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翊最后一次看向时钟——时针刚好指向十一点半,陈思齐和他一同站起。
“周先生,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之间能多一点点信任,我很想帮您,也很期待您迈出的第一步!”
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的Beta真诚又坦率,和他说话总有种忍不住想告诉他一切的冲动,可能这就是独属心理咨询师的魔力吧,周翊想。
“好的,谢谢陈医生。”
“应该的。”,“待会儿小助理会带您去前台签字,哦,对了,今天我们诊所一楼在做志愿活动,做问卷调查就可以领一个娃娃,周先生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让小助理带您去!”
这是他这周最后一个预约,送完周翊他就可以美美享受美好的周末独处时光了,语气也不免欢快起来,所有生物在面对下班时总是会表现得非常返祖可爱,连心理咨询师也不例外。
周翊看着手里的“咨询记录确认单”,勾了“确认结束”和“下周续约”的选项,然后又在“首次咨询满意度调查问卷”上连勾了十个“非常满意”,最后在右下角的空白处签上名字,一系列操作完成了之后前台的小姐姐递给他一个付款码。
“滴——”周翊肉疼的转了一千块钱。
“娃娃去哪里领?”
小姐姐:“……”
回到公寓,周翊点了份外卖,他拆开包装袋,把里面的塑料盒掀开盖一股脑全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吃吧,这里只有这条件。”
周翊将包装袋里唯一的一双一次性筷子掰成两半,递给迟奚堂。
迟奚堂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里面什么都没穿——昨晚他有些过分,把人欺负hen了,衣服和沙发套都搁洗衣机里了。
周翊视线一直在他后颈的腺体上,那里遍布chi痕,血凝滞成一片暗红,连带着周边的皮肤都悲惨的肿了起来。今天早上周翊看见本来想帮他处理一下,可迟奚堂反应激烈,根本不让他靠近。
他忽然想起迟奚堂好像有一个什么病,叫什么腺体先天性缺陷综合症,当时也没多问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那先洗澡,我去放热水。”
周翊把筷子搁在迟奚堂面前的饭盒上,起身走进了浴室,回来时发现迟奚堂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某处。
明明是他先做错了,现在倒搞的像我欺负他似的……
周翊在心里不满的直犯嘀咕。
他皱眉扯开迟奚堂身上的毯子,发现毯子被他死死卷在身下纹丝不动,周翊只好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了浴缸里。
刚才用手试过了,水温刚好,他跪在浴缸前拧开淋浴直接往迟奚堂身上冲,温水接触皮肤的瞬间迟奚堂打了个激灵,肩膀不自觉的缩进毛毯里。
周翊见状又要去拉他身上的毯子,毯子还是纹丝不动,抬头看见他无声的哭了……迟奚堂脖颈的皮肤泛着潮湿的fei hong,眼睛像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深邃,朦胧……里面藏着周翊看不见的悲伤,让他忍不住心疼。空气中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周翊克制、不安的呼吸声。
“你自己洗吧……”
周翊默默放下花洒,慌乱的、几乎丢盔弃甲般的跑出了浴室。
七天后,艾嘉心理诊所。
上午十点半,周翊掐着时间准时来到心理诊所。他在前台签字确认的时候被告知之前的咨询室被临时占用了,只好让小助手带他去隔壁的咨询室。
小助手是个身材娇小、笑起来有酒窝的Omega女孩,上次咨询也是她全程接待服务的。
“周先生,跟我来吧!”
Omega嗓音甜美,手里拿着周翊的心理评估表往外走,周翊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从前台到咨询室要经过一段很长的走廊,走廊左侧是留言墙,留言墙的顶端印着“接纳自己,从心出发”八个大字,下面贴着写有来访者寄语的便利贴。周翊粗略的看了一遍,这些便利贴的内容大概是一些“早日康复”、“天天开心”之类的祝福语。右侧是诊所内心理咨询师的简介和各种志愿活动的合影,照片上的陈思齐怀里抱着小孩,笑容青涩灿烂,看样子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照片。
“到了。”
咨询室的门没关,Omega直接把手里的量表放在陈思齐面前的桌子上:“陈医生,都算过分了。”
“好的,谢谢你晓晓。”
Omega笑着说了一句应该的,走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了。
陈思齐刚结束上一轮咨询,有些疲惫的接过量表皱眉阅读起来。因为专业的原因,他看得很快,几页的测评表他十几秒就翻到底了。
“你好,周先生!”陈思齐起身微笑,“这周过得怎么样?”
“嗯,还好。”
周翊随即在陈思齐面前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陈思齐发现他的状态比起上周明显放松了很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吗,他想。
“那我们还是接着上周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陈思齐低头翻了翻咨询记录,视线在“防御性解离状态”上停留了几秒——这几个字被他重点圈了出来。
“我不记得了。”周翊重复道,“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陈思齐在纸上写:创伤回避
“你上次说,你强迫了那个Omega……”
陈思齐停笔看着他,不打算放过一丝微小的情绪变化。
“啊……哦,是的,我强迫了他……”
周翊心不在焉的咬着手指头。
陈思齐:“能说说为什么吗?”
“他骗了我,我恨他……”
“他?那个Omega?”
有些事情在咨询前期,陈思齐必须得确认清楚。
“是的。”
“他是怎么骗你的?能具体说说吗?”
陈思齐观察到周翊在说到“骗”和“恨”这两个字时明显加重了语气,当自己向他确认“他”和“那个被强迫的Omega”的身份时,他中途停顿了很久才回答“是的”,一样的咬字很重。况且“恨”这个词太极端,一般我们说讨厌、不喜欢、反感一个人说的比较多,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他绝不会忽略这点。
周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正当陈思齐以为今天的咨询又要陷入尴尬瓶颈时,周翊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