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日式料理店的老板小村弘郎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据说他祖上是山东人,早年为了生计和好友一起偷渡到了日本,从此过上了远漂的生活,还在日本娶妻生子成了家。
此刻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店里只剩下几位零零散散的独客,小村弘郎戴着日式方巾大汗淋漓的从后厨出来,径直走向周翊宋时芸二人。他操着一口浓厚的关东口音,递过菜单问二人要点些什么。
“谢谢,我们自己来吧(日语)”
周翊在日本旅居过一段时间,会一些简单日常的日语交流,他把菜单正面对准了宋时芸,示意让宋时芸先点。
宋时芸点了一份两人食日式刺身拼盘、一份牛寿喜烧和几串门店特色酱油烧鸟外加一碗海带味增汤、一瓶梅子酒。
“你这点的也太没格调了,完全是大杂烩……”周翊向宋时芸投来了土狗的目光。
“你管我,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宋时芸将菜单扔给周翊。
“老板,给我来一杯清酒配一碟盐烤银杏,一份时令白身鱼加一份海胆芥末,还要一份蒲烧鳗鱼和一份蟹肉茶碗蒸,甜点来一份柚子冰淇淋,芥末和酱油分开,冰淇淋最后上。”
周翊关上菜单,单手递给了老板。
“好的,请您稍等!”
小村微笑着起身,吩咐完后厨之后在两人对面坐下。
“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坐这里吗?(日语)”
“当然,请随意!(日语)”周翊礼貌微笑。
“我和两位客人有缘,先生和这位美丽的Omega小姐是我们店最后两位客人了。(日语)”
小村摘下头巾,脸上挂着随和的笑。
“哦?为什么这么说?(日语)”周翊好奇起来。
“我今天就要回日本了,妈妈还在等着我。(日语)”
妈妈?小村弘郎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出头,那他的妈妈应该也快六十了吧,这个年纪也是该躺家里养老了,周翊忍不住多想。
“你呢,有没有人在等你?”
小村说着撇脚的中文,话里有话。
那天,小村坐了很久,始终没能等到周翊的答案,或许连周翊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答案。
饱餐过后,宋时芸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服装店,拉开车门时发现周翊愣在原地,并没有上车的打算。
“傻站着干嘛呢?快上车。”宋时芸朝他招手。
“我去画室。”周翊答。
“还回来吃完饭吗?”
“嗯。”周翊点头。
宋时芸知道他每次腺体发病或者心情不佳的时候总喜欢将自己关在画室里不出来,老看他这样宋时芸心里也不是滋味,一个人经营服装店的同时还得时刻担心他会不会又做傻事,她真的很害怕再次看到那天那种场面……
那种事再经历一次,她会疯的……
“到了和我发条消息!”
——【小蝴蝶】
十分钟后:
“到了。”
——【傻儿子】
宋时芸给周翊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城中区买了一个独栋复式公寓,公寓一楼是住所,二楼才是画室,他平时开车二十来分钟就可以到宋时芸的服装店,现在车被人撞了,打车也很不方便。
到他住的公寓要穿过一个巷子,车开不过去,他在巷口一个积水路旁边下了车。
“唉——你还没给钱呐!”司机眼疾手快的把头伸出车门死拽着周翊的卫衣帽不放手,生怕他逃单。
周翊翻了翻牛仔裤口袋,总算翻出一张早上买早餐剩下的二十块纸币,他将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摊开:
“少五块,要不下次补给你?”
“不行!下次我还能碰上你吗?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看我好欺负才想故意少我钱,没有现金手机里的钱总有吧,总不至于刚好缺这五块!”
司机语气不善,喊的锣鼓喧天。
周翊预感如果他不马上掏出这五块钱的话,就会被司机以坐霸王车罪当场打死……
他默默的拿起了手机,准备给宋时芸打个求救电话,手机电量好死不死就在此刻一秒归零。
完蛋了,要撕票了……
“师傅,你看我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钱了,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等我手机开机了再把钱转给您?”
“谁知道你回去之后会不会转钱,那就都别走了,看谁耗的过谁!”司机固执的犹如一块臭水沟的石头,手上的力度陡然加大了几分,勒的周翊直翻白眼。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捏着一张五块纸币扔进了司机的驾驶座里。
司机猛的松开扯着周翊卫衣的手,飞快的抓住那张纸币塞进车夹层的铁皮罐子里,临走时,还不忘往周翊脚边啐了一口……
周翊扶着腰蹲在地上干呕,腺体又开始疼了。迟奚堂递给他一块带着薰衣草香味的方巾,周翊挥手一把将方巾打落。
“滚。”
周翊扶着墙冷冷道。
他捡起刚刚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穿过巷子开门进了公寓。余光中,他看见巷子里的迟奚堂也跟过来了,他怒极,猛的将玻璃门关的砰砰作响。
捂着隐隐作痛的腺体,周翊在房间焦躁的找着充电线,终于在沙发底找到了,插上电的那一刻,周翊才终于活了过来。
手里的水果二手机一开机就被满屏的消息和电话轰炸的差点报废,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周翊打开通话记录,点击最新一条回拨了过去,一秒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宋时芸撕心裂肺的控诉。
“傻儿子,你怎么不接电话啊!你要吓死我吗?!”
“抱歉,我手机关机了。”
周翊如实回答。
“手机关机就不能接我电话了吗?还是说你根本不爱小妈了?”
宋时芸几乎是吼出来的,周翊自动拿远了手里的电话。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快到了,你洗好pi 股准备挨打吧!”
宋时芸丢下一句恐吓就挂了电话,周翊下意识打量四周,试图寻找堵门的工具。
然而周翊刚挂电话,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极具个人特色的敲门声。周翊小心翼翼的把门拉开了一条缝,看见宋时芸红着眼挎着小挎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大事不妙……周翊识趣的重新将门默默关上……
宋时芸一秒察觉,侧身一脚将大门踹开,拎着手里的挎包就往周翊脸上砸,周翊一个猛A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连连求饶。
撒完了气,宋时芸三两下把脚下高跟鞋踢了,颓丧的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的断断续续。
“你刚才差点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
周翊单腿跪在宋时芸身边,抽了一张纸巾:“小蝴蝶,我不会的”,“什么啊……”宋时芸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声音翁翁的。
“我不会死的,我会好好活下去——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周翊温柔的托起宋时芸哭花妆的脸顺时针揉了揉,宋时芸别扭的挣开了周翊的大手,带着厚重的鼻音傲娇的哼了一声。
“要抱一下吗?”
周翊笑吟吟的张开手臂,宋时芸伸手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