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力并未即刻答应,反问:“抑制剂的项目不都是换汤不换药,现在全球研发都已进入了平台期,如果只是改个剂型、换些辅料,要按这样算,我手里也有一沓专利。你的项目有什么突出优势,能让我说动厉峰投资?”
程书玉吃了口菜,不急不缓道:“我想你误会了,现阶段我要的可不是投资——这项目是国家的项目,有的是人挤破脑袋也要来分一杯羹,厉峰没有首都的人脉,投资?就凭他?还不够格。就算领头人不是我,也早晚会推动下去。而且它早过了验证阶段,中试基地都已落户庆市,你现在还在质疑可行性?”
陈启力听出他言外之意,皱眉不悦道:“你少拿上头来压我,这么有把握,还找我、找厉峰谈什么?你来庆市才几天,难道地位已稳如磐石了?”
他说着,一手撑在桌面上,做出防备之态,又一针见血地指出:“项目是国家的,领头人却随时可以换——厉峰是没有首都的人脉,可在庆市,有的是人可以顶你的位置。少说废话,你不找厉峰要投资,要谈的又是哪门子生意?”
程书玉也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叹息道:“你还是这么凶。话说回来,当年学校里看上你的Alpha也不在少数,但都不敢追你,也挺好玩儿的。”
“当年?当年想追你的Alpha也不少啊。”陈启力有心挫他锐气,笑着讽道,“程教授有想要屈身侍奉的吗?”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程书玉的面色便遽然阴沉,陈启力尤觉不解气,手指叩着桌面,又嘲道:“还是说东挑西选,未见好郎君?”
程书玉冷着脸:“……你有闲心损我,不如先栓好自己的狗。你又比得上庞令君吗?厉峰要是真喜欢你,这些年何至于和你不明不白?”
“人生攻击啊。”这话却没到陈启力的痛点上,就听他冷冷一笑,“看来程教授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只可惜二人一番唇枪舌战罢,还得接着坐下谈事。
程书玉率先开口道:“你说抑制剂的开发已至平台期,我不反对。但所指的都是之前的研发,这个项目不在其内。”
陈启力虽不喜他,但在私下里也搜了不少程书玉的论文来看,知道这人水平很高,也被他这句话钓了胃口,于是问道:“什么意思,有新路径?”
程书玉似也不怕隔墙有耳,直截了当地说道:“以往所有的抑制剂,不论何种原理,都只能在发情期后补救,且或多或少都有依赖性和反跳现象——而这一次的抑制剂……你可以把它看做减毒活疫苗,通过提前诱导低烈度发情、适当延长发情期而大大降低发情烈度,如果真能大范围应用——”
陈启力眼睛一亮,也忍不住激动道:“人类或许能攻克发情期这个顽疾。”
程书玉忽而一动,猛一发力摁住了陈启力放在桌上的手,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光芒:“我说了,我视你为知己。现在要完成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技术难关,而是观念,人类的生育观念!就像当初攻克男性Beta的生育关卡一样,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男性Beta的生育关卡……陈启力的身子一撼,甚至忘了第一时间抽出手来揍程书玉一拳。
自古以来,生育都是Omega们与女性Beta的责任与负担,而男性Beta的生育率极低,史书中若有男性Beta(旧称“守冲”)生子,在古代封建王朝多被视为不祥之兆,甚至有“守冲怀胎,百祸同来”的说法。而因男性Beta生育率低、难产率高,一直是生-殖科学研究的重点。随着近现代科技发展,在医学影像技术完善之后,人类终于在本世纪初破解了这项难题,进而提出了目前广受学术界认可的ABO三元性别的伪分化假说。即所有Beta均为分化失败的Omega。
“这个假说仍有争议之处。”程书玉补充道,“更确切的说法,Beta是未走完分化流程的Omega。腺体发育和生-殖腔成熟并非同步进行,生-殖腔的发育与第二性征近乎同步,而腺体成熟则基本固定在14周岁的‘热潮期’。男性Beta的生-殖腔发育因人而异,如果能发育出完整的生-殖腔,且在热潮期过后腺样完全成熟即分化为Omega;而只要腺体萎缩、发育不成熟,无论生-殖腔多么完整,也会被归到Beta之列,这便是极少数男性Beta能生产的原因,虽然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这本是科学的巨大进步,然而却在社会上产生了极大争议。因为随着该理论的成熟,生物医药行业研发出了多种能“催熟”男性Beta生-殖腔的性激素类合成药,致使这一部分群体既能生育又不用承担发情期的痛苦,从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世界各地都有相关“黑产”横行。
程书玉说起自己的专业倒是神采飞扬,一番慷慨陈词后才发觉陈启力面色不对,甚至连手都有些微微颤抖。程书玉也觉失态,连忙放开他手,道:“这些并非机密,只是生物科技板块的消息大多数人都不关注,只有真正面世,快进入千家万户的时候才最能激起讨论与恐慌。这个项目的推进不由你我做主,但是……”
他说了半天,总算接入了重点:“这款抑制剂只有对定期发情的群体有效,换句话说,它只对Omega起效,对受其影响而强制发情的Alpha无效。”
陈启力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说话时也有气无力:“这不是正好,Alpha的几款普通抑制剂市占率很高,本来就是强敌,这下避开它们还不影响你们做生意。况且强制发情这种情况太罕见了,只有匹配度在90%以上的AO才有可能,况且只要AO交-配就能解决,根本不用上药,你们还考虑这个?”
程书玉却严肃道:“一旦不能及时完成交-配就会危及生命,而现在市场上并没有强制发情后的阻断剂——新上市的那款植入性芯片是目前效果最好的,阻断率能达到53%,不能完全缓解症状但足够保命了,就是新宇研发占大头的这款。我想和厉峰谈的也是它。”
他话至此就不肯深入再谈,陈启力明白这人前面所说都是铺垫,没说出口的才是最要紧的。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陈启力到了后半程几乎没说过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直到回程路上才给了准话:“我会劝厉峰和你见一面,但能不能谈成我做不了主。”
程书玉点头:“就周五吧,正式谈前我需要先见他一面,需要你帮忙引荐。”
陈启力皱眉:“周五?新漱那个晚宴?你也在场?”
“当然。”程书玉说完又是一阵沉默,他似乎有心要提醒什么,又补充道:“不只是我。”
陈启力皱着眉看他,驾驶座上的人却不说话。
他心里更觉古怪,又想道,按这人的意思这个项目牵涉很大,可庆市虽然近年发展很快,又因政策偏向及厉峰的影响俨然一座科技新城。但除了庆市,南面几个沿海城市,还有中西部几个新型电力城市都符合大型生物工厂的建造需求,为什么他偏偏接了庆市的橄榄枝?还是明知道有厉峰坐镇的情况下。
陈启力挑挑眉,换个说法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为了科研。”程书玉的回答却堪称冷漠,“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某个人?”
陈启力这时已然收拾好情绪,不比在餐桌上那般破绽百出,反问道:“程教授,此地无银啊。不会真叫我给猜中了,你也当上情种了?是谁呢,我应该也认识吧。”
程书玉避而不答,只平淡道:“我不会恋爱,更不会结婚。”
陈启力眯着眼看他,更觉这人心中有鬼,只是自己尚有把柄在他手上,只好将这事儿压在心底,容后再说。
——
X市是沿海城市,风景秀美,又兼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早年是房地产开发的先行地,后因房市饱和调控失灵产生大笔烂账,直至近年转型为旅游城市才又有复苏之相。
厉峰坐在公务车后座,透过滤光后的车窗看着车外城市景象,整座城市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X市的城建几乎与十年前无异,当初宽阔整洁的马路放到现在看也不免显得过时破旧。
厉峰心中升起了几分感慨,待车行近市政府时,他发现临近的几个马路口已有交警驻点指挥,行驶过政府大门时,安保配置也显然超乎寻常。
他皱着眉,心道这次会议的规模似乎比他预想的要高上不少,紧接着便问前面副驾的助理小冬要了会议议程和来宾报告单,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问道:“出席的企业怎么多了一家?”
小冬急忙翻看资料,回道:“哦,昨天晚上他们市里联络员给我重新发了一份来宾名单,好像是临时加了家本地企业。”
厉峰面上不悦,将这文件一卷,拍了拍腿,随意道:“这么大的排场,要长谁的脸?”
小冬回头说了句:“我接洽的时候倒是觉得X市这次招商的规模挺大的,而且X市早年房地产的红利都吃完了,现在主要以旅游业见长。厉总,咱们新宇在这儿不是没有机会啊。”
厉峰笑道:“哪儿这么简单,旅游业背靠的依然是城建,总体投资就这么些,背后几家地头蛇没换,建再多的孵化基地有什么用?再说了,X市这个地方……”
话音未落,车已行驶至会议中心门口,几个接待员就站在车外迎接。
厉峰下车后抬眼看了看,见这周围的建筑群设计得十分低调,除了政府大楼主楼超二十层外,其他几栋功能性建筑都不满五层,借助二楼的连廊相接。而今天的会议就在主楼隔壁的行政会议中心举办。
收回视线后,他便跟着引导员去了2楼会议厅,这是个典型的实木环桌型会议厅,不算后面排桌,中间区域大略是五十个位置。桌上整整齐齐摆有桌牌,印的是今天参会的企业名字。
厉峰先与几个已到场的老总打过招呼后才找到“新宇”的牌子坐下,又让小冬递过参会资料,叮嘱他道:“估计会后还要去趟招待厅吃饭,你等得及就和我一起,不行就先回酒店,午饭后替我安排辆车去X大附近。下午也给你放个假,多买点特产带回公司,找我报销就行。”
小冬连连点头,也很有眼力见地带着电脑去了一楼大厅找了个位置猫着,随时听候吩咐。
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左右,厉峰的位置在主位左侧,他旁边的位置上则摆着个“深蓝探索”的桌牌。他对这家公司没有印象,大概率就是昨晚临时加进来的那家。
厉峰又看了两眼,一家无甚名气的公司,排场倒是挺大,估摸着又是哪个富二代倒腾出来的玩意儿。他倒是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间又想着给陈启力打个电话,但想到他这两天忙着陪朵朵玩儿,也就收了心思,准备下午去X大的时候再给他打电话。
得去学校后面的化雨亭拍个照,厉峰想着,心情愈加松快,那是他第一次遇见陈启力的地方。
在X市的那几年好坏参半,但他毕竟是在这里遇见陈启力的,于是回忆调了参数,让他想起这里的时候总觉阳光灿烂。厉峰漫无目的地想着,要是在母校求婚启力会答应吗?
直到邻座的座椅被人拉开,发出一声突兀的响动,厉峰才回过神来,他循着声音望去,本打算与其打个招呼,没想到那人已率先开口道:“好久不见。”
所有商战、科研相关的内容都是我瞎编的,大家就当架空文看哈,没有任何现实依据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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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