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前一晚，祝涟一收拾完行李，顺势坐在地板上回信息。
林樱桃兴冲冲地说自己带了多少零食，还说可以自由活动，让祝涟一记得去找她。
宋思冶冒了个泡：还有我。
杨芸忍无可忍：闭嘴好吗？你们给我等着，等我们去研学了我一定要报复你们。
徐酌：嗯，同上。
祝涟一对着手机笑，残忍地打下三个字：好可怜。
杨芸发了会疯，话锋一转：十一去哪里玩？
上了高中之后，五个人约定每年都要一起出去旅游。去年十一他们五个跑去隔壁省的热门城市玩了一圈，不过是好说歹说才让家长同意的。
涟漪：过几天试探一下我妈的态度。
她拍拍徐酌：你去和我妈讲。
徐酌是他们五个人里面成绩最好的，陈芳华最喜欢的就是成绩好又听话的孩子。
徐酌：嗯。
樱桃小丸子：好冷。
确实，很冷。
祝涟一有些犯困，手脚并用爬上床，靠在床头，打算找个助眠视频来听。
狗逼：睡没？
涟漪：睡了。
狗逼：那现在是什么物种在和我聊天？
涟漪：没在聊天，在逗狗。
狗逼是她给谢铭诚改的新备注。
狗逼：……
狗逼：放学别走。
涟漪：谁家小学生？
祝涟一和他斗嘴了几句，困意渐显，在等回复的过程中睡着了。
祝涟一是被摔东西的声音吵醒的，凌晨五点半，客厅传来陈芳华和祝胜武压低的争吵声。
祝涟一有些蒙，撑起身子清醒了一会，盯着门外，思绪渐远。
从小，家里就经常吵架，小到陈芳华打牌祝胜武喝酒，大到祝胜武的父母厚此薄彼重男轻女对祝涟一不好之类数不尽的争吵。
两个人吵架也不避着祝涟一，大概觉得没必要。不过后来祝胜武忙于工作不经常回家，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少，吵架的次数反而降低了。
今天又在抽什么风。
祝涟一烦躁得不行，光脚踩着地板，拉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盯着一地狼藉。
争吵声停住，陈芳华皱眉看向祝涟一：“出来干嘛？进去。”
祝胜武也紧皱着眉头。
祝涟一一言不发，视线落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全家福。
陈芳华随着她的视线低头，怔愣了片刻，又恢复冷漠的姿态。她像踢垃圾一样将碎片踢到一旁，对着祝胜武扔下一句“离婚吧”，转身进房间，将房门关得震天响。
陈芳华脾气不好，祝涟一知道。
但一码归一码。
祝胜武朝着祝涟一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再回去睡会，没事的，爸爸会处理。”
祝涟一咬着唇，忍下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关上了房间门。
六点钟，谢铭诚莫名其妙惊醒了，手臂压着额头缓了一会，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睛适应光线。
十五分钟前，祝涟一给他发了信息。
是回复昨天晚上的信息。
谢铭诚有些意外，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声漫长得像有一个世纪，电话被接起，一时间没人说话。
“祝涟一？”谢铭诚叫她。
祝涟一应声：“嗯。”
“你怎么了？”谢铭诚一下子清醒，翻身下床。
十分钟后，谢铭诚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抓的黑t，顶着一个鸡窝头出现在祝涟一面前。
这处是祝涟一家小区旁边的一条河，历史悠久，清澈见底，是宜云市市河的一条分支。
见他这副模样，祝涟一破涕为笑，瓦声瓦气地嘲笑他：“你头发被屁崩了？”
谢铭诚没理会她的嘲笑，视线略过她红肿的眼睛和微皱的衣服，眉头紧皱：“谁欺负你了？”
祝涟一有些发愣。
大概是清晨的风太过轻柔，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在这氛围中，祝涟一鬼使神差地张开手，询问道：“能抱一下吗？”
谢铭诚顿了顿，大概是没想到她突然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没吭声。
见他没说话，祝涟一慢慢将手放下去：“不行就……”
谢铭诚：“嗯。”
祝涟一：“嗯？”
谢铭诚垂眸看着她：“可以抱。”
于是，祝涟一放下心，往前走了几步，抱住眼前的人。
她的动作很轻，右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手臂环在他腰间，一副依赖的姿态。
祝涟一少见的、服软的模样。
谢铭诚沉默着，双手虚扶在她腰侧，有些手足无措。
六点多，温度还没有很高，河水波光粼粼，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没人说话，四周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时间像是慢下来。
祝涟一不知道自己抱了多久，听到有人的声音，她才撒开手，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被抱的本人倒是坦荡得很：“吃早饭吗？”
祝涟一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头。
谢铭诚将她背后背着的书包提起来：“行李就这些？”
祝涟一又点头。
“拿下来。”谢铭诚言简意赅道。
祝涟一照做。
谢铭诚提过她手里的包，背在自己身上。大概是没料想到她这么温顺，失笑：“今天刺缩回去了。”
祝涟一吸吸鼻子，踹了他一脚：“臭鸡窝头。”
“我撤回。”谢铭诚无奈道。
祝涟一：“你怎么来的？”
谢铭诚深沉道：“飙车。”
几分钟后，祝涟一坐在谢铭诚小电驴的后座，无言以对。
吃完早餐过后，两人慢悠悠地踱步到校道集合。离集合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来的人稀稀拉拉的，都在明目张胆地玩手机。
许仰望已经到了，见到谢铭诚和祝涟一一起出现，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你俩咋一起来了？”
“我俩在门口遇到了，顺路过来。”祝涟一笑嘻嘻地跟许仰望胡扯，看不出刚刚丧气的样子。
许仰望不疑有她，点点头，目标又转到一旁站桩的谢铭诚身上。
他上下扫视着谢铭诚，目光凝聚在那头扎眼的卷发上，一言不发。好一会，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
祝涟一憋笑憋得腮帮子酸。
“行了，玩去吧。”许仰望大手一挥，挺着他的啤酒肚离开了。
祝涟一放声大笑。
集合完毕，一个班级一辆大巴，他们班人数刚刚好，不需要去和别班拼车，车门刚开，一群人就一窝蜂地拥上去。
祝涟一站在一旁等着人少了点才上车，座位已经被坐得满满当当，不然就是有人帮忙占座了。
车里奇怪地寂静，大家都默契地往后看去——
谢铭诚身边有一个空位。
祝涟一别无选择，走到谢铭诚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坐靠窗。”
“女王。”谢铭诚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起身让位置。
车厢里有些狭小，他站起来更显，祝涟一往旁退了几步，给他让出足够的空间。
等到两人都坐下，安静的车厢开始响起打闹声。
祝涟一不是傻子，能看出来大家在暗戳戳地做什么，暗暗感叹班级真是团结得不行。
整个班都有当月老的潜质。
宜云市面积广，乐游谷建在市边缘，加上路上车多，满打满算车程都要一个小时。
祝涟一塞上蓝牙耳机，余光瞥到身旁的某个人脸朝着她这边，于是转头和他看了个对眼。
谢铭诚定定地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祝涟一粗暴地将耳机塞到他的左耳，点了播放音乐。
列表里播放着上次没播完的歌，是陈奕迅的《我们万岁》。
音乐接近尾声，听到那句“还好有爱在”时，祝涟一扭头去看谢铭诚，他闭着眼睛在假寐，看起来很温顺，眼底有些青，估计是没睡够。
早上神使鬼差地就把人家抱了，祝涟一都觉得自己是乘人之危的小人。
脑子里思绪翻飞，祝涟一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她是不是对谢铭诚有点好感啊？
祝涟一母胎单身十七年，能和男生处成兄弟，但从来没喜欢上哪个男生。
不然就是太幼稚，不然就是她不喜欢。
唯一的恋爱经验来自平时刷的短视频和初中时与杨芸一起看的言情小说。
她就着这个话题在脑子里斗争了许久，直到前面的李清递过来两颗糖。
“一颗给你，一颗给你同桌。”李清从座椅中间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们，俏皮吐舌，“你可以先挑自己更喜欢的，把剩下的留给他，哈哈哈哈。”
“好，谢谢。”祝涟一被她逗笑，轻声道谢，将糖接过。
李清收敛神色，表情变得严肃了一点喊她：“涟一啊。”
“嗯？”祝涟一抬头看她。
李清表情认真，组织着语言：“嗯……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跟我说哦。”末了，她又道，“大家都觉得你和谢铭诚待在一块的时候更开心，所以有意识地想让你俩在一块，你千万不要觉得别扭啥的，不喜欢的话就提出来。”
祝涟一微愣，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糖果，好一会才点头，她不擅长讲什么肉麻的话，憋出来一句干巴巴的道谢：“谢谢你们呀，你们真好。”
李清又想哈哈大笑了，碍于在睡觉的谢铭诚，她将笑憋回去，伸长胳膊捏了捏祝涟一的脸颊。
“可爱！”李清评价道。
确实可爱。谢铭诚想。
其实他没睡，身边有一个祝涟一，脑子乱得很，一会是早上的拥抱，一会是耳机里的音乐，根本睡不着。
秋天了还发春呢。
谢铭诚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
他就这样一路装睡，直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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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