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约定的那天终于还是到了,一个月的平凡琐碎的生活并没有能留住陈皮。他终于还是出发去加入了这场可能是史上最大的一次盗墓活动。临行前,阿暮最后一次劝他不要去,如果他执意要去她一定会离开。
陈皮走了,到了长沙。果然如张启山所说,九门人都到齐了,包括他们手下那些在道上叫得上名字的伙计。陈皮不知道张启山到底是怎么说动每一门的。
“有心事儿啊?”吴老狗摸着他的狗,见陈皮心事忡忡,问道,“这个不是你的风格啊!”“张启山怎么跟你说的?”吴老狗叹了声气,仿佛不想细讲:“哎!一言难尽啊!最让人好奇的难道不是你吗?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也跟着趟这趟浑水?你就甘心被佛爷管着?”
道上这些人没有人知道他已有妻女,包括二月红。他们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生活了十年,没有广而告之,没有宴宾客,没有收到任何祝福。当然,除了张启山,他知道阿暮的存在,但他知道多少呢?知不知道他们已是夫妻?知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女儿?
面对吴老狗的发问,陈皮也无从讲起:“也是一言难尽。”
“既来之,则安之。”这很符合吴老狗一贯的作风,“不过这次怕是很凶险,刚才佛爷交代了我,到达目的地后,所有人会分几批驻扎。所有营地除了有人监视,还有狗。”“你的狗?”“嗯,有任何人逃走唯我是问问,佛爷办事真是有一套啊!用自己人管自己人。”不知吴老狗这句话对张启山是褒是贬。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一整条车队,民众见这阵势以为是某个大将军的队伍,殊不知里面载的都是他们认为丧尽天良的盗墓贼。行动的目的地是四川的四姑娘山。张启山的人把大家分成几批驻扎在山脚下,不至于太扎眼。安顿完成后,张启山召集九门各当家和他手下的几个领头集合,让他们见了此次活动的牵头者——张起灵。
大家一路都在好奇,牵头的人是何方神圣,能凌驾于张启山和九门各当家之上。只见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或者更应该叫男孩儿,身材瘦削,不善言辞,张启山向众人介绍他时他也是没有任何反应,眼神一直淡淡的。陈皮本无意这些,满脑子都在想着阿暮会不会真的离开,然而眼见到所说的张起灵时,他震惊了。
那分明是他的妻子。不,是一个和他的妻子有七八分相像的男人。她的妻子也时常装扮成男人,与这人简直无异,不仅是样貌,就连那双淡然疏离冷漠的眸子也如出一辙。他是谁,他是不是自己的妻子假扮的?如果是的话,她没有看到自己吗?那人的目光始终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当然也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陈皮无法判断,心中激荡万分,他一定要找机会,趁他身边没人,验明正身。后面张启山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终于,在大家解散退去后,剩张起灵一人时,他站到了他的眼前。但张起灵没有反应,只淡淡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人。
“你不认识我?”陈皮见他对自己无动于衷,张起灵摇了摇头,也不说话。陈皮不信,上前抓住他的肩膀,那人穿的很单薄,抓住的瞬间陈皮就感受到了他肌肉骨骼的轮廓与走向。确实不像他的妻子。他又摸向了他的胸,想再确认他是男是女,真的是个男人!
张起灵被摸了两次,失去了耐心,用力地抓住他的手。陈皮发现他的两根手指奇长,完全异于常人。他的手被抓的吃痛,另一只手本能的发起反击,张起灵两根手指蜷缩,用指节击打到他发起进攻的手腕某处,他的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这个手法?和他第一次与阿暮交手时阿暮的招式一模一样。
张起灵还是淡淡地看着他,说了四个字:“你很奇怪”。在张起灵看来,陈皮确实很奇怪,自己应该认识他吗?为什么对他动手动脚?你才奇怪,陈皮暗想。他要进一步试探这个人。于是他待手臂的酸麻过去,退开一定距离,用九爪钩发起了进攻,当然,他有分寸,并不想真的伤到此人。但是他的控制纯属多余,那人一把抓住了他飞来的九爪钩,顺势在手臂上馋了几圈,往回一拉,九爪勾在陈皮手上脱手了。此人竟有如此大的臂力,他已经完全确认他不是他的妻子阿暮。
九爪钩脱手,陈皮又上前与他近身搏斗,自己的几个招式都被张起灵轻松看透,然后躲过,最后他实在躲不耐烦了,终于发起了进攻。在陈皮只顾进攻时,他细长的腿顺势踢到他的腘窝处,如同被攻击到的手腕处一般,陈皮整条腿也麻了,单腿跪在了地上,陈皮马上适应,刚要起身反击,眼前就出现了张起灵奇长的两根手指,指向他的额头。他手指伸来的速度极快,陈皮知道自己来不及了,以这两根手指的力量和速度,他的额头只怕要碎掉了。只是张起灵最终没有对他下手,两根手指就停在他眼前,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再动手了。
九门各当家听到打斗又返了回来,见到陈皮散在地上的九爪钩和单腿跪在地上的陈皮,又看到居高临下看着陈皮的张起灵,被震惊得呆立在原地,这个瘦削的年轻人竟赤手空拳打败了陈皮,简直难以置信。
吴老狗见战斗停止了,急忙上前拉开了陈皮:“这位小兄弟,都是自己人,他脑子不太好,见到身手好的就想切磋切磋~”张起灵没有生气,也没有回应,转身离开了。
“你跟他怎么打起来了,素不相识的~”素不相识吗?陈皮怀疑。“不过这样也好,你知道大家都对这个人感觉很好奇,也就你敢直接上前试探~这下好了,你都碰了一鼻子灰,我们还是消停点吧~”
如果是十年前的陈皮,这样落败早就就气急败坏了,但是这次他没有,他心思不在刚才被打败这件事,他在想他的身份。他会不会是阿暮朝思暮想想找到的那个人?很久之前,阿暮说过他和她长得很像,如果见到他,陈皮一定能认出来。这不就是和她很像的那个人吗?长相、手法、神态、身形全部都很像,而且他也姓张,也是张启山认识的人。张启山!陈皮瞬间又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