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便入了秋。
庭院里的梧桐叶渐渐染了微黄,风一吹,簌簌飘落,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与温婉。暑气散尽,天高气爽,沈府的嫁妆筹备,也进入了尾声。
沈知微依旧每日坐在窗前做女红,只是不再绣嫁妆的帐幔枕套,而是专心为陆时宜缝制秋衣。她选了柔软的浅灰色棉布,按着他的身形尺寸,细细缝制,领口悄悄绣上一小株兰草,与他赠予的玉簪纹样相呼应,藏着不外露的绵绵情意。
晚春抱着刚晒好的嫁衣走进来,嫁衣是正红色的锦缎,绣着金线鸳鸯与牡丹,针脚细密,华贵又温婉。“小姐,嫁衣都晒好了,就等着婚期一到,您穿着嫁去陆家呢。”
沈知微抬眸看向嫁衣,脸颊泛起红晕,指尖的针线微微一顿,轻声道:“还有些时日,不急。”
说是不急,可心底的期盼,却一日甚过一日。
陆时宜因家中有些事务,需暂时返回祖籍几日,离别之时,他专程来沈府道别,站在庭院里,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又不舍:“我至多半月便归,你在府中好好照顾自己,莫要熬夜做针线,莫要贪凉,等我回来。”
沈知微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舍,轻轻点头:“我知晓,你路上保重,万事小心,我在府中等你。”
这是自相识以来,两人第一次分离,纵有万般不舍,却也只能各自安好,静待重逢。
陆时宜走后,沈知微的日子,便多了几分牵挂与思念。她依旧每日读书、做女红,陪着父母闲话家常,可闲暇之时,总会不自觉拿出他赠予的玉簪,或是他留下的书卷,静静摩挲,一坐便是半晌。
不过五日,陆时宜的书信,便先一步送到了沈府。
信使是陆家的亲信,一路快马加鞭,将一封封缄好的书信,恭敬递到沈知微手中。信封上是陆时宜清隽挺拔的字迹,写着“知微亲启”四字,温柔又郑重。
沈知微捧着书信,快步回到闺房,小心翼翼拆开,指尖都带着些许颤抖。信中字迹依旧苍劲,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思念与牵挂。
他说一路顺遂,已至祖籍,无需挂念;说秋日风凉,叮嘱她务必添衣保暖,莫要染了风寒;说见着街边的桂花糕,想起她喜爱甜食,已让人置办,待归时带回;说日日思念,恨不得即刻处理完事务,飞回她身边;还说婚期将近,他已让人将婚房布置妥当,全按着她的喜好,清雅温馨,只等她进门。
短短一页信纸,被他写得满满当当,没有半句虚言,全是藏不住的深情与惦念。
沈知微一字一句细细读着,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扬着温柔的笑意,满心都是暖意。原来即便相隔两地,他依旧时时刻刻将她放在心上,事事为她着想。
她立刻研墨铺纸,提笔回信,指尖握着笔,满心的思念与叮嘱,尽数落于纸上。她写江南秋景,写府中一切安好,写自己日日等他归来,写秋衣正在缝制,待他归来便可穿上,一遍遍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莫要操劳,不必挂念家中。
写罢,她小心翼翼将书信折好,又把一块亲手做的桂花糕,用锦盒装好,托付给信使,务必亲手交到陆时宜手中。
自此,两地相隔,尺素传情,书信成了两人之间最温柔的牵绊。每隔几日,便有书信往来,他在信中写沿途景致,写事务进展,写满心思念;她在信中写日常琐事,写针线活计,写痴痴等候。
没有轰轰烈烈的话语,只有平平淡淡的牵挂,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心弦。
这日,沈知微正缝着最后一件秋衣,晚春拿着书信快步走进来,笑着道:“小姐,陆公子的书信,还有他让人送来的东西!”
沈知微放下针线,接过书信,拆开一看,陆时宜在信中说,事务已毕,三日后便启程返回江南,归期将至,重逢不远。
信中还夹着一枚小巧的桂花形玉佩,温润精致,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他特意为她寻来的。
沈知微握着玉佩,看着书信,心头的欢喜与期盼,再也藏不住。
三日后,他便会归来。
秋日的风,吹落满院黄叶,也吹来了归期的讯息。
思念渐浓,归期渐近,这场跨越两地的牵挂,终要迎来重逢的欢喜,而那场期盼已久的婚事,也即将在这清秋时节,圆满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