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金阳看到程应江出来,急忙上前,他是带谈以沫过来的警察,年轻的脸上忧心忡忡,额头因为皱眉露出三条杠。
“程队,技术组并没有在谈以沫的手机上找到徐皤打的那通电话。”
徐皤死前,通讯录上显示他给谈以沫打了一通电话,时长接近五分钟,半小时后徐皤在紫州路附近的一栋废弃大楼上坠楼而亡,楼内没有监控,附近的监控只拍到他坠楼之后的样子,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女生匆匆赶来,亲眼目睹徐皤浑身鲜血、肢体扭曲的模样,惊恐万分,慌张地逃离现场。
被拍到的女生就是谈以沫。
程应江凝眉:“没有通话记录?之前的呢?”
方金阳摇头:“也没有,准确来说,不是没有找到记录,而是谈以沫的手机里根本就没有徐皤的联系方式。”
程应江思考:“难道她有两部手机……”
徐皤来废弃大楼前在酒吧里喝酒,是什么原因让他醉着酒也要打车来到沿宁区爬上楼?
和他喝酒的那群人是他来阑峯市之前认识的,斗殴、霸凌、酗酒、滋事样样都占,徐皤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在他们当中倒像被逼迫的。
回想一下他们说的话:
“各位警察叔叔,你们可一定要查出是谁害死了老大啊!”
“他妈的!哪个神经病杀了老大?!你们给老子松开,老子他妈要把他碎尸万段!”
“老大当时接了个电话,然后人就走了……我不知道是谁打的,我要知道早就说了啊!”
“你们说什么?!徐皤死了?!怎么可能?!你们警察怎么还骗人呢?!”
他们叫徐皤“老大”,一个品行端正的三好学生会和一群不良少年混在一起?
方金阳说:“徐皤手机里还有一张照片,很有可能是条线索……”
谈以沫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捋了捋刚才程应江说的话。
徐皤前天晚上死了,死在了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自杀吗?特意跑到旧城区自杀?不,十有八.九他是被人引过去的。
监控拍到她在现场,会不会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一个和她长的相似的人呢?
不对,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叫的是“谈以沫”这个名字,不会是其他人。
除非她会分身。
谈以沫确信自己大脑一切正常,若真有什么问题,她爸妈也不会瞒着自己。
谈以沫对徐皤的了解只来自一中同学的评价还有赵晴涵那天说的话,两人私下也不认识,再怎么调查照理来说都不会与她有关。
还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冒充她,如果是这样,真凶就是认识她的人。
可学校里的监控又该怎么解释?
思来想去,谈以沫都要怀疑徐皤的死和她看到的黑洞有关了。
过了几个小时,程应江和一个女警再一次进审讯室。
长时间一个人被关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谈以沫胸口烦闷:“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程应江看向她:“得看你和徐皤的死有多大关系了。”
“……”
谈以沫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说:“就算监控里拍到的人真的是我,有没有种可能,我是被人骗过去的?”
程应江:“那你说说,为什么要骗你过去?又是谁骗你过去的?”
“这就是你们警察的事了。”
谈以沫知道她说的话有矛盾,但她得到的信息比警察得到的还要少,想为自己辩解都无从下手。
程应江起身走到谈以沫面前,拿出一张照片正对着她:“这张照片,熟不熟悉。”
看到照片的瞬间谈以沫第一反应是满腹不解,再然后感到莫名其妙,最后总结两个字:假的。
照片上的地点在一家酒吧门口,主角是一个被围起来的女生,她的刘海盖住额头,目光胆怯,肩膀向自己的身体收缩,一种害怕又防御的姿态,周围站着五六个男生,像一堵墙把她困在中间,一只宽大的手放在她头顶,多了一缕暧昧的气息,那只手的主人并不在照片中。
她是谈以沫。
和审讯室里气质截然不同的谈以沫。
谈以沫抬眸看向程应江:“你们认为中间的人是我?”
“你大可以否认。”他的表情写着“我就知道”几个字。
谈以沫心里涌起被冤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自证的无力感:“这不是否不否认的问题,而是这张照片本身就是假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合成一张照片甚至是凭空造出一张照片轻而易举。”
程应江突然笑了一下:“你的演技很好。”
谈以沫不自觉握住拳头:“你什么意思?”
程应江坐回椅子上:“这张照片传出的时间是在去年11月8日,虽然没多久照片就被人删掉,但你还是受到了不少伤害。”他停顿几秒观察对面人的情绪,接着说,“并且出现了很多流言蜚语,你猜传出照片的人是谁?”
谈以沫一瞬间想到答案,随着程应江的话一锤定音:“徐皤。”
太荒谬了。
这分明是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现在却悉数嫁接在她身上。
上天写故事的时候是不是醉了酒,错翻开她的人生,挥笔写下其他人的未来。
“谈以沫。”程应江说,“你说你和徐皤不熟,但事实是你和他关系并不一般,还有解知曳。”
听到熟悉的名字,谈以沫的思绪拉了回来:“解知曳他怎么了?”
程应江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两下桌子:“4月9号那晚,监控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嗡——
谈以沫听到她大脑里的某一根弦顷刻间断裂,软绵绵地落下来。
“什么意思?”
赵晴涵确实被几个学生堵在路边,经过的人会好奇地看一眼,或许是怕惹事上身,看了以后扭头就走。
[谈以沫]站在原地踟蹰不前,向回家的路迈了两步后停住,面朝赵晴涵的方向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小小的身体突然哪儿来的力气,[谈以沫]奔过去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抓住赵晴涵的手腕往灯光明处跑。
程应江没有说话,谈以沫急着追问:“你是说解知曳不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说他只是没有被监控拍到?”
程应江表情微变:“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程警官,我不骗你,解知曳已经消失半个月了。”
头顶的灯光冰冷地打在谈以沫白皙如玉的脸上,琥珀般的瞳孔在光下闪出粼粼光芒,直入人心。
“解知曳一直都在,他和你一样上学放学。”程应江直起身子,“谈以沫,所有的证据都在证明你说的话是假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究竟为什么一直撒谎?”
空气沉寂片刻,谈以沫缓缓开口:“这是梦吗?”
“我明确的告诉你,这不是梦。”
“不是梦啊……”谈以沫的声音轻飘飘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虽然听起来太过离奇,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
“什么?”
谈以沫低眉摇头,半晌,她抬起头:“你所说的这些事实,并不能确定人是我杀的。
“我有一个问题。”
程应江直直地看着她。
“徐皤怎么死的?”
闻言,旁边做记录的女警顿了一下手,面露奇色。
谈以沫的目光扫过两人,问:“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程应江一字一顿地说:“坠楼,死在你面前。”
谈以沫的瞳仁放大一瞬,她突然想到她在警车上问的问题,难怪那个警察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像一个听故事的人,讲书者说到跌宕起伏的情节时,她配合地表现出相应的情绪。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当局人。
程应江肃声问:“那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楼底?”
谈以沫回道:“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麻烦程警官查出来后告诉我一声。”
反反复复问了多个问题,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答案,再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程应江出审讯室后对方金阳说:“查一下谈以沫有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方金阳点头:“是。”
黑幕如同深渊中的浪潮席卷整个天空,吞没所有色彩,零零散散的星星倾尽全力泻下的光束尽数被云朵阻挡。
黑得彻底。
夜里气温下降,谈以沫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疲惫感顺着脊背渐渐爬上来,时间被按了慢速播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长起来。
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4点半,困意涌上头,谈以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仅仅过去了三小时,长时间的坐姿导致她腰酸颈椎难受,手脚冰凉,肚子也在闹脾气。
女警雪中送炭,给她泡了一桶泡面,解开被锁住的右手,递给她一个塑料勺。
“饿了吧,喏,吃吧。”
谈以沫转了转手腕,看向女警:“谢谢。”
一晚上没吃东西,泡面的辣油滑进胃里,谈以沫没吃几口就感到胃在抗拒,她放下勺子问:“有水吗?”
女警接来一杯热水,谈以沫喝下后缓解了刺激感。
见她喝完没动作,女警问:“不吃了?”
“嗯。”
右手被重新锁上。
一上午警察都没来问话,中午吃了点馒头,午后,方金阳进门,谈以沫以为又要开始熟悉的流程了,意外的是,方金阳递给她一份笔录,叫她签字。
谈以沫写完最后一笔按下手印后,手铐被解开,方金阳把她的手机递给她,说:“你可以走了,记得保持电话通畅。”
谈以沫站起身:“我这算是清白了?”
方金阳:“对。”
谈以沫心道:“士别一晚,当刮目相看。”
踏出大门,阳光扑面而来,温柔地安抚着她,驱散留在她身上一夜的凉意。
正要离开,程应江叫住她:“等等。”
谈以沫回头:“该不会让我回去吧?”
“你己经没有嫌疑了。”
“那程警官是要和我说什么吗?”
毕竟她身上的疑虑太多。
程应江双手插兜,眼皮周围因为熬夜留下了乌青的痕迹:“有两个问题问你,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
谈以沫能猜到他要问什么,平静道:“我只能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撒谎。”
程应江了然一般笑了笑:“世上还真是无奇不有。”
听他这样说,谈以沫微怔,有些意外。
“还有一件事。”
谈以沫问:“什么?”
程应江语气笃定:“有人在帮你。”
谈以沫愣了愣。
有人在帮她,谁会帮她?
程应江说完转身离开,谈以沫没来得及问。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问,当务之急是回家。
她用电量快要耗尽的手机打了一辆车,窗外树影幢幢,细碎的光束穿过枝叶间的缝隙,一闪一烁。
司机扫了一眼后视镜问她:“小姑娘怎么从公安局出来的?被骗钱了?”
谈以沫随口“嗯”了一声。
司机像是感同身受般,唏嘘道:“哎呦,我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骗了钱,好几万呢!那时候的几万块钱比现在金贵多了,最后追都没追回来,也是我倒霉。这年头骗子是越来越猖狂了,骗钱的手段五花八门。”
谈以沫靠在靠背上,神色些许不安,侧头看向窗外:“那还真得小心了。”
“可不是。”
下了车,从下往上看着这栋熟悉的楼,半分钟后,她走进电梯按下第10层的按键。
昨天走的匆忙,她没带钥匙,这个时间爸妈都在上班,她还是敲了敲门。
咔嗒——
门开了。
谈以沫心脏砰砰快速跳了两下,门彻底被打开,看到开门的人,大为诧异。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难以掩盖心头的震惊。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里头的人大惊失色,那表情比大半夜撞见鬼还要骇人。
[谈以沫]声音发紧:“你,你是谁?”
谈以沫反问:“你又是谁?”
ps:调查以沫的手机是被批准的哦,而且只查了与案件相关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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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谈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