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在陈皮这里待了差不多三年。
来时的阿坤蓬头垢面、只着寸缕,陈皮让一个最得力的手下黑瞎子带他去理发、买衣服。一番收拾下来,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单薄但紧致的年轻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年轻人喜欢跟陈皮下墓。
陈皮这个时候已经不喜欢下墓了,但是他还要维系这他的一干地下人脉,对于文锦和那些谜团他是看得随缘了,但不是放弃了。由于陈皮年轻时的劣迹斑斑,他没有官面上的家底和生意,底下的人跟着他全是看中他墓里的本事和对财物的慷慨,所以即便是已处于退休状态还是得时不时地下墓。只是陈皮不敢再造杀孽了。
年轻时陈皮从来不信因果报应,他觉得他自己就是报应,死在他手里的人都是该死的。但现在,他相信了。相爱之人数十年杳无音讯,亲生女儿见面不识,甚至生死未卜。他越发觉得阿暮的存在是天意的安排。他幼时失怙,漂泊在外,朝不保夕,受尽凉薄,后被二月红收留也只得片刻安稳,后来依赖之人撒手人寰,自己又成世间孤魂。这时阿暮出现了,给了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感情和家庭,那相守的十年虽不尽如人意,但始终是温暖明亮的。他觉得阿暮的出现是上天对他受尽苦楚的补偿。但十年后阿暮的彻底离开又让陈皮觉得这是对他常年作恶的惩罚。到底是补偿还是惩罚?都是吧。回到这里的这些年他不再杀人了,只求下辈子能有个双干干净净的手,能牵着阿暮过完平淡的一生。如果能这样,他愿在地狱接受此生作恶的所有惩罚。
话说年轻人喜欢跟着陈皮下墓。他的身手很好,很快道上就传出了南瞎北哑齐聚四阿公这的话。但四阿公这对南瞎北哑的伙计在性格上天差地别,黑瞎子喜欢戴副黑色墨镜,平日里就爱耍帅贫嘴,他下墓前都要把账算的清清楚楚,捞不到油水的墓他不爱去。哑巴张截然相反,踹一脚蹦不出两个屁的感觉,能回复你个“嗯”“啊”的语气词已经是恩赐了。但是也没人敢踹他,他的身手可是比那黑瞎子还厉害,他对钱什么的不感兴趣,虽然他在道上的身价是最高的,当然他的出场费是谁给他定的就难说了。黑瞎子见哑巴张对钱什么的没什么兴趣,没少搜刮他。陈皮看不过去了就会主持公道“瞎子你别老欺负哑巴张,他是不爱说话,又不是傻!”
不下墓的时候,哑巴张就会跟陈皮干点农活,挖挖甘薯花生什么的。看着这样一张脸跑来跑去地做这些事情,陈皮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妻子。记得那次九门重聚后,阿暮说要把门前的地开出来,种些粮食和菜,然后一家三口不再过问世事。阿暮的愿景没有实现,但眼前这个和阿暮长得一样的男人仿佛替她实现了。陈皮靠在躺椅上,阳光照射下里,照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上,陈皮有些恍惚了,战乱时,阿暮也常是这般男人打扮,和此人并无二异。如果张起灵留长发,穿女装会不会也和阿暮一模一样。这样的人,做男做女都会成为别人一生的意难平。眼前这个人又会成为谁一生的执念呢?陈皮不禁这样想
张起灵喜欢玩陈皮养的小鸡,喜欢投喂他们,喂的很仔细。他也喜欢其他毛茸茸的动物,有一次还捡回来一只受伤的兔子,黑瞎子要红烧吃了,张起灵因此跟他打了一架。陈皮阿四生怕两人把他这砸塌了,让他们出去打。果然是亲兄妹,连喜欢的东西都一样。陈皮这么想着,趁着二人打架帮张起灵把兔子藏起来了。
这段时间张起灵不是一点都没有记起来。他说他、陈文锦、霍玲还有其他一些人,在海底墓晕倒了,后来他就出现在了一个疗养院,那里有人监视观察他们。陈皮让他再想,他就头痛欲裂,陈皮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