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们医院有送来一位叫沈溪晴的女士吗？”徐鹤一进医院就急匆匆跑到急诊台询问。
急诊台的护士翻了翻送来的人员名单“有一位叫沈溪晴的女士，是重伤患者，现在二楼急诊室抢救。”
“谢谢！”徐鹤转身就朝着安全通道的步梯跑去，他一秒也不敢耽误。
二楼有好几个急诊室，徐鹤在每个急诊室都看了一遍，每掀一个急诊室的帘子，徐鹤都更加焦灼，时间从未像现在一般如此难熬。
终于在翻到第五个帘子的时候他见到了他的妈妈，白色的床单已经沾满了红色的鲜血，医生正在用除颤仪进行除颤，而自己的妈妈眼睛紧闭，像是睡得很沉。
徐鹤刚想要过去就被护士拦在了外边“我们正在全力抢救，请病人家属帘外等候。”徐鹤被护士请了出去。
那个场景成了那年一直萦绕在徐鹤心头的噩梦，他总是会在梦中看到满是血的床单，听到仪器发出的滴滴的声响，他想要跑上前去，去阻止血液往外流淌，但是血液就会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流止也止不住。
过了半个小时，医生出来了，徐鹤慌忙站起来拽住医生的袖子“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很沉重“进去和病人最后再说说话吧。”
“咚——”物体掉落地板的声音在后边响起，沈溪雪正站在医生的身后，她手中的手机砸到了地板上。
她接到消息立马赶过来了，刚到医院二楼正要打电话问徐鹤究竟在哪就听到了医生的话，手机没拿稳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她几乎是推开医生闯进了急诊室，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姐姐，原本那张常带着温柔的笑的脸，现在几乎被血掩埋，她能看到姐姐一双透亮的眸子正对着她笑。
沈溪雪根本止不住眼泪几乎是扑跪在病床前“姐。”除了这一个字喉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呜咽的哭泣声让她几乎无法正常说话。
沈溪晴伸出一只颤抖的带血的手，她想要摸摸沈溪雪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可是自己的手上全是血，她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手却并没有真的贴上去“小雪，不哭，姐姐没事的。”
沈溪雪握住沈溪晴的手，什么字眼都说不出来。
“没事的，姐姐不痛的。”沈溪晴的气息微弱说一句话就要好半天“你以后谈恋爱了已经要告诉姐姐，好遗憾……”
沈溪晴咳嗽了两声又有鲜血从嘴角溢出使氧气罩都蒙上一层血色“好遗憾姐姐不能看到你出嫁了，答应你的做不到了，不要怪姐姐。”
沈溪雪早已泣不成声了，她跪在病床前，想要朝天磕几个响头祈求神明能放过她姐姐，让奇迹发生“我……我不怪。你，姐……你不要离开我。”
“我刚刚做了梦梦见徐鹤的爸爸了，他等我很久了，我也想他了。以后受了委屈也不要憋着，找徐鹤他年轻，让你侄子给你出出气。”沈溪晴又叫了徐鹤的名字。
徐鹤就站在床尾，听见这话凑到了病床的另一边“妈，我在。”徐鹤没有像沈溪雪那样哭得泣不成声，只是眼眶很红，他看着妈妈尽量稳住自己的声线。
“本来说要和你一起过年的，今年要留你一个人了。”沈溪晴抚摸着和自己丈夫有三分像的脸蛋“可能是你爸爸太想我了，我要去陪你爸爸了。”
“你从小到大从来不让妈妈操心，妈妈希望你以后也能开开心心地活着，爸爸妈妈没能陪着你一起长大，你不要伤心，我们都是爱你的，你要长命百岁的。”
沈溪晴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依依不舍地望着自己的家人“你们都要好好的，我到时候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
“妈。”徐鹤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想要把他的温度传给母亲让她的手不再那么冰冷。
“小鹤啊，爸爸妈妈永远都在，我们永远爱你。”沈溪晴又说，她扭头去看沈溪雪“雪啊，姐姐爱你，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当你姐姐，你可别嫌我烦。”
“怎么……怎么会呢。”沈溪雪哽咽着“下下辈子你也要当我姐姐，你要永远当我姐姐。”
等待沈溪雪的是无声的沉默，沈溪雪抬起头，姐姐嘴角带着笑已经阖上了眼，旁边的监测仪发出冰冷的滴滴声宣告着沈溪晴的死亡。
一滴泪砸到了沈溪晴的手背，接着是更多的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到了沈溪晴的手背上，那是亲人挽留的眼泪，于沈溪晴而言这些眼泪有千斤重，只是再重的眼泪也不能让沈溪晴动容了，她已经无法感知那些砸在她身上的泪了。
医生走进病房看了眼监护仪，显示屏上原本波动的线条已经变成一条平直的线了，护士
走过去关掉了报警音，病房里只听得见沈溪雪的啜泣声。
医生摸了一下沈溪晴的颈动脉，又扒开沈溪晴的眼皮，确认已毫无生命体征。
“六点四十三分”他报出死亡时间，又有一个护士进来抱了新的白色被单，两个护士把白布从头拉到脚，被换下来的被血染红的被单被放到了一旁。
徐鹤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再见妈妈最后一面，他想要拉开床单再看一眼，却被裴言拉开了。
“节哀顺变”医生和护士朝着徐鹤妈妈的遗体，鞠了一躬，“请问你们谁是患者的直系亲属，我们这边还有事情要说。”
徐鹤从角落走了出来，他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似的，喉管里挤出破碎的两个字“我是。”声音沙哑得厉害“沈溪晴是我妈妈。”
医生把一份单子递给徐鹤“沈女士在生前表达过想要进行遗体捐献的意愿，但是她的创伤太重不符合遗体捐献的标准，我们医院十分感谢沈女士的心意。”
医生将手中的一张单子递给徐鹤“这是沈女士生前签署的协议，我们现在把它还给你们，也算一个念想。”
单子的右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带着血污的沈溪晴的名字，沈溪晴的字原本是很娟秀工整的，徐鹤小时候听爸爸说过，妈妈的字是跟着一位大书法家练的，方圆十里有要写婚书什么的都会来找他妈妈。
年幼的徐鹤听着爸爸的话一脸崇拜地看着妈妈，认为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妈妈甚至听到这些夸赞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她慈爱地摸摸徐鹤的头“小鹤以后也会成为很棒的大人。”
眼泪在歪扭的字迹上晕开，妈妈因为受了重伤连拿笔写字都变得特别费力。
徐鹤向医生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医生连忙扶起徐鹤，摇了摇头“空难遇害者的遗体我们会暂存太平间，后续还需要您尽快办理死亡证明。”
医生刚说完这句话就有护士急匆匆跑来说又来了一批新的病人，医生点点头就小跑离开了。
“请让一下。”护士推着遗体朝站在门口的徐鹤道。
徐鹤怔愣两秒，和沈溪雪一起跟着护士将妈妈的遗体送到了太平间门口，护士制止了他们继续前进。
太平间的大门打开，一股冷气吹来，吹得徐鹤的骨头都是凉的，妈妈那么喜欢太阳的一个人现在要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么冷的地方，肯定会不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