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惊喜

后来的日子平稳许多,赵氏被她哭的烦躁,差人传话五天请一次安便可。

就连家里来客,都会找各种借口不让她夫妇二人参加。

她也乐得清闲,这半月教了姬乐游不少技能,小到动手叠衣服,大到看着书练武。

姬乐游看不懂字,桓乐便学完后口述教他。有时他也偷懒不想学,总会被桓乐连哄带骗,不知不觉就站到院中开始动手。

“熟能生巧,你再练几遍。”桓乐捧着手炉烤火,手里拿着一本书,嘴里嚼着府中采买来的果子。

“姬乐游,之前你每日都做些什么呀?”

“父亲不喜我出门,我便在家里雕木头。”

“雕木头?”桓乐来了兴趣,放下书和果子抓着姬乐游不放,“什么木头,让我也瞧瞧。”

姬乐游支支吾吾,却实在拗不过桓乐。

别扭地打开书房后的小门,一间简易的木雕房出现。

房间三面墙都是柜子,上面被木头隔成一个个独立的空间,看起来有点像药房存放中药的地方。

“可以看看吗?”

姬乐游才不会拒绝桓乐,红着脸退到后面示意她自便。

随即拉开一个格子,里面孤零零躺着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即便有些昏暗,也能看出是个栩栩如生的人。

待取出才发现,没有脸。

“这是国公爷。”

姬乐游没想到桓乐这样也能认出,不可置信上前,“你是怎么认出的?”

桓乐指了指木雕衣服上的花纹,又示意他看木雕的仪态和手摆的位置,“国公爷喜欢祥云,总爱在衣摆绣祥云纹路。他站立时喜欢左手放在身侧,右手端在腰前。”

“你好厉害啊,比工匠做的都精巧。”

桓乐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又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是另一套衣服的姬讯。接连几个都是,偶有些女士衣裙的木偶出现,只一眼便可看出是赵氏。

“夫人有偏头痛,最喜扶额。”桓乐自言自语,对着木雕夸赞连连。

“你喜欢吗?”

姬乐游喃喃自语,以为桓乐没有听见,失了勇气再问。

“喜欢!我自小就想留下一个在世界存在过的证明,比如画像、比如泥塑。”

“你可以给我雕刻一个吗?”

“当然!”姬乐游大口喘气,藏在身后的手逐渐用力,一个年轻女子的木雕被他牢牢捏在手中。

他不准备给桓乐展示,因为还不够完美,他要一点一点将她的五官,将她的神态雕刻出来。

然后将最完美的作品送给她。

桓乐翻来覆去看着木雕,虽然每个都没有五官,但她并不害怕。姬乐游从小就看不懂表情,这是她很小时就知道的秘密。

“我也有东西送你。”

桓乐拉着他返回寝室,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眼睛忽然被黑暗笼罩,一块带着甘松气息的帕子盖子眼上。

“你不准看,这是惊喜。”

只听窸窸窣窣,不知桓乐在翻找什么。

姬乐游心中似蚂蚁在爬,他捂上心口,耳边只能听见自己轰隆隆的心跳。

除了母亲,桓乐是第一个给他送礼物的人。他是世子,从小想巴结他的人不在少数,奇珍异宝也不少见。

只是拿回来后,总会遭到父亲的一顿毒打。久而久之他也知道,那不是给他的 ,是给世子的。

姬乐游不配得到礼物,在一个庶民都识字的世道,他是国公府的耻辱。

大字不识、武功不会,人人都看不起他。

只有她,会耐心教他做饭、学武、弹琴、吹箫。

甚至不厌其烦地教他如何翻花绳、抓石子。也会用心地给自己准备礼物,只因为自己是姬乐游,那个蠢笨如猪、毫无用处的姬乐游。

用力按住胸口,迫切想让雷鸣般的心跳停下,这种感觉让他慌张。

他几乎落荒而逃。

桓乐找到折扇,一回头看着敞开的房门发懵,这厮去哪里了?

团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端着饭菜停在原地。

这俩主子进进出出干什么呢。

“世子妃,团圆有一事要禀报。”

团圆还是没忍住,摆好饭菜后跪在地上告状。

“起来说话。”

“这几日下人们都在传……说世子自甘下贱,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还说您故意让他当全京都的笑柄,您这几日没有出门不知道,外面都是嘲笑世子的。”

“前几日世子去前院看望老爷,回来路上碰上几位爷扯闲话,他们说世子好弄末技,有失门楣。”

团圆把头磕的咚咚响,他从小和姬乐游一起长大,最见不得他受委屈。

“他们怎会清楚蜉蝣院的事情?”

不用团圆答,桓乐也知答案。

朝他道谢,接着示意他出去。

姬家人口简单,姬乐游生母去世后,国公府一直没有主母。直到五年前居安展露手脚,姬讯才将本是侧室的赵氏扶正。

这几年姬讯专心辅政,对后宅之事从不关注。

而前堂之中,姬居安格外争气,显得姬乐游越发无能。

但姬讯当年带着姬乐游四处求医,对他多少是有些情分。从那些木雕就可看出,姬乐游也渴望父爱。

可现在这段亲情越加疏远,就连他命不久矣的情况下,姬讯都只是放任不管和减少责罚。

若不是因这个缘由,想必婚礼当日那一跪,便少不了禁足和家法伺候。

桓乐不懂的是,赵氏在急什么。姬讯只有两个儿子,而姬乐游又没有子嗣,只等他逝世,姬居安便是顺理成章的世子。

如此大费周章败坏姬乐游的名声,吃力不讨好。

这两个园子虽离得远,消息却和长翅膀一样在上空传。日日在他人监视下过,可不是长久之计。

视线落在刚刚踏进屋内的人身上,丫鬟麻利朝着火炉添碳火,看着认真,其实各个耳朵都竖的老长。

姬乐游红着鼻头回来,吸吸鼻涕,净手后坐在桌前蒙头苦吃。桓乐不禁暗笑,还是个孩子。

扇子落在桌上,桓乐出了房门,将空间留给姬乐游。

**

时间如指缝流沙,一不注意就晃了过去。

还有半月就是长公主的冬宴,前厅忙得热火朝天,抽调了不少蜉蝣园中的下人过去帮忙。

只是这热闹却没有他俩的事,偶尔从下人口中听到一两句,今日有裁缝上门制作新衣,明日又有能工巧匠来府给夫人看钗环样式。

其中也偶尔参杂着些实事,譬如京都冻死了多少流民、有哪个常做善事的家族查出有人贪污赈灾粮食,又或者哪户高门大户不知因何原因被抄。

桓乐和姬乐游都只知晓一二,详细内容却是无从知晓。

姬讯随皇上出行,走前特地嘱咐,正值多事之秋,不让他俩外出。

两人只能守在蜉蝣园,日复一日地研读书籍武艺。

天越来越冷,屋里的炭火反而越来越少。

“姬乐游,你那木雕有没有废料?”

桓乐穿得像个球,原地跳动两下热了一些。

姬乐游苦笑摇头,“之前为了取暖都烧了,雕刻好的木雕都烧了不少。”

这傻子的日子也不好过,桓乐摇摇头,阳奉阴违这一套高门大户比比皆是。

前几日,两人裹着三床被子才能睡着。姬乐游带着桓乐去前厅找过,只是姬讯随圣上外出,大夫人和少夫人忙于年节和冬宴的事,日日不在府中。

就算姬讯回家,告状也只会让他更加厌烦。

“挽月,实在不行,我抱着你吧。”

“啊?”

桓乐眼睛瞪大,这呆子说得什么虎狼之词!男女授受不亲,抱着她又是什么意思。

“你很冷吗?”

“嗯。”

姬乐游不断搓着手,嘴唇有些惨白。夜里更冷,他不忍桓乐受冻,将自己的被子全都盖在她身上,若是实在受不住,便出门跑几圈暖和一下。

又怕她说,破晓时再将被子拿回来。

桓乐这才察觉姬乐游脸色不对,她本以为是两人跑圈后热得,没想到他的脸红的过头。

“你发热了!”

“快快躺下,你等着我去找炭火。”

这几日就连团圆都被借走,蜉蝣园除了他俩已然没几个活物。

弯弯绕绕找了良久,幸亏这几日仔细研究了国公府地形,要不她还要被这院子绕晕。

外院西北边,桓乐沿着车辙一路寻去。青砖瓦顶,墙头加厚的独立小院外,三四个仆役正在将碳灰封入密封罐。

桓乐挥开眼前因剧烈喘气呼出的雾气,扫视一圈寻着能说得上话的人。

“管家何在?”

三人对视一眼,低着头没听见般继续干着活。

“管家何在?”

她气沉丹田,不似平日胆小怯懦,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不怒自威。

一个矮个圆脸的小厮上前,擦净手上的灰才敢上前回话,“小的见过世子妃。”

“管家前半月犯了事,在少夫人院中受罚。”

身后两人停了动作,以为桓乐没看见,相互撇嘴。柴碳库是个肥差,直接归管家差遣,这几人都是管家的亲戚,自然对桓乐没有好脸色。

“管家不在,谁在管事?”

“回世子妃,可是出了什么纰漏?”

“管家不在我们群龙无首,之前的伙计受了打,还没痊愈。我们人手短缺,要是有个什么疏忽,烦请您多担待。”

“这几日大雪,少夫人忧心城内流民,让各房都减少炭火,多出来的部分都运到赈灾办去了。”

一丝冷笑从桓乐嘴角溢出,不打自招。倒是没见沧海阁冷得如冰窖,要支援赈灾,怎得独独用了蜉蝣院的炭火。

“我在问你,管家不在谁是管事。”

小厮假笑僵在脸上,这庶女怎么油盐不进。偷看同伴一眼,硬着头皮回话。

“是小人。”

桓乐心中有数,扫了一眼堆积的碳灰,结合来时路上见到的车辙,道:“将登记簿拿来。”

仆役没想到桓乐居然对管家之事如此清楚,各个院落只要来领炭火,都要凭着领炭牌登记。红彤彤的拓印做不了假,拿了多少就是多少。

管家被打之后,蜉蝣园的炭火多是团圆在领,虽有为难,可东西还是照常在发。后几日府中忙碌,少夫人让柴碳库送炭上门。

他们谁也没去蜉蝣园。

当即有些慌张,“这……这都是少夫人在管,您查看这不是打少夫人的脸吗?”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看什么东西用得着你来教我?”

“你若拿不来,我就当你们没有。帮嫂嫂查到你们这群蛀虫,想来也是要感谢我的。”

“蜉蝣院每日领了多少炭火,是谁领取,什么时候领取,中间究竟有没有中饱私囊。”

桓乐停下,几个仆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在几人身边踱步,走到碳灰车旁,捻了一撮灰在指尖摩挲。

“所有一切都能查的清清楚楚,欺上瞒下是府中大忌。管你们是谁的亲戚,敢在国公府欺负世子,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真要是发卖出去,有谁敢要你们?怕最后和满街的流民一样,冻死街头。”

桓乐后几个字说得慢,流民惨状在几人眼前浮现。三人腿脚一软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本是想给管家出个气,哪成想世子妃居然不是好混弄的主。

“世子妃,小的们再也不敢了。以后定日日准时给蜉蝣院送炭。”

扫了一眼哭天喊地的三人,她语调加快。

“立刻将炭火补齐,再按照这张单子出府去帮我取些东西。”

桓乐将自己写的药方递了过去,她还要照顾姬乐游不便出门,而且多事之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想到屋里冷得发抖的姬乐游,桓乐只想快快回去。

小厮接过药单拔腿就跑,剩下两个小厮连滚带爬装着木炭。就在桓乐准备动身之计,一道戏谑的调侃从身后传来。

“世子妃,好大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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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装货杀疯了
连载中橘子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