在让她宽心,于是心疼得又凑上去亲了亲。

“怎么这时候来,路上走很多天了吧?”

“想你就来了,也没记天数,”卜逯儿脑袋侧趴在东嫤胸膛上喘匀了气,才抬起头来应话,“听闻你们打算将此地作为西羌内的据点,正好奥欣要率军前来,我们就随军一起来了,我知道此地安稳才来的,听说你们将赤松赞打得落花流水?”

“嗯,西羌军被我们埋伏了一手,赤松赞也挺倔的,说好听了算他百战不殆,说难听了就是钻牛角尖,被纳仁率游骑逼进山坳被我们关起来打,这回被打痛了才总算长教训,近日也不曾来犯。”

“我看你们之前递回来的信上说,待奥欣率军驻守此城,大军便要前往西羌腹地征讨,你们打算几时走?”

东嫤知道逯儿这是想到刚见上面就又要分开,心里舍不得呢,于是说道:“你来了我也舍不得走呢,但是为了保证此处不再起战乱,我们也得尽早出发了,估计也就这两天,不过今明两天倒是不用急。”

“好。”一个从喉口吐出来的字最后带了点儿鼻音,听在耳朵里尽是不舍和眷恋,因此令听者心里熨帖。

卜逯儿也知道她们本来就是要尽快出兵的,争取到这两天的宽裕其实已经是很大的退让,再久别说纳仁不同意,赤松赞那头说不定也要再出乱子,因此理解之下又生出对此刻温情的珍惜,依偎着东嫤不肯撒手。

东嫤也沉浸在这难得的温情中,怕逯儿因为不舍难过,便说俏皮话去逗她:“还没走逯儿就开始想我了?”

“哼哼,”卜逯儿果然笑起来,应道,“想呢,待在要塞的时候想,来的路上也想,方才落地听说你在外头陪哈坦汗她们做部署,自己去沐浴的时候也想了。”

东嫤闻言又歪头在卜逯儿颈间嗅闻嘬吻,边逗人边说:“我要是知道,肯定就不在外头浪费时间了!”

“我想着‘人来’比‘信来’好,所以没递消息直接来了。”

“来得好,”东嫤吻得情动,自己气喘吁吁起来,哑着声音说,“我喜欢逯儿挂念我。”

“嗯,我也喜欢阿嫤挂念我。”

卜逯儿痒得咯咯笑,笑完手指在东嫤的红唇上轻轻描,手指被东嫤亲过后张嘴拿牙齿叼了就任她叼,曲起手指关节将齿关撬开,点在柔软上逗了一会儿,才凑上去含。

东嫤待卜逯儿松开后,伸手给她将披散的墨发拢到一边,问:“既然如此,那便跟我说说这一路是怎么来的,好填填我的挂念?”

卜逯儿心想挂念和担忧是两回事,她喜欢被挂念,却不舍得东嫤为她担忧,于是应得模棱:“是想着阿嫤来的,路上还有江姐姐、影卫、奥欣作伴,没受苦。”

“方才江笠阳都说你们来的路上也缺了一阵儿水,逯儿还要诓我,”东嫤知道这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于是皱皱鼻子跟逯儿逗乐,接着问,“方才喝过水没有?”

“喝了,但我还渴,”卜逯儿说完看东嫤就要起身去给她倒水,就知道某人关心则乱没听懂她的暗示,于是伸手按在东嫤胸膛上,将人按回去的同时撑起来一点,红着脸目光灼灼地钓人,“得阿嫤帮我解。”

方才婉拒伙伴来访将人抱进来不就是为了解相思渴嘛,东嫤这才明白逯儿的“渴”源自什么,瞬间也对这难耐的“渴”感同身受,于是就要伸手去抓不知道是谁的衣带。

卜逯儿任由她剥了外衫,却起身跨坐在东嫤腿上,不让她继续碰衣襟,嘴上言辞凿凿:“方才是我抱阿嫤进来的,接下来也该交给我。”

东嫤明白她的意思了,于是敞着怀,躺在锦被上懒洋洋地笑着招人:“逯儿好厉害。”

绛腴唇方才没使劲儿,因此白玉颈上没留印儿,一片浅淡的粉霞说话间便散了,本来已经恢复了清清白白的模样,被她这么意有所指地一夸,便重新覆了赧色,就又腾起一片云霞来。

忍着羞赧这个伸手松开了对方的衣襟,可这举动并不会让坦率的人跟着害羞,反倒配合着襟散衣褪,躺在揉乱的衣物里都好像是盛放着招蝶的花。

卜逯儿果真心动得像是胸腔里又有蝴蝶在扑棱棱振翅,禁不住鲜妍诱引就要往花上去,不过她也有羞花的办法,忍住了没往东嫤怀里扑,慢悠悠褪了自己的衣衫。

长发是墨色的枝,脂肤是洁白的瓣,几处嫣蕊抹着艳色,杏目一垂,眸中水光半掩,展露出好似梨花将落未落的雅态,绯红云霞便覆在两个人身上升了起来。

躺着那个被眼前景象魇着了似的,下意识就伸出手去,却在半路被拦下来,押在侧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身上人卡着 一边膝弯将腿压至腹前。

“嗯?”

卜逯儿嵌上去,抖着声儿道:“我想,磨一会儿。”

东嫤了然,歪头撩拨着笑应:“好。”

云霞腾散、雨覆傍舟,点漆星瞳水灵灵地闪,星瞳的主人情到深处到底没忍住伸了手,柔荑擎攀、峦浪摇蕊,酸软很快爬满身,卜逯儿泄了劲儿就跟人讨亲,东嫤于是坐起来将人接入怀,吻着托住人给她借力。

亲吻雨点一般四处落,风雨里飘摇的船就一直晃到了傍晚。

意犹未尽那个在浴房里还磨磨蹭蹭缠,主动一回就要卸去全身力气的人也任她缠,相思得解的二人总算收拾完一道出来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越明鸥和纳仁总算养成了不在饭桌上谈事的习惯,无事可做的午后时光各人有各人的悠闲,大家彼此熟悉,此刻自然也不会有人特地关心有情人消失的那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只是东嫤领着逯儿进饭厅的时候,看到端坐在桌前的阿尔坦·纳仁板着一张脸,见东嫤进门就一直死死盯着她,甚至眯起了眼睛,看起来似乎对她非常不满。

下午分别那会儿还好好的,东嫤也没看懂这是怎么了,等逯儿跟纳仁寒暄完,看到对方面对逯儿时甚至算得上慈爱的面色转向自己就瞬间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更疑惑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纳仁应得恨铁不成钢:“你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啥?”东嫤被这无端指责斥得一头雾水。

“哼,你还好意思跟逯儿一桌吃饭呢?”纳仁听完影卫声情并茂的讲述之后心中对卜逯儿愈发亲近,连称谓都变了,听影卫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西南时候的事情也一并重提发散还详细介绍人物关系,因此体谅她们讲得慢,方才正听到东嫤在郡主府冷落逯儿那一段,因此听得上头的人一时间生了闷气,“你不准吃饭!”

东嫤看着纳仁莫名其妙恼怒的样子一呆,转眼瞥见影卫们心虚的模样又明白了过来,毕竟纳仁也不是没有当着她的面问过影卫自己和逯儿的事,便随她去了。

“就吃,想抢我饭等打得赢我再说。”

武功盖世在此无人能敌的人说话就是这么硬气,最后还是卜逯儿开口解了围,把阿尔坦·纳仁也哄得服服帖帖,想当场将卜逯儿收作义妹,被东嫤以纳仁借机占四个人的便宜为由给拒了。

烦人……

越明鸥在一旁高高兴兴看她们闹腾。

三公主自己也变着法儿缠了江神医一下午呢,此时整个人都十分亲和友善,看纳仁跟东嫤吵吵闹闹也觉得有趣,看影卫们在一旁心虚扒饭也觉得有趣,甚至看江笠阳给卜逯儿例行把脉都觉得有趣。

反正就是看谁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心情非常舒畅!

众人在饭后消食的时候才讨论接下来的部署,预备两天之后启程前往西羌腹地。诺吉此次前来率领的兵卫守城没有问题,几人接着又发散思维假设着不同情况又做了几手预案,尽量准备万全。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有预料到,荒漠环境中接连干了快两个月的地方,竟会天降暴雨。

城外守军那边这两天发现了异象,在大军会合后的第二天就向城内几位将帅禀报了溪流水位变化的异常。纳仁问过城内居民,确证外头的溪流就是峡谷大江的分支,西羌腹地大江涌流百年不休,此地溪流也才从来没有过水位变浅的情况。

城内信奉神佛的居民以为这是天罚,纷纷开始举办酬神的活动,也不去深究出现此异象究竟是不是预示了天灾,因此不可能预备应对的举措,看得纳仁头疼。

卜逯儿对水利敏感,因此留意了城内渠井中水位的情况,着影卫们在城内各处探查渠井是否也随城外溪流变化,得到的结果却是城内井水仍丰沛,甚至出现了倒灌的情况。

按理说渠井用水源自地下涌泉,涌泉与溪流同属峡谷江流分支,没有此消彼长的道理,考虑到城镇所处地势低洼,卜逯儿存了警惕心,一边让东嫤命城外大军转移营地远离河道,一边命人缘城外溪流向上游摸排,看上游是否有异常。

排查城内渠井水位花了些时间,如今城内用水不成问题,城外溪流也还未断流,加上大军立刻就要出发,还有不少事情要交代和部署,因此溪流水位变化一事不算特别紧急,摸排上游情况的人也还没有回来,此事便先按下不表,由卜逯儿默默操心。

城镇头顶的日头从来明晃晃地炙烤着底下干燥的土地,本以为此地还会就此干燥下去,谁知大军出发前夜居然就下起了雨。

城中居民于是又以为是酬神的举动感天动地才让神佛降下恩泽,认为天罚已经结束,全部在外头又欢天喜地淋着雨庆贺一场,到深夜才消停。

外头的大雨却一直没停。

出发前夜,东嫤照例要跟卜逯儿掐着时间浅闹一会儿,重新沐浴完也不消停又将人扑倒在床榻上,却突然听到有隆隆声由远及近,不像是滚雷,倒像是滚石,瞬间便止了笑从颈间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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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小无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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