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南再为了赚钱,跑去学校对面的书店帮忙打零工,下课或放假只要有时间就会来。
赚也赚不到多少钱,能用这些钱买课外资料和文具用品就很好。
每次周五放学书店都挤满了人,这天也不例外。南再将被翻乱的书重新摆好,又带人去找书籍。
她刚离开这片区域不过一分钟,再回来的时候书架上的书掉了一半。老板在前面喊,“那面怎么回事!”
南再弯腰去捡。来往的学生很多,没注意脚下踩了好几本书,在书封上留下了脚印。
老板十分不满意,问南再怎么办。
南再拾起这些书,擦掉上面的印记并和他道歉。
“你买了吧。”
南再不吭声。
两人僵持着。
来往的人逐渐多了,南再被人盯得没耐心。她已经做好了被开的准备,拿着书要离开。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人,气息气压靠近她。南再视线内暗了一刻,身后的人将她手里的书全都抽走,再递到书店老板眼前,“书我要了,付款。”
南再手里空了。她回过身,警惕地看向比她高一头的人。
南再一眼望见他的眼睛,深邃锋利。内里深灰色西服外面搭了羊绒大衣,清隽孤傲。
南再想拿回来,“你要这么多书干嘛?”
“拿回去看啊。”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这些书已经脏了。”
“不耽误阅读就行。”付款后,汪濯沛将书全拿走了。
南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快步追上去,“等等,我给你钱。”
“不用。”汪濯沛说,“你留个电话给我吧。”
“只有钱,没有电话。”
她的眼神和她的话一样冰冷,汪濯沛蛮有兴趣地盯着她。
他竞赛结束等方穆也过来,汪濯沛看到周围人流量最大的书店,将地址定在了这里。他进门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无聊张望时,注意到了书店老板在为难她。
她素着一张脸,因为被刁难脸色不好看,笔直地站在一旁,无声地抗议着。
汪濯沛也不在意,说行,“那我明天再来问你要。”
后来那一周,他每次来都要买几本书回去,老板也注意到,问她这是她男朋友吗。
南再忍无可忍,在汪濯沛来的第十天,给了他电话号码。
南再准备他打来电话就拉黑。给了电话的第一时间,她要求他以后不准再来。
汪濯沛很快答应,“好。”
就这样,南再得了几天清净。
...
南再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汪濯沛回过神,顺着她的力道收回了手揣回兜里。
没了灯光的干扰,现在她能近距离没有任何阻碍地看清他的脸了。
“谢谢。”她颔首。
南再走下了台阶,听到身后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南再看着他慢悠悠走下楼梯,停在了离自己几步之外的地方,听到她回答点了点头,“怎么突然回来了?”
汪濯沛看了眼她身上披着的外套,里头是粉色束腰长裙,风吹过来时卷起裙摆一小圈弧度。
“不是在旧金山发展的不错吗?”
南再对上他的目光:“个人原因,想回来发展了。”
汪濯沛冷漠地望着她。
“那看来是很重要的事了,让你放弃这么多一走了之。”
夜风掠过两个人的身体,连同他毫无温度的话,一起包裹住了南再。
明晃晃的质疑和讽刺。
南再只是笑笑。
“结婚也算是人生大事吧,所以决定回国。”
沉默半晌,汪濯沛才笑了声。
“那看来你这几年过的真是够幸福。”
留下这句话,他拿出钥匙转身走了。
他走的很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南再目送他上车,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南再收回视线。
夜风带走了他身上的味道,鼻尖萦绕的味道渐渐消失。南再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摸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她拿出打火机打开又合上,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就这么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肖寂去了便利店又买了东西回来,她都没察觉。
肖寂走出来发现她还站在那里吹冷风,他塞给她一瓶热牛奶,“回去吧,别感冒了。”
指尖传来温热,南再打了个哆嗦。两个人上车后,肖寂偏头看她,她静悄悄的。
肖寂少见她这样的状态,不免有些好奇。他拿过牛奶打开后递给她,“你们认识?”
南再接过来喝了两口,以沉默作答。
肖寂笑了声,“你不说我也知道。”
南再睨他一眼。
他耸肩,偏头看路况,“背着你了解了些你之前的事,确实是卑鄙了点。但是咱俩互相透明背景没什么不好的,坦诚相见才能走的更远嘛。”
“你永远有借口。”南再闭眼。
车里一时安静,肖寂继而和她谈起正事:“不过说真的,我结婚是没关系,你想好要结婚了吗?至少我们要考虑订婚的事了。”
他抛出来问题,南再没当即应下,冷静下来考虑这件事。
两个人“恋爱”已经两年。
两年多前,同乡同校的肖寂找到南再提出恋爱到结婚的邀约。
肖寂是南再在国外掰着指头能数清的朋友之一。听完他的话后南再觉得荒唐,觉得他在开玩笑。
“我认真的。”
肖寂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份合同,递到她面前。
“我爸为了让我收心成家,和我做交易。只要我结婚满两年,他百分之八十的财产都由我继承。”
“你知道我的,没个定性。但我很需要这笔钱,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人,那就是——你,结婚。”
南再粗略看了一眼就将合同放下了,“我家庭背景不怎么样,你换个人吧。”
“我和你结婚,和你家庭有什么关系?”
“我帮不了你什么,想来你爸妈也不会同意我这样背景的人和你结婚。或者你可以联姻啊。”南再给他出主意。
“什么联姻?”
“电视剧都这么演的吧。”南再将合同推回去,“我不懂你们的事,总之你换个人吧。”
“可我就认准你了,我也相信你会答应的。”
南再不为所动,“理由呢?”
肖寂打了个响指,或许猜到了她会这样问。他笑着凑近她,看着南再提防的眼神。
“我怀疑你的性取向。”
“啪”的一下,南再一巴掌打到了他身上。
“你今天过来就是找打的是吧?”
肖寂受了这不痛不痒的一巴掌,无所谓地笑笑,“这不是看你平常也不接触男人。我乱说的。”
他再将合同递到她跟前。
“不闹了,说正事。找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也很需要这笔钱,这件事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只谈利益的人,咱俩对对方都没有感觉那就刚刚好,免得以后要纠缠什么。”
“只要我们领证,其中的百分之三十财产立马转到你名下,国内外任何地段房子你随意挑。恋爱期间你也是自由的,在隐瞒我爸妈的情况下你做什么都可以。”
“这就是我的诚意,南再。我不急,你好好考虑一下,一周之后我找你要答复。”
南再被他这些话砸晕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你爸的钱归你是理所应当,干嘛用结婚做代价?”
提到这里,肖寂笑意淡了几分,但也心平气和地解释着:“我爸有个私生子,为了避免我和我妈这点钱被人分走,我就只能想办法了。我这是孤身一人奋战啊,得稳妥点。”
南再欲言又止。
当晚她仔仔细细翻看了合同,又找律师确认了合同的内容。当她看到自己将会得到近九位数报酬时,南再有一瞬间是呆滞的。
南再只考虑了一天,就找了肖寂来谈细节。
签字时,肖寂问她,“你确定你不后悔?”
“结了婚还能离婚。”
“那我要是不离呢?”
“那就对付过,我又没什么损失。”
合同签完,两个人算是绑到了一起。
在这之后,南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独来独往,偶尔参加应付他的交际,至于自己这面她几乎没任何要求。
南再并不关心他的私事,他也不会插手她的生活。
现下到了要再进一步的时候,南再依旧选择配合。
“随你,通知我订婚时间就行。”
她波澜不惊的语气,肖寂听后沉默了会儿。
“你但凡犹豫或者有点勉强的意思呢,你这反应未免太不在意了吧。”
南再笑了声。
“你很在意吗?”
她成功问到肖寂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里温升高,南再感觉没有那么冷了,靠在一旁昏昏欲睡。
肖寂在这个空隙插话进来:“这套房子你住不惯那就再换一套。找一套你公司附近的,你嫌麻烦我就找人去看房,回头你再挑。”
迷蒙睡意中,南再听到询问的声音,眼睛终究没抬起来,呢喃回答:“不用...我住学校宿舍...”
肖寂愣住,车速都跟着降了下来。
他偏头去,她半张脸被衣服盖住,微蹙的眉头和不算平稳的呼吸表述着她的不安。
好像她在睡梦里都不能得到一点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