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江一中高二理科（二）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大家统一目不转睛地观察这位从未见过的老师，落针可闻。
“同学们好，我叫钱弘，因你们原来的化学老师请产假，所以从今天起由我来担任你们的化学老师。
教室不大，每个同学耳边都回荡起这句话，顿时轻微呼出口气，放下心去，只要不是什么暗访检查就好。
新面孔的加入是需要快速熟悉的，好摸清对方是何脾性，以此来规划自己能达到怎样的底线。
多年读书生涯锤炼出的同学们早就熟练运用提问的方式来探查了。
“老师，我们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台上的钱弘扶了扶眼镜，颔首道：“对，我之前在春朝市教书，现在调下来了。”
众人一听春朝市，哇声成片，细心的人频频望向年旭，其中不乏有汀雨。
只不过她是稍稍去斜窥了几眼，因为年旭坐在她后侧座，要是大胆回头保不齐会被抓个现行。
怎么都是市里，今年京江县捅市里的窝了吗？
汀雨想，真是奇怪。
其实大多数人都会冒出此困惑，市和县的发展孰轻孰重，被降级调下来肯定是有些说法在的。但这种问题实在私密，唐突发问不知会造成何等局面，也就没人敢壮起胆子问问。
不过总有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替班上有疑惑的同学问出心声，“老师你为什么要调来县里啊？”
同学们边感叹真勇，边闪烁着星星眼等待钱弘的回答，求知若渴不过如此。
期待中，他们听到钱弘说：“因为上面是这样安排的，老师听从上面的安排。”
啊，好官方的话。
同学们失去了兴趣。
“好了，大家听我说。”钱弘拍拍手掌，制造无意注意吸引大家看向他。
“上周我因转接手续问题还没来，是代课老师带的大家。我还不熟悉大家对化学这科的底，但是没关系，”他话锋一转，“本周三，要进行一场开学摸底考试，是为检测大家在假期里的学习情况，正好我也可以摸摸大家的化学基础。”
此话一出，唉声连片，摸老师脾性还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倒先摸出了个考试。
钱弘像没看到底下垂头丧气，没听到长吁短叹，笑着说：“同学们，要认真考噢。”
汀雨没有太大反应，对比有些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的同学，她很平淡。
因为除去高三，其余年级每一学期开学都会进行摸底考试，算是个不讨喜的传统。
汀雨不自禁又瞥往年旭，发现他没有仰屋兴叹，也没有泰然自若，居然是悠闲自得，甚至翘起凳子悠哉悠哉把玩着笔。
黑色中性笔在那修长指间来回转动，汀雨竟看得入了神。
心里想，春朝师大附中转来的，成绩是不是很好？
“汀雨同学。”
噔——
脑中某根神经遽然拉伸，绷紧，一个回弹叫醒汀雨。
稍不留神，她已经头连身体侧偏，呈现半面对年旭的姿势。
开了点弧度的窗户灌进来几缕风，吹起汀雨鬓边发丝扫过脸颊，她急忙用手去别到耳后，整个一赧然的样子。
年旭转笔的手一停，在哀声遍野中短促地笑了下，给汀雨解围，“你想学转笔吗？”
说着，还有意要递笔过去。
被真的抓个现行的汀雨看也不看人，置若罔闻，二话不说转过身，板板正正坐好，不再有丝毫动作。
年旭看着她十分标准的正坐姿势，很是觉得她装作高冷清雅的皮下有趣。
不是你先偷看我的吗，胆小鬼。
·
“晓鑫，你就帮帮我嘛，让你的姐姐帮我们要一个联系方式！”
胳膊受制于人，不停晃动，周晓鑫快被自己的同学摇散架了。
说起来，今早升旗仪式散会后，她们在那谈论高二理二班的一个男生时她就不该下意识听到班级号说出那句“我姐在那个班”。
现在好了，不答应她们的请求就要受此困扰。
从早上到快中午，周晓鑫被她们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了。
她双手交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我去！”
于是，辗转教学楼和楼道间，周晓鑫来到了高二理二班后门口处，托了位和善的姐姐帮忙叫正埋头写作业的汀雨，顺便趁此间隙偷偷找找那位男同学在哪。
她也是好奇的，这么多人都称赞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有谁特别能看得过去。
周晓鑫撇撇嘴，看来水分很大啊。
“晓鑫，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晓鑫读高一，高一和高二是独栋教学楼，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汀雨是不会利用课间极限十五分钟去另一栋里找周晓鑫的，同样，周晓鑫也不会。
但找了，大概是有重要的事。
汀雨搁下笔就出教室门，生怕耽误了时间。
紧接着她就听见周晓鑫开口：“姐，你们班有叫年旭的吗？”
“啊？”
汀雨愣了下，感觉自己起懵了，听岔了，“你说什么？”
周晓鑫加大了点音量，“我说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年旭的，我想要个他的联系方式，你帮我去要一下嘛。”
汀雨：……
荒唐。
任凭汀雨大脑高速运转，最终仍呈现宕机状态。
太荒唐了！
宝贵的课间十五分钟，既不用于学习，也不用来休息，反而用在大费周章跨越栋数，只为要别人讨伐的又穷又油又海王的年旭的联系方式？！
汀雨哑然看着面前的周晓鑫，头一次生出了想扇她一巴掌的念头。
“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周晓鑫见汀雨双目茫然，用手在她眼前挥挥。
虽然仅仅过去几秒，汀雨的内心仿佛历经万海呼啸，再风平浪静，她想了想，郑重地劝告：“听我的，你换一个人感兴趣，他是个海王。”
周晓鑫立刻反应过来，惊愕道：“姐你想岔了！也怪我没说清楚，不是我要年旭的联系方式，是我们班同学要，我是被派遣来的！”
汀雨表示理解：“你们同学也——”
“汀雨同学，谁要我的联系方式啊？”
闻此，汀雨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对着当事人的面吐槽她还是做不到。
年旭课间去了趟厕所，一回来就瞧见汀雨在门口很是无语的神情，很是鲜活，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结果刚走近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更要瞧瞧了，“所以……到底是谁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呢？”
汀雨沉默不语，默默抬手指了为此而来的周晓鑫。
周晓鑫完全在状况外，她看了眼年旭，心里啊了一声，惊叹确实挺好看的，然后脑海里仅循环播放一句话——他是个海王。
海王！
周晓鑫又看了眼年旭，啊出了声，这张脸确实很有风险是海王。
“海王，我同学想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请问你方便给吗？”
汀雨再一次：……
被称作海王的年旭一头雾水。
他看向汀雨，想寻求个解惑，发现汀雨低着头，拒绝和自己对视。
刹那间，年旭明白了海王的来源。
“这位同学，不信谣不传谣，”年旭友好的想要纠正面前这位女同学的遐想，“还有，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加陌生人。”
周晓鑫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叫错了称呼，讪讪说了句好的，和汀雨作别，“姐，再见。”
随之马不停蹄地的跑了。
年旭从尴尬的气氛中准确抓取到字眼，姐。
他问：“你还有个妹妹？是亲生的吗？”
汀雨答非所问，“她听错了，我说的不是海王，是海风。”
“嗯……”年旭若有所思，想逗她，“是什么让你想到了海风？”
“是……”
汀雨佯装思考，拖延了几十秒后，她狡猾般一挑眉，“年旭同学，上课了。”
好巧不巧，上课铃响起。
汀雨转身，留给年旭一个潇洒背影。
年旭气笑了，可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只得认栽。
课上，年旭翻来覆去地想海王这个词。
他倒不会认为是汀雨无缘无故乱说的，每件事发生的背后必然早埋下了不为人知晓的伏笔。
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年旭很笃定。
可为什么会传出这样的谣言？
年旭本人相当想不通，自己从小到大洁身自好，转个学就要晚节不保了？
不能够。
他拿出放在书桌里的手机，点开了转学之前加的一个京江一中校园墙账号，给账号发了条消息。
——墙，请问有人觉得高二新转来的年旭很渣吗？匿，谢谢。
他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风言风语。
发送完，年旭抬头盯着汀雨的后背。
现在是上课时间，汀雨听得很认真。
年旭早就发现这条规律了，无论遇到多么扰乱心绪的事，只要回到课堂，汀雨立马屏蔽掉所有噪音，专心致志学习。
好比此时，英语老师往黑板上写了个“observe”，问大家名词形式是什么。
汀雨尽管没有跟着大家口头回答，但她在旁边草稿本上画了几笔。
年旭看不清，但他知道一定是“observation”。
“observation.”年旭下意识喃喃自语。
想到一件很切合的事，他抽出桌上压着的那本毛坯笔记本，用笔在毛坯封面上写下：
Rainy Day Observation Di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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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旭:什么海风?( ﹡??o??﹡ )
汀雨:就是海王的海风啊(°ー°〃)
年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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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Spring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