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家长会。
校门敞开,许多班级派出代表高举班牌,引领陆陆续续前来的家长去班级,于形形色色的人群间来回穿梭。
学校犹如口巨大的锅,间续不断有饺子涌入,个个都需要擦着肩过,否则会冒冒失失撞上人。汀雨站在教学楼二楼走廊处,视线推向前方,见到一片忙碌景象。
人海处,家长忙找孩子和班级,孩子忙找家长,像场白日喧嚣的舞会,每个人心中都有确信的舞伴。
汀雨垂下眼睫,心想快了,到大学就没有家长会了。
忽地,肩膀被人轻拍了下,汀雨应召转身。
“同学,请问这是高二理二班吗?”
发出询问的人是个中年男性,挎着个斜挎包,身形修长,面容隽秀,气质温和,连语气都和在咖啡馆门前时那样小心翼翼。
汀雨认出了眼前人,当初拦下她,问她要不要进咖啡馆品尝免费饮品的人。
不过对于家长行列,汀雨从没见过这人。
是来给谁开家长会的?
饶是生起疑问,汀雨仍礼貌回复:“这里是高二理二班,您可以先进去落座等等,离开家长会还有点时间。”
作为班级的一份子,汀雨坚持班集体原则,迎接好家长是今早班主任张老师下达的首要任务。
眼前人弯弯眉眼,从斜挎包里拿出几板巧克力给汀雨,“谢谢你,为表感谢希望你能收下巧克力。”
不可置信四个大字淋漓尽致体现在汀雨脸上。
只是回答了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就赠送与问题不相匹配的东西,汀雨没敢收。
“不用的。”
“陈叔!你来了啊!”
两道声线同时响起,汀雨的婉拒被压过,她抬眸望向横抱一堆资料,正走过来的年旭,又看了看中年男人,瞬间领悟到这人原来是来给年旭开家长会的。
怪不得以前开家长会都没见过。
“小旭,”年旭口中的陈叔见到他,暂时收回手,将巧克力放回包中,走前几步欲帮他分担重量,“来你给我,我抬进教室去。”
年旭抱着资料侧过他,笑着说:“我可以的陈叔,不重。”
陈叔落了个空。
仅仅是分秒间,陈叔就意会到年旭的坚持,他没再强求,说了句:“那你小心些。”
说话的间隙,又上来几位家长,在年旭身后互相说笑,年旭感受到后主动给他们让了路。
几人一瞧他手上有东西还先给别人让路,顿时好感倍增,心想这一中的教育就是不一样,细微处见真章。
有人发自肺腑夸赞:“这位同学有礼有节,踏实可靠啊。”
年旭没否认,说了声谢谢。
等几人走过,年旭对着陈叔往教室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陈叔,进去坐着吧,快开始了。”
陈叔了然,进教室前又看了汀雨一眼,点头谢意,再提了提包,消失在教室门口。
年旭怀抱资料也跟上陈叔步伐进教室。
脑海深处过了遍几十秒前的场景,汀雨反身面朝已没什么人的中庭,皮笑肉不笑。
有礼有节,踏实可靠。
浪荡子还可以这样形容?
可下一秒,汀雨脑中左边似乎出现个小人狠狠拉扯她的神经,愤愤不平地告诉她,可是他目前的表现就是有礼有节,踏实可靠啊。
兀地右边又冒出个小人,双手叉腰捶天捶地说,那么多人都说他是渣男人品不好,这肯定是他的伪装!
各持己见,谁也不让谁,吵得汀雨头疼,最后为了停止没营养的辩论,汀雨举起手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渴望彻底清醒。
“怎么了,突然自己打自己?”
两个小人起争执的罪魁祸首出了教室,顺带关上门,来到汀雨身边笑问她此举何意。
不明白为什么,汀雨生出了罪恶感,她放下手,脸不红心不跳胡说八道:“噢,有蚊子,没拍着。”
这个时令,哪来的蚊子。
年旭没揭穿她,只当她心情低落惯常地搪塞人。
“吃点东西。”
年旭压根不用象征性地问问身旁的人是否心情不好,家长会对于没有家长的人本身是场心灵酷刑,所以跳过问询,直接来到安慰。
小人不在脑际乱窜了,汀雨神色如常,瞅见年旭递出的巧克力,没接,反而问道:“你们是认识的,为什么那天没打招呼?”
想来汀雨一时半会是不会收下巧克力的,年旭没硬塞,放在了面前台子上。
“那天想邀请你进咖啡馆喝点东西,为你详谈我名字的由来,再顺便介绍人,没想到你没说几句就走了。”
听起来好似是自己的不对,汀雨细细回想原因,哑然了。
当时听到他是渣男的风声,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这个暂且不论,汀雨获取年旭话语里的半截话,面露疑色,“干什么要给我详谈你名字的由来?”
年旭挑挑眉,“因为你在知道我名字的前提下,对我说‘我和你认识么,你一口一个汀雨同学’。”
为了显示这是多么令人介怀的事,年旭加重语气:“两次,你说了两次。”
汀雨:……
“你就当我记性不好。”
绝对不是喜欢呛人的意思,汀雨内心补上一句。
气氛多少有些诡异,再聊下去两人都该止不住想咳嗽了,年旭高情商般转移话题。
“陈叔全名叫陈见山,是我爸的好朋友,替我爸来给我开家长会的。”
虽然这话题转得略微生硬,汀雨不在意,接住他的话做了个简短评价,“挺好的。”
“所以,”年旭把台子上的巧克力推至汀雨,“陈叔是个得了帮助一定会想办法道谢的人,你刚给了他肯定的答复,这是他送你的礼物,收下吧。”
汀雨依旧没动,静静俯视巧克力。
“这样,你拿一板去意思意思,剩下的归我,可以吗?”
如此就是相匹配的答谢了。
汀雨点头,拿起其中一板左右端详,年旭看不出她在看什么,“过期了吗?”
他也拿起来看,得出没过期的结论。
“这个能在京江县买到吗?”
未曾想到汀雨思索半天问的是这样的问题,年旭不好回答:“应该可以,哪天去超市找找。”
汀雨赞同:“有道理。替我向陈叔叔道谢。”
年旭道:“一定。”
·
夕阳西下途中悬停于半边天际,橙红色余晖染掉大片云层,漂浮于重峦叠嶂的群山上,勾勒出一副壮丽长画卷。
育升中学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骤然打响,惊起几只在树枝上歇息的鸟,鸟起飞翱翔,掠过天际,于长画卷处留下一弯弧线。
唐青葵提包挎肩的动作顿了下,透过教室窗户,正好能将此景色尽收眼底。
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她想。
心情相当舒畅,唐青葵挎好包,弯下腰去在桌抽屉里摸索几下,掏出个信封。牛皮纸质的信封被夕阳余晖一扫,增加了几分厚重感。
唐青葵珍重似地从头至尾抚摸一遍,拉开书包拉链准备装好,一个没注意滑出手,落在别人手上。
唐青葵皱眉,“张志凯,你有病?还给我。”
张志凯手指夹住信封,只是看她,“你真的要去?”
唐青葵没时间拷问他是怎么得知自己要做什么,抬手去抢信封,被他巧妙躲过。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张志凯无视她眼底的阴鸷,劝她,“你不要去,万一他是假的,你——”
话还没说完,张志凯脚踝被重重一踢,疼得他嘴里呼出嘶嘶几声,整个人有向前趔趄的趋势,好在他扶住一旁的桌子才不至于狼狈倒下。
信封因大波动的动作溜出指间。
唐青葵稳稳接住,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往门外走,张志凯咬牙靠了声,顾不得疼痛追出去。
“青葵,你听我的你真不能去!”
张志凯追出校门,发现唐青葵身边多了几个人,都是同她平常玩得好的。
有人调侃他:“哟,张志凯,还对我们家青葵穷追不舍啊,但你没机会了,我们家青葵名花有主了,劝你还是收点心思吧。”
有人附和:“是啊,你的条件和一中的年旭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呐。”
她们的话犹如秋风过耳,张志凯没搭理,径直走向唐青葵,问她:“你非去不可吗?”
“跟你有屁关系?”
唐青葵是真想不明白,自己是独立的人,做任何事情都该是她自己做主,张志凯每次都要跳出来像她爹妈那样插|嘴插脚,是真没别的事干了?
还是说仗着他那点无人在意的喜欢就能够拥有“为他人着想”的权利了?
真是可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龌龊的想法。”唐青葵冷眼看着他,“我告诉你,永远不可能,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
一词一句张志凯都听了下去,他不再阻拦,侧身让开,“那就祝你好运。”
唐青葵直视前方,没施舍他一眼,朝着京江一中的方向去。
其余人见状,佯装惋惜般啧啧两声,也跟了上去。
张志凯站定几分钟,露出个鱼死网破的神情,他绷紧脖颈,咬紧后槽牙,蹦出两句话。
“呵,我不配。”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配。”
语毕,沿着路途走向京江一中。
感谢看文呀
俺是不会弃坑滴,喜欢汀雨和年旭的故事请点个收藏蹲蹲后续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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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Spring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