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雨刚赶到办公室,就见钱弘的手像条蛆不安分地蠕动,往秦桑手腕上去。
她的及时出现没让钱弘得逞。
钱弘注视走上前的汀雨,“你找我有什么事?”
汀雨脸不红心不跳,靠近秦桑,站在了她身旁,先对钱弘鞠了一躬,后直起身说:
“钱老师,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钱弘扬眉,示意她接着说。
“今早的课上我在想一本叫《人不可貌相》小说里的情节,被您抓包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难以启齿,所以沉默让您难堪了,对不起!”
面子与尊严是人一生的课题,无论哪个阶段都很旺盛,处于青春期的学生是会衍生出那样的心理。
钱弘很受用汀雨的道歉,用手扶了下眼镜,暂时将被人打扰的不满抛诸脑后。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老师很欣慰,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
钱弘为人师表似的话让秦桑瞄了眼过去,心觉真是会变脸,懂得师道了。
做戏要做足,汀雨打小在周华锋和李茹面前演戏,早已手拿把掐,她再次深深鞠躬:“谢谢老师!”
紧接着拿出自己带来的习题,“老师,有道题我不会,想请您给我解答下。”
有人尊敬的感觉是很奇妙的,钱弘很喜欢,应了下来。
汀雨把习题册摊开推过去,“就是这道题,它,咳咳咳——”
无预兆地,汀雨猛然咳嗽起来。
“咳咳咳,老师,咳咳,请问可以,给我点纸,咳咳咳。”
像要咳出口鲜血来。
秦桑快钱弘一步抽出几张纸给她。
汀雨接过掩嘴震天撼地又咳了几声,擤了擤鼻涕,待情绪平稳,她歉意地说:“老师不好意思,我最近吹了点风有点感冒,嗓子不太舒服。”
说完就势去到办公室另一侧的垃圾桶。
另一边,年旭火急火燎赶到,从他纵览全局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汀雨自裤袋里摸出个东西,想要偷放在垃圾桶旁边高立着的柜子底下。
为此,她先一步佯装纸团没扔进垃圾桶,再蹲下身去操作。
年旭眼尖,看出她要塞的东西是MP3,几秒的时光里,宛如默契顺氧气延伸至年旭脑电波深处,他悟到了汀雨动作背后的逻辑。
可是钱弘的视线要扫过去了。
情急之下,年旭没扣门,没说报告,径直喊出了声:“钱老师!”
引过了钱弘的注意力。
年旭踏步进去,先是和秦桑对上一眼,借着那一眼余光瞥到汀雨已经完成动作起身,他波澜不惊收回目光。
秦桑见到他倒没多大反应,只稍稍在心里松了口气。
“钱老师,您在办公室太好了!”
年旭走上前,来了个大大的,灿烂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钱弘认出他是因昏倒请了几天假的学生,按例走了个问他身体怎么样的程序,再问他找自己什么事。
年旭灵光一闪,照样是那样的笑容回答。
“老师我身体没大碍。我刚从春朝市检查回来,下午来是想把包拿回去,我爸说舟车劳顿让我再休息半天明天来学校。我想着今晚是化学晚自习,先来办公室碰碰运气看您在不在,和您说一声晚自习我不上。”
那天年旭是直接从校医室离校的,没去教室收拾书包。
理由充分且合乎人情逻辑,要不是一旁的汀雨知道他知晓钱弘是个败类,真就信了他这套话术。
然,钱弘信了,心里头高兴有人把他看得如此重要,面上却是嗔怪的。
“这种事你和班主任说一声就好了,何必大老远还来跑一趟。”
年旭继续那副实诚样,“我怕张老师忙没来得及和您说,要是我没说清楚,去拿包走了后同学们误以为以为我回来了,晚自习却找不到人,还要麻烦您上课期间担心。”
简直是滴水不漏,汀雨和秦桑齐齐瞅了眼年旭。
如果不是心里清楚现在是一点错处都不能出的场面,两人的表情该是抽搐的。
像过年餐桌上见到显眼包说祝福语那样。
之后,得益于年旭的三寸不烂之舌,三人迅速从办公室抽身,出了南华楼大门。
一时间缄默四散开来,无人说话。
走过几个阶梯,汀雨头一个打破沉寂:“你的身体真没事?”
指向性明确。
年旭走路的动作稍顿了下,似是没料到汀雨会问这个,他立即接上话,说真没事。
继而猜到汀雨为什么会问这个,年旭解释道:
“我爸在春朝市,听说我晕倒了非要我去市里检查,他说等我检查完他工作也交接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回京江。”
原来如此。
得到他身体确无大碍的回答,汀雨没有再要问的了。
安静瞬起,年旭想说点话缓和氛围,秦桑却启齿:“汀雨,你是不是没听懂我那天说的话,我们不是朋友了。”
言下之意,你不必为我做什么,更没必要为了我冒险。
汀雨不以为意:“当我们还不是朋友时我遇到困难会赌你帮我,你遇到想让我帮的也会直说,现在成了朋友你怎么反倒局限起来了?”
年旭认同汀雨,随她停下步伐。
“不一样,和以前不一样,我不想你掺和进来!”
你是我多年来唯一的朋友,你本就苦楚,不想你因别的事费心劳神。
秦桑的声线是很稳当的,蹦进耳里,成了起伏的波浪,颤抖不已。
关心则乱。
汀雨心里笑,这个朋友并没于交错。
但她还是说:“秦桑,事情摆在眼前,今天不掺合,明天就不知道受伤害的是谁,更不会知道受伤的程度在哪。”
“今天是你,明天是被没收了言情文的女同学,后天呢?外天呢?”
两人争辩,越说越激动,夹在中间的年旭生怕她们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他也不能像考试那次出言帮汀雨,因为双方尖锐的话语内里尽是友情的升华。
年旭只得做微弱劝阻:“你们好好说,明明是为了对方着想,别伤了和气。”
汀雨语气当真软了下来,“刚才在办公室我偷放了MP3,有录音功能,我已经掺和进来了。”
言外之意,合作是必然的。
年旭也道:“不巧我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多一个人的力量总好过踽踽前行。”
良久,秦桑败下阵,深深叹了口气:“他比较谨慎,我还没有想法,在等机会。”
意味着还需要周旋些时日。
汀雨没接茬,直勾勾凝视阶梯下方,勾了下唇角,平静道:“马上了,机会要来了。”
看她这个模样,年旭想起了“鸿门宴”时所见到的她经年累月养成的——处变不惊,遇到任何难事都不坐以待毙,积极寻找破解方法。
永远不做案板上的鱼。
年旭的心经光束扫过,痒痒的,甚至能感受出别样的跳动。
他不由自主地问:“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所以才放了MP3。”
汀雨没明说,她眸色清明,看向年旭和秦桑,“或许有点冒险,但我们可以试一试,就算不能把他按熄火,起码能够让他脱层皮。”
一层很厚的皮。
“你是想?”秦桑仿佛嗅到了汀雨的想法。
汀雨笑了笑:“阴沟里的老鼠,最怕的就是,光。”
夕阳余晖下,汀雨的一颦一笑尽收于年旭眼底,该说不说有种平静的疯感,令年旭想不停地探寻,无法抑制地去接触她表皮下完整的灵魂。
"Rainy Day Observation Diary",该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年旭想。
·
时光飞逝,三人静待时机来到下一周五。
周五下午倒数第二节课是化学,下课后秦桑追上钱弘步伐,向他表明自己近期去找父母,但父母眼里没有自己,心里堵得慌,问钱弘放学后是否有时间,想倾诉倾诉。
眼镜反射出狭长双眼的惊喜,钱弘料想秦桑是听进去了前几天找她谈的话,直接道:“好,我等你。”
等钱弘走远,汀雨和年旭出教室门站于秦桑身后,光影拉出三道长长斜影,形成同盟。
最后一节课的铃很快打响,秦桑侧坐倚靠白墙闭目养神,十多分钟过去后,她起身扯过包背好,去南华楼。
汀雨和年旭过了几分钟才动身。
南华楼三楼。
“说吧,你想倾诉点什么?”
秦桑往前走几步,自窗户透进来的几缕霞光在她脚步间晃漾,她一改往日在钱弘面前呈现的脆弱模样,换了副她惯常的睥睨貌。
“你曾经说父母会用金钱浇灌我,让我成为一株缺爱的向日葵,一生追求爱。”
“你又说我渴望什么样的爱,你都可以真诚给予。”
秦桑看着眼前眸光深邃的钱弘,毫不胆怯,“你用什么方式给予?”
钱弘没说话,摘下了眼镜。
……
这是第三次,汀雨和年旭鬼鬼祟祟于南华楼之间穿梭,心境全然不同,第三次格外松弛,巴不得与每个路过的人都打个照面。
奈何此时已经下课二十多分钟了,并没有多少人。
偶尔有人看到他们会问一句来办什么,汀雨和年旭都会双手呈上手中的化学习题册,说:“有道题我们从早上争论到现在,都没有出结果,想来问问老师。”
“都这个点了,老师怕下班了。”
“没事,我们去看看老师还在不在。”
就这样,两人来到三楼,即将到达钱弘办公室时两人顿步,作出惊慌失措表情连连后退,退至另一边。
年旭掏出了衣兜里的手机,在汀雨点头之下拨通了一则号码。
诶嘿嘿嘿嘿[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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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Spring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