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Spring 7

年旭一溜烟似的跑出几百米远,见身后没人追来才堪堪停下。

说实在的,凡事都有第一次,没经验滑坡很正常,像他这么快就被抓包的,年旭自己都没想到。

真是出师不利啊。

第一次见面留下这么个印象。

年旭微微叹口气,反正都这样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大不了今后他脸皮厚些,总能接触上的。心灵得到宽慰,他重新装好水果,想起来挂断的那个电话。

京江县是小县城的优势体现出来了,这个时间点人行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年旭上下左右复看个遍,确定周围不会突然窜出个人来,才回拨过去。

铃响几秒,即刻拨通。

“怎么还挂电话了?今天下午你不用做饭,直接来我这吃。”

扬声器延展人声,对方的话一字不落没入年旭耳里。

他没有徐步往前,转而折返回去,用力掂水果袋,确保水果不会再溜出袋子后,略过电话里的盛情邀约,“我遇见她了。”

人和人的沟通,很多情景下会呈现出对牛弹琴的乏力感,又有某些时刻,单凭只言片语就能领悟全貌。

好比此时,年旭没指名道姓,对方已然接上了他的思绪,立马问话:“在哪里?”

“常顾饭店,”话说出口,在常顾饭店偷听到的对话一遍遍浮于脑海,经过大脑整合,年旭蓦地从中获取了关键字眼,脚步愈发快起来,“她遇到了点麻烦,我要再去看看。”

一句话,引得电话另一头的人高度紧张,“我也马上过去。”

“不行。”

年旭抬脚跨过一台阶,心思都在对方说的话上,他能想象到人已经胡乱抓起钥匙推门而出了

但就是不行。

他接续道:“她早就有了应付的办法,我过去是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你过来恐怕会打乱所有计划。”

“但是——”

“我们说好的,”年旭料到对方会踌躇不定,抢先下了最终通牒,“要循序渐进。”

最后四个字很有震慑力,扬声器里头没再传来不理智的语句,年旭明白劝住了人,说上一句过后再联系挂了电话。

他揣好手机,顿了片刻,随后往来的方向提步奔跑。

街道上,风和树都在倒退,与他形成强烈反差,他只顾着往前,往前,那些流逝去的意义又再一次攥紧在了手里。

另一边,汀雨归整好情绪,换了懦弱小白兔样,回到包间。

包间里是圆桌,坐了六个人,汀雨粗略扫过每个人的神色,尽不相同。

却又尽显鬼胎,包藏祸心。

“小雨回来了啊,快把门关上,隔壁那群年轻人吵得很。”

说话的人是李茹的好朋友,汀雨记得,她该叫陈姨。

这么个典型外人出现在“鸿门宴”上,汀雨刚开始心存疑虑,之后听他们寒暄几句,她就不足为奇了。

原来这场买卖,她是牵线搭桥者。

内里厌恶不可露,面上功夫要做足,汀雨浅笑一下,“好的,陈姨。”

关就关,只要门不锁,还怕他们打不开么?

汀雨握上门把手,调动力量推门,突然,一双手覆了过来,全全裹住汀雨的手背。

嘴里叫嚷着:“不要!不要关!”

霎时间,他人手心处滋生的黏腻感布满汀雨所有神经,悉数涌向大脑中枢,嘭地炸开,不留余地驱使汀雨抽出手,连连后退几步。

来人没想到汀雨会是如此反应,愣了愣,机械般抬起自己的手看,上面全是黏黏糊糊的汗。

他往自己外套上擦,怎么也擦不尽,气得砸手于门框,哭着喊着,“不要手!不要手!”

这一下可把在座的人吓坏了。

“明明!你这是做什么啊!”

杨明的妈妈火速从座位上起身,拉过自己这个神智欠缺的儿子,眼里装满内疚和心疼。

杨明哭得更大声了,心智停留在孩童年纪,只会无时无刻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幕插曲可不太妙,周华锋也从座位离开,难为情的笑笑,一把扯过汀雨,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说:“你干什么!不就是手汗吗,看把人吓得,待会儿你杨叔叔怎么想!快道歉!”

说着,把汀雨推至杨明面前,“快说!”

杨明还在哭,窝在他妈妈肩颈里撒气,汀雨直直盯视他,甚觉恐怖。

在场有那么多人,除却她,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无论她有何种言语,都会淹没在这场鸿门宴里,足足溺死她。

幸而,她有办法解决。

思及此,汀雨安然些许,照旧有礼有节,“对不起。”

杨明听到自己满意的话语,即刻停了哭声,转换一副笑脸,从衣服兜里掏出瓶饮料,痴傻地塞给听雨,“没……没关系,这个给你!”

那是桌上的饮料,经他一番操作,饮料瓶上也有粘稠汗水。

汀雨忍耐接过。

“嗨呀,多大点事,不关门就不关门,不过是小孩心性罢了。再说,两个孩子因此提前接触不是好事吗?”陈姨打着圆场,“快来入座,马上菜就要上了。”

不愧是搭桥牵线的人,很会调解节骨眼的氛围。

汀雨落座,不经意间瞥眼陈姨。

那就看看这座桥的根基稳不稳。

……

三月伊始,没有特别的节日需要订餐聚会,常顾饭店的包间今天都没定完出去,年旭跑过来,在老板震惊他是不是要歇菜的担忧下订了间离汀雨那边近的,密切关注着情况。

可惜只能依稀听见些动静,主要是有离得更近的一包间噪音很大。

全是些玩起游戏来就尖叫的青少年。

年旭扶额,打心底觉得这群人很神,那么爱玩游戏为什么不去游戏厅,要来一个饭店霍霍?

等等。

有东西径直灌入年旭头脑,他醍醐灌顶。

这难道就是她们口中所说的“他们”?

未来得及深究其中关联,青少年们同时没了声儿,年旭起身往门口去,想看看事态是不是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只见,其中有位男生,揣好手机进裤后袋,一脚掷地,咚的一声过后大开杀戒。

“你们这群傻X,吃你X的饭……”

“怎么不来孝敬你爹,一个二个傻XXX!”

年旭目瞪口呆,这……有意思。

转眼间,男生开团,其他人秒跟。

你一句,我一嘴,无关性别,不分年少,无差别攻击,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在座各位,再从在座各位辱回祖宗十八代。

众人夹菜的手骤然停下,都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杨明爸爸,他站起身,用雄厚嗓子向外吼:“你们是做什么的?!”

无人在意。

周华锋见事不对,想去关门,隔绝不堪入耳的臭骂,谁曾想那些人竟然提前料到,三个五个抵住门不让他得逞。

没反应还好,那群人见他们有所抵抗,不骂了,迅速转换为造谣,你说一句我接一句,描述得栩栩如生,好似真的发生过。

“你们!”周华锋气急败坏,“你们等着,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听到敏感词汇,众人又接受到汀雨的眼神示意,三下五除二就开跑,滑得像泥鳅似的,周华锋愣是一个没抓住。

隔隔壁的年旭:这就结束了?

他本想再凑近些观看战况,但生怕里面的人弄混淆把他当成其中一员,还是撤回了包间,撤回途中一下想起隔壁那间现在没人,趁混乱溜了进去。。

屁股刚坐下,又一场争吵开展,这次是包间里的人。

“他们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明爸爸虽被先前的脏话惹起了火苗,可后面周华锋一说完话那些人再讲的可不是单纯的谩骂,而是有鼻子有眼的事情。

即使那些人没有明确说明姓氏,可杨明爸爸在中桂村如此久,陡然意识到周家是多么败坏的门风。

他又想起了多年前周家那位长久不回家,一回家就未婚生子的人。

再看看汀雨,那是她的女儿。

又看看周华锋,这个当初扬言要光宗耀祖他们周家却一事无成的人。

真是有迹可循啊!

他怎么就糊涂到听信了姓陈的话,来和这家奇葩攀亲!

周华锋从杨明爸爸脸色中得见他的悔意,自然是能懂得对方在联想什么,心叫不好,连忙解释,“杨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不用解释了!”杨明爸爸去意已决,“虽然我儿子痴傻,但好在为人踏实坦荡,日后不愁找不到个好相与的,你们家我们是高攀不起了!”

说完,拉起老婆儿子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害怕被熟人瞧见又得多上一条让人嗤笑的笑柄。

“杨大哥等等!这事肯定有误会!”

一句话如石子投水潭,毫无波澜。

周华锋没拦住人,气得直跺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席间无人应答。

长久的沉默后,陈姨看了眼端坐如常的汀雨,发问:“小雨,刚那群人和你年纪相仿,是不是你在学校惹事了,叫他们今天遇见你撒了火气?”

听此言语汀雨略微挑眉,矛盾转移得够快的。

知道要把自己择出来,好不损坏自己的名声是吧。

汀雨摇头,装作楚楚可怜,“陈姨……我没有的。”

然周华锋何许人也,怒气正值高峰,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怒气冲冲来到汀雨身旁,一巴掌抡上去,“你说,是不是你在外面惹是生非粘上的荤腥!”

汀雨被扇得偏了头,她面上无辜,“舅舅,我没有。”

心里早就咧开嘴大笑了。

无论如何,成功了。

“别喊我舅舅!”周华锋想再给一巴掌,李茹拦住了他,“再打出了印子,被家里那个看见不好解释!”

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周华锋最终化掌为指,隔空点汀雨,“等开学我就去找你班主任,看看你到底在学校有没有给我惹荤腥。”

“但凡被我抓到,我打断你的腿。”

这是周华锋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后他负气离开,李茹和陈姨纷纷说了句倒霉也跟着离去。

独留笑开怀的汀雨。

她用手抚上周华锋刚扇过的地方,不觉得疼痛,这明明是新生。

破茧成蝶尚需代价,她这点算什么,简直不要太值。

隔壁悄悄观察了全过程的年旭,心里头不知蔓延起何种滋味,酸酸的,还时不时伴随涩感。

原来她一直过的是这种生活。

末了,他拿出手机,发送出一条讯息。

——她很厉害,很聪明,解决了。

但是受伤了,看着很心疼。

年旭没有发出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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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Spring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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