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距离上次打架已经过去了五天,学校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升旗仪式,林砚要在这天上台念检讨。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要当着全校人的面,虽然没几个人会认真看主席台。
林砚紧张得要死,眼睛不自觉地就看向了贺又惜的方向。
贺又惜在42班,是高二年级最好的班,37班队伍在42班的后面。林砚从他的位置空隙能瞧见贺又惜的背影。
贺又惜身穿校服,校裤将他的腿衬得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几张纸,和林砚一样,只不过贺又惜是作为三好学生代表上台。
林砚看得入迷,连大会进行到第几项都不知道,还是周鹤持将他打醒,“喂哥们,到你了。”说着将林砚往前推了几步。
林砚回神,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有点后悔了……
贺又惜是怎么做到在全校面前连抖都不抖一下的,每次看他演讲都不带抖的。
他想去取取经。
“别愣着,好多双眼睛看过来了!”周鹤持又推了他一把。
林砚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步伐稳健地走了上去。站在主席台中央,眼睛扫过台下乌泱泱一大片人,在看到贺又惜时停顿了两秒。
在林砚眼里,贺又惜穿的校服与别人穿的真不一样。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又可能贺又惜底子好,林砚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男生。
林砚突然很庆幸贺又惜在低头看稿子,没有抬头看他。
自己是上台念检讨,贺又惜是上台演讲,虽然本质都是讲,但差别却大得很。
他上台是来丢脸的,贺又惜是上台长脸。
但这个脸是为贺又惜丢的,林砚想着想着把自己想开了。
想开了的林砚在台上又深吸了一大口气,随后开口道,“大家好,我是高二(37)班的林砚。”
“前几天因为和人打架被罚3000字检讨并上台念给大家听。首先我表明我的态度,我非常支持这种做法。”
“哈哈哈……”台下传来细小的声音。
“他魔怔了吧,这种完全是丢人的方法。”
“牛逼!”
“我去,这种简直是酷刑。”
“……”
台下人在笑,包括周鹤持,他猜林砚肯定要耍鬼点子。
在林砚上台前,周鹤持站在林砚旁边,趁林砚一个不注意抢过他手上的检讨,内容很正常,字里行间都叙述着自己深深的抱歉与内疚。
可林砚是什么人,作为他的发小,周鹤持太清楚他的性格了。
有点社恐但不多,面上看着乖,骨子里可叛逆得很。
只听林砚又道:“其次,我校校训为‘明德博学,厚德育人’,都深刻强调着品德的重要性。
“品德是指个体依据一定的道德行为准则行动时所表现出来的稳固的倾向与特征,是道德价值和规范内化后所体现的品质。它涵盖了道德观念、情感和行为,反映了个体在道德行为上的稳定性和一贯性……”
邓波和马洪涛听到这开始皱眉,周鹤持则笑了。
“妈耶,梦回政治课堂了,味纯正。”
“哈哈哈……他是来搞笑的吧。”
“牛逼兄弟。”
“太牛逼,水字数,学到了。”
“那人长得怪帅!”
台下人议论声此起彼伏,林砚没被影响,将长篇大论说完后才回归正题,“然后,上周我和我们班的马洪涛同学打了一架,打完之后我深刻地反思了自己,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在马洪涛同学满嘴造谣和满嘴说着下流话的时候用手打断他……”
“不应该先动手,应该先口头提醒,但是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他成绩好却没品德,所以有些应激先动了手,我的错,对不起。”
说完林砚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哈哈哈哈哈……”
“夹带私货。”
“到底怎么了。”有些同学仍一头雾水。
“这几天不是传贺又惜父母的事吗?听说马洪涛说贺又惜也是那种人,下流话说了一大堆,结果就被人揍了。”
“啊……不是,到底是谁乱传人家父母的事啊。”
“不知道,反正挺震惊,也不知真假。”
林砚:“我为我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惭愧,当然,我也为我顶撞老师深感抱歉,但我们班主任也惩罚了我,让我来念检讨。”说着林砚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次检讨我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做法有严重的错误。”
“不是,虽然林砚打人有错,那马洪涛乱说也要罚吧。”
“罚了扫地……一天。”
“那还……有点不行。”
“何止是不行,又不止他一个人,值日生照常扫地。”周鹤持在旁边点火。
“?这么恶心?”
“哇塞,太偏心了吧。”
“心都偏到了太平洋了。”
“他教资不想要了?这么敢。”
“……”
同学们议论纷纷,当事人马洪涛则被气得脸都青了,站在马洪涛身边的邓波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检讨念完,林砚淡定走下主席台与贺又惜擦肩而过。
回到原位,周鹤持立马迎了上来,他揽住林砚的肩,调侃道,“竟然还脱稿,是不是背了一晚上?”
林砚说的与手上拿的,内容相似度20%。
林砚拍开他的手,“没有,只需要随意发挥。”
“屁,你又吹!就你这记性不记个……”
“比你强点。”
“我那是没认真。”
认真起来年级第一都是你的,林砚心想。
“嘘,别说话了,好吵。”林砚看着台上贺又惜准备开始,连忙将周鹤持的话头打了回去。
“双标狗。”周鹤持小声嘟囔,他表示非常不服。
他好好的一个兄弟,见着贺又惜就走不动道了,不仅为他打架,还为他拒绝好兄弟。周鹤持摸了摸下巴,表示怀疑。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平时林砚身边没什么人,也不主动,怎么会认识贺又惜呢?他这个发小怎么不知。
台上的贺又惜平静地念着稿子,声音带着清冷和沙哑。
最后,大家以为结束了时,只听贺又惜还在说,只是话头转了个弯。
“这几天都在传我父母的事情,我父亲是去世了,但我母亲没有任何病。”
林砚努力去看台上贺又惜的表情,但未窥见丝毫变化,贺又惜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还有我……我没有得病,更没有艾滋。去了医院检查,报告已经出来并给校领导过目,一切正常,请同学们放心,谢谢。”说完跟林砚一样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话毕,主席台下的人又吵闹了起来。
“我就说没有,到底谁在乱传。”
“一开始我就没信。”
“他好惨,父亲都没了……”
“……”
“怪不得要安排在最后呢,合着是要澄清一下谣言。”
“当然要啊,这么重要的事不解决好人家咋还在学校上学。”
“安静!”教导主任走向主席台,拿起话筒,“贺又惜同学已经将报告给我们所有老师看过,学校也核实了情况,贺又惜同学没有任何问题,身体健康,经此一事,希望大家保持理性的判断,不信谣不造谣不传谣。”
“还有……下下周的高二全年级分班考试,请大家做好准备。”
“啊——”鬼哭狼嚎的响起一片。
林砚站在人堆中低头思索,周鹤持见怪不怪,他这兄弟这几天频繁这样,周鹤持熟练地握住林砚的手腕,带着他撤离队伍。
“我要不要开始给他送早餐?”
林砚突然插嘴,搞得周鹤持没反应过来,“啊,谁?”
好像不行,贺又惜起的好早,自己也会去买早餐。
送晚餐?
好像可行,贺又惜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去办公室或者其他地方研究他的竞赛题,没时间吃饭。
没时间吃饭就更要送饭了!
“就这样决定了。”
周鹤持:“决定什么了?”
林砚:“……”
周鹤持:“靠!你说话能别只说一半吗?”
林砚跳过前几个问题,问,“过几天考试?”
完全不在个频道上的两人。
“……”
周鹤持服了,彻底服了,“剩两周。”
“哦好。”
两周,14天,够林砚准备的了,他想了想。不管梦是不是真的,他都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先从小事开始。
胃癌,跟规律饮食有很大关系。
想要让他按时吃饭,那就要盯着他,目前考进他的班级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贺又惜在四年前把他拒之门外,林砚自己这性格本就不太会去挽留一个人,但这次他不得不上。
林砚又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将被握住的手抽了出来拍到周鹤持的肩上,“最近两周别来找我,我有事。”
“什么事?”周鹤持脱口而出。
“备考。”林砚要尝试考进42班。
“?”周鹤持看了两眼林砚,眼里满是复杂情绪,他张开了口,却被林砚认真的神色搞的说不出话来。
兜兜转转嘴里只冒出了一句。
“我陪你。”周鹤持将手搭上林砚肩膀上。
反正周鹤持也在这班待不下去了,还不如和兄弟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