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秋天总是来得安静。
周逸泽和林欢煜搬来这里同居,已经整整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把当年那场隔了四年重逢、又跌跌撞撞走到一起的感情,熬成了踏踏实实的烟火。当年小树林里慌乱的初吻、被撞破时天崩地裂的恐慌、被迫转学断联、高考四散、四年遥遥相望、研究院门口猝不及防的重逢……那些沉甸甸的过去,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藏在心底的印记,提醒他们现在的安稳有多难得。
周逸泽红酒味的Alpha信息素,一向克制。
只有在家里,他才会完完全全松开那层对外的冷硬,醇厚温柔的红酒香气缓缓漫开,轻轻裹住林欢煜清甜柔和的百合花信息素。两种气息磨合了这么多年,从少年时就隐隐相吸,到如今早已完美相融,不用刻意释放,呼吸之间就是彼此的味道。
早上周逸泽先起,轻手轻脚去厨房煮了粥。他现在工作稳定,收入不错,但依旧保留着很多从前的习惯:记得林欢煜胃不好,早饭一定要温热;记得他Omega易感期来临前会莫名蔫下来;记得他怕太浓烈的Alpha气息,永远不会随意用信息素压迫他。
林欢煜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时,头发有点乱,身上套着周逸泽宽大的灰色家居服。他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轻轻抱住周逸泽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
“醒了?”周逸泽回头,眼底立刻软下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粥马上好。”
“今天……要不要打电话?”林欢煜声音闷闷的。
这话他们其实犹豫了很久。
在一起这么久,同居两年,周逸泽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家里。林欢煜隐约知道他家里人在外地,条件不错,却不敢多问——少年时那场风波留下的阴影太深,他本能地害怕长辈的反对,害怕又一次被人指指点点,害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安稳,碎掉。
周逸泽关掉火,转过身,把他揽进怀里。红酒信息素更柔了一点,像一只安抚的手。
“我想好了。”他低头看着林欢煜,指尖轻轻蹭过他后颈还留着浅淡临时标记痕迹的腺体,“瞒不是办法。我们已经不是当年高三那两个无能为力的小孩了。我想,让他们见见你。”
林欢煜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可是……他们会不会……”
“我不知道。”周逸泽诚实地说,没有给虚假的保证,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但我站你这边。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不会放开你。”
这句话比任何漂亮话都管用。
林欢煜深吸一口气,百合花的香气微微颤了颤,轻轻点头:“好。那我们去。”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都有点心神不宁。林欢煜拉着周逸泽去商场挑礼物,挑来挑去都不满意,一会儿担心太贵显得张扬,一会儿担心太轻不够诚意;周逸泽看着他紧张得指尖都在捻衣角,忍不住笑,把人搂到怀里。
“别慌。”他吻了吻他的额头,“他们是我的家人,但你才是我要共度一辈子的人。”
周末,他们坐上高铁,去往周逸泽父母居住的城市。
路上林欢煜靠在周逸泽肩上,小声回想从前:当年被江屹揭发、校长约谈、被迫转学、断了所有联系的时候,他一度以为,两个男孩子、一个Alpha一个Omega,想要光明正大在一起,根本就是奢望。他见过太多异样的眼光,听过太多“不正常”的评价,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偷偷觉得,他们或许只能永远躲躲藏藏。
周逸泽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十指相扣,桌底下悄悄捏了捏他手指软软的肉。
“有我。”
简单两个字,安了他大半颗心。
高铁缓缓进站,阳光落在车窗上。
他们还不知道,这一趟登门,会彻底打碎他们心里那层长久以来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