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阳光刺眼,夏璟霖用手挡着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何家哥哥。”
何程昊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笑道:“是我,我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夏璟霖放下手,仰头看着他。
何程昊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除去巴掌大的脸外,还有出色的高鼻梁和下颌线。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跟我家里人来的。”何程昊朝里屋示意,“我奶奶在里面。”
夏璟霖若有若无地点点头。何程昊递给她一样东西。
“给你。”
“给我做什么?”
“擦擦汗。刚跳完舞,不得歇会儿?”
夏璟霖双手接过道谢,那是一包黑色包装的香水纸巾。
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巾,把它撕成两半,用其中一半擦汗。
她没顾得上跟何程昊多聊,一会儿还有节目,她得看着谱子准备。
“你还有节目吗?”何程昊问,“我看节目表上还有三个。你要是还有节目,我就坐到结束。”
夏璟霖看着他。他面带微笑,嘴唇红润得像樱桃。
“还有一个。是最后一个节目,用钢琴弹《帝女花》。”
“说到《帝女花》,我还会唱呢。”何程昊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落街都冇钱买面包……”
“……”
夏璟霖记得这首歌不是这样唱的。
何程昊比划着手势,整个人投入,就连好看的五官都跟着生动起来。
夏璟霖苦笑道:“这首歌好像不是这么唱的。”
何程昊说:“小时候跟同学闹着玩的,你没唱过?”
夏璟霖摇头:“我小时候是个书呆子,不怎么参与同学活动。”
何程昊叹了口气:“那你太可惜了。南州这种梗多得很。”
夏璟霖笑了笑:“那我以后得多出去见见世面了。”
“确实应该。”何程昊说话带着几分细腻,“有些事情你得亲眼看看,不能一概而论。”
又是一阵掌声,司徒娟在门外喊她,说表演快开始了,让她赶紧准备。
夏璟霖应了一声往里走,她走得太急,忘了跟何程昊说再见。
刚进后台,司徒娟就拉着她:“好啊你,这么快就跟帅哥搭上了?”
司徒娟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夏璟霖当真了,她着急忙慌地开始解释:“不是的,他是我朋友的哥哥,正好跟家里人一起来。”
司徒娟见她这么认真,也不好再逗她。
“你也是的,刚才怎么走了?让我找了半天。”
“他来找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全是欣赏,分明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夏璟霖脸一下子红了。
她让司徒娟别乱说,但司徒娟说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绝对不会错。
夏璟霖没工夫跟她争,拿着谱子直接上台,开始弹钢琴。
她轻轻把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
这台琴大概很久没人用了,音不准,琴键还带着空调的微凉。
第一个音符从指尖弹出时,周围除了台上的歌声,观众席安静得像平静的海面。很快随着**起伏,节奏加快,像洪水冲垮堤坝,把情绪彻底宣泄出来。
她今天扎了一条四股麻花辫,垂在胸前,让人觉得像个水晶球里的钢琴少女。
双手交替、重叠、跳跃。
琴键在她指尖下格外动听,让人几乎忽略了钢琴本身的不足。
余光里,夏璟霖看到了何程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到了钢琴的面前,手指在空中轻轻陪着她打节拍。
她注意到何程昊今天戴了一条项链,漂流瓶的样式,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不经意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钢琴顶上,夏璟霖不敢再看何程昊,她选择闭上眼睛把曲子继续弹完。
一曲终了,夏璟霖鞠躬下台,连谱子都忘了拿。
她后来也没有再回舞台。
只听到两个主持人用普通话和方言报幕谢幕,接下来老人们要去宴会厅吃饭。
夏璟霖抿了抿嘴,开始卸对着镜子开始卸妆。
她没有何程昊的联系方式,自然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等她。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发送人来自何程旻。
【Min:我哥让我告诉你他在门口等你。】
夏璟霖觉得何程昊挺聪明。
通过她朋友传话,既避免了尴尬,又能把话带到。
卸妆的二十分钟里,她又收到何程旻五条消息。
【我哥说他还在外面。】
【Min:看不出来啊,你今天还弹钢琴了?】
【Min:我自己都没怎么见过你弹琴,倒让我哥这小子有福气了。】
【Min:视频】
【Min:弹得真不错。】
夏璟霖卸完妆后,她把舞蹈服整齐叠好放进包里,换上一件白T恤和黄色花苞裙裤。
出来时,何程昊还站在刚才说话的地方等她。
“你还没走?”夏璟霖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在等我吗?”
何程昊手里拿着黑色手机,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我在这等你可以吗?”
他说话带着几分傲气,语气却很克制,很礼貌。
“可……可以。”夏璟霖没意识到自己结巴了,“你对……这儿……应……应该很熟吧?”
“不算很熟。”何程昊说,“以前在这儿做过义工,格局还算熟悉。”
他用拇指蹭了蹭鼻子,又用纸巾擦了一下。
“你经常来吗?”
“不常来。”何程昊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目光,似乎有点不自在,“这次是第一次陪我奶奶一起来的,她倒是常来这儿。”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何程昊带她来到宴会厅,告诉她这儿的南瓜稀饭和木须肉好吃。
“我特别喜欢这儿的南瓜稀饭,以前能喝好几碗。”何程昊边说边介绍,“用的是贝贝南瓜,很嫩很香,加点枸杞简直好吃到飞起。”
说着,他想往夏璟霖的托盘里放了一碗。
“对了,你能喝吧?”
他的眼神再次对上女孩的眼睛,见她点头,这才稳稳地把粥放上去。
“你怎么不喝?”
“我拿了。”何程昊拿着一个碗,笑着对她说,“听说你们舞蹈生吃饭很有节制?”
“也不全是。得合理搭配,有时候得多吃点,不然半天能量消耗完,对身体也不好。”
夏璟霖说着,眼睛扫到托盘里的红糖馒头。
“要吗?”
何程昊用夹子夹着红糖馒头问她。
夏璟霖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今天一碗南瓜粥碳水已经够了,她还得补充点蛋白质。
看了看四周的菜,夏璟霖伸手去拿煎太阳鱼。
她单手端着托盘不太稳,加上周围人多,她手又不够长,夹鱼的时候托盘倾斜了一点,几滴粥洒在了何程昊那干净的白鞋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夏璟霖赶紧把托盘放到一边,从包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纸巾,蹲下去给他擦鞋。她神情慌张,脸一下子白了,像是怕何程昊生气,擦鞋子的时候,她的手都在发抖。
等他低头看时,夏璟霖已经擦完了。
“……”
何程昊低头一看,刚好能看到夏璟霖干净的头顶。
“你在干什么?”
“哦,我刚才拿鱼,不小心……把你的鞋子……弄脏了。”
夏璟霖举了举手里的纸巾,重新端起托盘,又拿了一盘鱼。
“害,这有什么,没事儿。”何程昊抬脚看了看,“这鞋穿很久了,刚好可以换新的了。”
夏璟霖愣了一下:“你……这不是新鞋吗?”
何程昊明白了她的紧张,解释说:“看着新而已,其实我也穿挺久了。我对鞋子比较爱惜,所以看着像新的。很谢谢你啊,让我有借口换新鞋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俏皮。
夏璟霖听完他这番话之后,表情明显是松了口气。
除了鱼,夏璟霖还拿了一盘蒜蓉炒油麦菜和一些水果。
这会儿宴会厅人很多,夏璟霖一时找不到位置。跟她一起的司徒娟已经有了位置,此时正跟别人坐在一起聊天,压根没注意到她。放眼望去,好像没什么合适的位置了,就连唯一一个单人位还靠着大音响,好像也没什么人愿意坐那边。
“夏璟霖,这儿!”
何程昊声音很大,不光夏璟霖,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他伸着手朝她挥了挥。夏璟霖留意到他旁边还有一张靠窗的空位。
那张桌子除了他,还有两位老人和一位护工。
夏璟霖朝那边走过去。
后面还有人在寻找着位置,她怕位置被占,便加快了脚步。
等走到座位边,夏璟霖的托盘里的南瓜粥已经洒得只剩一半,粥在托盘边上溅开,像绽放的烟花。
夏璟霖礼貌地向两位老人问好,何程昊让出位置,示意她坐里面。
夏璟霖刚坐下,何程昊就借口去洗手间先走了。
“你好,夏小姐。我是何程昊的奶奶。”
对面的老太太很慈祥,眼睛很大,穿着一件黑色蜻蜓旗袍,就像民国时期的大小姐。
“您好,奶奶。”
夏璟霖站起来,朝两位老人微微鞠躬。
“别这么客气。”旁边那位奶奶说,“我孙子姓李,叫我李奶奶就行。”
“李奶奶好,何奶奶好。”
何奶奶说:“我娘家姓裴,你叫我裴奶奶就行。或者跟着小旻他们叫奶奶也行。”
夏璟霖在长辈面前有些拘谨,但还是大大方方地重新叫了一遍。
“小夏,你舞跳得真好,真漂亮。”
夸她的是裴奶奶,裴奶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就像两颗晶莹的黑珍珠。
“谢谢您。我也是第一次来参加活动,跳得不好您别介意。”
“这什么话,你跳得可太好了。”
裴奶奶一边说,一边看着她托盘里的菜。
跟孙子盘子里的大鱼大肉比,夏璟霖的菜简直少得可怜。
“小夏,你就吃这么点儿?”
“没事奶奶,我早上吃得太饱,中午想少吃点。”
裴奶奶看着她纤瘦的身材,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画面。
“那你也要注意营养啊。你看你托盘里都没什么荤菜,要不要让小昊给你拿个蛋炒饭什么的?”
夏璟霖摆摆手:“奶奶没事儿,我这儿够吃了。早上吃过鸡蛋了,谢谢奶奶。”
见老人们开始动筷,夏璟霖才吃起来。
她吃饭时不怎么说话,就听两位老人聊天。
裴奶奶的普通话说得特别像南州老一代人的那种口音。除去平翘舌不分,还有一些话用了地方话来代替。
“这个给你。”
不锈钢碗碰到桌面的声音,夏璟霖听到声音抬起头。
何程昊示意了前方的一碗南瓜粥,这碗粥的碗边很干净,里面的南瓜又大又饱满。
“你不会又拿了一碗吧?”
“不是。让他们帮忙换了个干净的碗,我看你那碗只剩一半了,就给你又添了点。”
-
夏璟霖很佩服何程昊的细心。
她怯生生地接过不锈钢碗,头还时不时低着,观察何程昊刚才被弄脏的鞋子。
其实他的牛仔裤裤脚还有些残留的粥渍,但他似乎没注意到。
“诶……”何程昊感觉自己的短袖被轻轻拉了一下,是旁边的夏璟霖。
“怎么了?”他放下筷子,眼神跟她平视。
他的眼睛带着一股桀骜不驯,让人觉得很有野性。
夏璟霖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慌张:“你……你的裤子。”
“裤子怎么了?”
“你的裤子还有我刚才洒的粥。”夏璟霖微微皱眉,“何家哥哥……要不我帮你擦干净吧。”
“别叫我何家哥哥。”何程昊眼尾微微上挑,“你可以叫我Ralf也可以叫我何程昊。”
“哦,何程昊,我帮你擦一下吧?”
何程昊低头瞥了一眼,牛仔裤裤脚确实有一块痕迹。
“不用了。你一个女孩子替我擦裤子像什么话,一点也不爷们儿。”
何程昊不会发儿话音,说起来带了点做作。
说完,他拿起纸巾三下两下就把裤脚擦干净了。
他做事很干脆,带着一股子爽利劲。
两人都不爱在饭桌上多说话,何程昊注意到夏璟霖吃得很慢,连吃东西都像是在计算热量。
这种细节和小心翼翼让他莫名觉得她有些让人心疼。
“夏璟霖。”
“嗯?”
“你是哪个jing哪个lin?”
“江璟区的璟,久旱逢甘霖的霖。”
“哦……”何程昊故作恍然,“那你出生的时候,南州应该下了很久的雨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意思?”夏璟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名字就是这个意思。你好厉害啊。其实很多人都以为我是琳琅的琳,说那个琳更像女孩子的名字。反倒是霖和璟搭在一起,像豪门男主的名字。”
何程昊听到这话也笑了,夹起一块咸豆角放进嘴里。
但他的家教促使他吃完才开始说话:“这肯定是小说看多了才这么想。”
“我不喜欢看小说。”夏璟霖说,“我喜欢看名著。总觉得有些小说太霸道了,看着没什么意思。”
见夏璟霖主动接话,何程昊便顺着聊下去。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听到“书”这个字,夏璟霖放下筷子,一双好看的杏眼看向他。
何程昊的内心泛起涟漪,连心跳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什么书?”
“《云边有个小卖部》。”
“这本书我知道,但一直没买。好看吗?”
“还行。”何程昊说,“我平时看书也不多,看商科类和理财类的比较多。”
“《纳瓦尔宝典》那种?”
何程昊难得从一个非专业人士嘴里听到这本书的名字,有些意外:“你知道这本书?”
夏璟霖怯生生地回答:“我爸爸读过。我们家有一本,不过很久没被他翻过了。”
“我正在找这本书,但最近南州的书店都没货了。不知道能不能借给我看看?”
夏璟霖望着他。
她没有回应,只是一脸讶然。
何程昊以为她没反应过来,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夏璟霖反应过来,柔声询问:“你想要借我爸爸的书?”
何程昊也是痛快人:“作为交换,我可以把《云边有个小卖部》借给你。”
“倒也不用,那本书在新华书店还是有得卖的。话说你要不要看《原则》?也就是雷伊·达里奥写的。”
“可以,如果你方便的话。”
“这个我得回去找找,我们家东西有点多。”
何程昊点点头:“没问题,我不着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不像何程昊的沉稳,夏璟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唯唯诺诺。
那种唯唯诺诺像是在对话中透着不自信,她虽然会跟何程昊对视,但只要他的眼神对上来的,她又很快移开了。
何程昊知道这不是不礼貌,而是一种习惯。
但夏璟霖说话有一种独特的牵引力,正在慢慢把他吸进去。
饭后他们一起收拾托盘,接着又一起参加剪纸活动。
何程昊和夏璟霖中间隔着裴金兰,裴金兰早年开服装厂,手很巧,三两下就用红纸剪好了一张窗花。
她像个小孩子似的把窗花递给夏璟霖看:“你看,好看不?”
“嗯,裴奶奶手好巧。我就不行。”
夏璟霖还在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剪,很久没剪了,动作有些生疏。
“没事,慢慢来。我年轻的时候经常裁各种样子,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这叫肌肉记忆。”
夏璟霖听老太太的话慢慢来,很快也剪好了。
她展开红纸,是一朵红色的雪花。
“还是年轻人厉害,剪出来就是比我们好看。”
“没有啦奶奶,我看何家……何程昊也剪得不错啊。”
画风一转,两个女人齐刷刷看向何程昊。
何家哥哥现在正低着头跟剪刀较劲,然而他手里的剪刀很不听话,好几次都没剪下去。
“你这样不行,会扎着……”还没等夏璟霖说完,何程昊就被剪刀惩罚了。
修长的手指渗出鲜血,滴在那张叠了好几层的红纸上。
何程昊把手指放进嘴里含着,旁边一个声音传来:“我看看。”
是夏璟霖。
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何程昊旁边的座位,何程昊慢慢把手指拿出来,夏璟霖将他的手指平放在桌面上,从包里掏出一小瓶碘伏。
何程昊留意到她的碘伏用了很多次,现在只剩半瓶了,除此之外,何程昊还注意到她嘴角有一处痕迹。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何程旻跟他说过,夏璟霖被那个所谓的“前男友”打伤了嘴角。他仔细观察着那道痕迹,猜测那个男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好了。”
何程昊回过神,他的食指已经被纱布包好了。
“多谢。”
“不用。”夏璟霖嘴角微微上扬,“要不你一会儿去医务室看看?有医生在,他们应该比我处理得好。”
听到这话,裴金兰也在后面附和:“是啊昊仔,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何程昊问:“那您怎么办?”
老太太举着一堆红纸:“怕什么,我这还有呢。放心吧,我不会乱走。”
见老太太这么说,何程昊低头问夏璟霖:“那你能陪我去吗?”
他静等着夏璟霖拒绝。
“好啊。”
然而夏璟霖答应了,却让何程昊有些意外。
两人来到医务室,一个中年医生正低头吃着盒饭,见他们进来有些意外。
何程昊用地方话说:“医生,麻烦帮我看一下手,我刚才被剪刀划伤了,我不确定要不要打破伤风针。如果需要的话,麻烦你这边开个证明,我去医院也有证明,谢谢,劳驾了。”
医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眼镜。
他慢慢拆开纱布给何程昊检查:“嗯,处理得挺好的。伤口不深,就是纱布薄了点。我再帮你处理一下。你坐着等会儿,我去拿点药。”
何程昊坐在木凳上,一手扶着受伤的左手,一边看着夏璟霖。
夏璟霖也在看他,何程昊能感觉到她很紧张,连攥着包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我没事。”何程昊笑着打破沉默,“你不用自责。这伤是我自己弄的,跟你没关系。”
夏璟霖抿着嘴:“可是我纱布太薄了,反而让你……”
“这有什么。”何程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一个大男人,这点伤就要哭天喊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璟霖声音很小,只有何程昊能听到,“这伤口终究是我包的。包得好不好,也是我的责任。”
何程昊明白她的心思,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医生去了很久。
久到夏璟霖腿都有点酸了。她刚跳完舞,可能肌肉没拉伸开,小腿隐隐作痛。
何程昊站起来,示意她坐自己的位置。
但他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合适,便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垫在上面。
“你……你坐吧。”
何程昊做出邀请的手势。夏璟霖跟他对视,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波动。
“你不坐吗?一会儿还要敷药。”
“没事,我蹲着就行。你腿刚跳完舞,应该很累吧?”
“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
“好了,别觉得了。先坐下,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见何程昊执意坚持,夏璟霖只好乖乖坐下。
何程昊微微侧身坐在治疗床边,时不时跟夏璟霖对视。
他注意到夏璟霖好像很怕他,就像……像在看一个近距离的怪兽。
但也许是他看错了。
气氛有些尴尬,何程昊决定开启一个新话题:“你……经常随身带着碘伏吗?”
夏璟霖颔首:“嗯。”
“那你倒是很有心。万一用得上,还能及时救援。”
他注意到夏璟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是一声“嗯”。
“夏璟霖,你在哪个学校读书?”
“你要做什么?”夏璟霖像是对这个问题很敏感,下意识地把包护在身前。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妹妹在南都大学,离大学城很近。”
“哦……”夏璟霖长舒一口气,“我也是大学城那边的学校,星辰艺术学院。”
何程昊笑着活跃气氛:“那可是个好学校,这是咱们南方唯一的高等音乐专业艺术院校,你能考上也不容易。”
夏璟霖看着他,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你呢?哪个学校的?”
“我没在国内读书。在美国P大。”
“P大在哪儿?”
“宾夕法尼亚。”
“我听说过,P大出过很多商业精英。”
“算是吧,我也是略有耳闻而已。”
何程昊尽量在女孩面前保持谦虚,直到医生回来,他们的话题也没停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的药都是老人的降压药,找这些东西还真不容易。”
医生熟练地重新处理了何程昊的伤口,慢慢把纱布包好,不忘叮嘱:“要是还出血,记得去打针。不出血的话,这段时间好好护理,过几天就能好。还有,伤口千万别碰水。”
何程昊一一记下。他注意到一旁的夏璟霖也在看他的伤口,看得很认真。手里的手机备忘录打开着,上面记着处理伤口的顺序。
“谢谢医生。”
何程昊站起来微微鞠躬,夏璟霖紧跟其后,学着他的样子。
他们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屋外烈日炎炎,带着南州特有的热风在走廊里滚动。
何程昊没有走很快,他选择跟夏璟霖并排,两人一起走在不算宽的走廊里。
“你要不要到周围看看?”
何程昊听到脚步声停了下来。
夏璟霖穿着一双匡威经典黑色鞋,听到这句话来了个急刹。
“嗯?哪里?”她抬起头与何程昊对视。
何程昊开玩笑说:“我说你你走路能不能抬起头?你还是跳舞的呢。这么好的脊背,老低着头走,不怕伤到骨头吗?”
夏璟霖抿着嘴摇摇头:“我在留意你的鞋子,看还有没有脏。”
何程昊抬起脚看了一眼:“没了,放心吧。”
夏璟霖这才挺直脊背,露出她那优越的天鹅颈。
“是吧?抬起头多好看。偏偏要低着头,又没有钱捡。”
也许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这边他刚要道歉,却听到夏璟霖轻飘飘说了一句话:“你还真别说,我以前还真捡过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