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落进窗沿，初夏天亮得很早，空气里浮着一层闷闷的燥热，还残留着昨夜落雨过后潮湿的水汽。晚风轻轻擦过窗棂，捎进来院外草木淡淡的清香。
沈知予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在枕边摸索那台嗡嗡震动的手机。关掉闹铃，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把浓重的困意揉散大半，点开日历。7月8日，星期三，是杨添远的生日。
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背包里早就备好一份筹备了很久的礼物，打算早些动身过去。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两下，心底生出一点浅浅的期待，很好奇杨添远看见这份礼物的时候，脸上会浮现出什么样的神情。
沈知予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走到洗漱台洗脸刷牙，伸手捋了一把乱糟糟的额发，简单收拾妥当，才下楼跟母亲说明今天出门的全部行程。
沈母抬眼看他，语气平平淡淡：“不要回来太晚，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家门，温热的夏风扫过肩膀，裹挟着盛夏独有的暖意。沈知予给杨添远发消息：我已经出发了。
消息回得十分迅速：路上注意安全，我待会在我家楼下接你。
沈知予回过去一个“好”。
他坐上公交车，挑了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街景。道路两边的梧桐树长得极为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太阳底下晃出点点晃动的光斑。路边花坛开着凤仙花、绣球还有紫薇，缤纷的色彩热热闹闹铺在道路两旁。
下车之后还要走一段林荫步道，途经一方荷花塘，满塘荷花尽数盛放，碧绿宽大的荷叶托着粉白的花瓣，花瓣上还沾着昨夜雨水留下的细碎水珠。沈知予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留作之后画画的素材，穿过绿意盎然的公园，终于走到杨添远居住的小区。
杨添远已经守在小区门口，看见沈知予的身影，抬手朝他轻快地挥了挥。没过多久，刘子豪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你们两个总算来了，走，上楼。”杨添远侧身引路，随口补充，“我爸妈不在家，晚上才回来。”
几人上楼推开门，沙发上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看见他们进门，女孩轻声开口：“哥，你朋友来了啊。”
她比他们三个人小上三岁，眉眼清浅，气质安静。
杨添远介绍：“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杨萱。”
沈知予对着小姑娘局促地弯了弯眼，浅浅笑了一下。
刘子豪看向杨萱，带着少年人惯有的玩笑口吻：“你长得可真好看。”
杨添远瞪了他一眼，抬手做出要揍人的姿态：“少打我妹的主意。”
刘子豪连忙摆手打圆场：“开个玩笑！咱们先给你过生日。”
四人走到餐桌边，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家常菜，饭菜还氤氲着淡淡的余温。杨萱全程话不多，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多掺和几人的谈话。
吃完饭，杨添远动手收拢桌上的碗碟，端进厨房冲洗收拾。动作熟稔利落，看得出来平时在家经常做这些家务。收拾完毕，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他走回客厅。
杨萱坐在沙发上抬眼望过来，嘴角浅浅勾了一下，礼貌疏离，没有想要凑过来凑热闹的意思。
杨添远往卧室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妹妹。兄妹两个人对视短短一瞬，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便转回头，带着沈知予和刘子豪走进卧室，随手关上房门：“来来来，打打游戏。”
这款游戏，最开始还是杨添远手把手教沈知予玩的，两个人都十分熟悉这套操作。
“老规矩，我上前排扛伤害，刘子豪你打远程，知予，你在后面给我们回血加buff。”杨添远像往常一样分配位置，脸上带着少年人肆意鲜活的笑意。
几个人连着开了四五局，不大的卧室里满是吵吵闹闹的说笑声。沈知予忽然想起礼物还没有送出去，开口打断热闹的氛围：“先别开下一局，给，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是一本画册？”杨添远把本子翻开，里面全是上次篮球赛，他在球场上奔跑投篮的速写。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哟，老实交代知予，你什么时候偷偷画的我？画得这么好，我太喜欢了，谢谢你。”
刘子豪这时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礼物，掏出一个包装算不上精致的盒子：“这是我做了好久的手办，送你。”
杨添远低头看向盒子里面的手办，笑得很实在：“嗯，我很喜欢，谢啦。”
礼物送完，三个人靠在椅子上，漫无目的地聊起以后高中毕业的去向。
“知予，高考之后你打算考哪所学校？”刘子豪问。
沈知予稍微想了想：“大概会去北京，我妈希望我往那边发展。你们呢？”
刘子豪和杨添远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语气都带着一点无所谓：“按现在的成绩，我们估计也就只能考上大专。”
“也不用这么看轻自己，距离高考还有两年，还有很多机会往上赶。”沈知予温和劝道。
“说得也是，还有这么久呢。”杨添远笑出声。
刘子豪话头一转，好奇问道：“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沈知予回想片刻：“开学的前一周。”
几个人又凑在一起闹了一阵，时间慢悠悠地流过去。
窗外天光慢慢暗下来，白天滚滚的热气缓缓沉降，傍晚的微凉漫开在空气里。沈知予看向窗外发黑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啊，这么快吗？”刘子豪满脸惋惜，望向外面已经彻底黑透的街道，“那好吧，下次我们再聚。”
杨添远把两个人送到楼下，看着他们各自走远，才转身回到楼上。
刚进门，杨萱走过来跟他说：“哥，妈妈说今晚还要晚一点回来，晚饭让我们自己解决。”
杨添远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夜色已经很深，懒得再折腾做饭，把中午剩下的饭菜拿出来热了热，简单吃完晚饭。
另一边，沈知予坐上返程的公交车。早上出门的时候是透亮柔和的晨光，回去时已经是沉沉暮色，同样的街道，入夜之后模样完全不一样。他拿出手机拍下夜晚的街景，和早上拍的照片存放在一起。
推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母亲又去公司加班了。桌面上压着一张字迹利落的便签：饭给你做好了，凉了就自己热一热，公司还有事。
屋子里空荡荡的，听不见半点人声。沈知予把背包放回房间，走到餐桌前，指尖碰到餐盘，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他把饭菜放进微波炉加热，机器嗡鸣低低作响，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点开常听的《十四行诗》英文版，轻柔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稍稍填满屋子里大片的冷清。
简单吃完晚饭，沈知予安静收拾好餐桌，回到自己的房间，伏案写起暑假作业。完成当天的学习任务后，窗外夜色彻底沉落，屋内只剩下风扇转动时轻微的沙沙声响。夏日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四下寂静，没有声响，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沈知予没有立刻睡觉，拉开抽屉翻出速写本和铅笔，坐在书桌前一页页翻看。白天拍下的荷塘、街边盛放的繁花、傍晚暮色下的街景，全都安安静静躺在手机相册里。他挑出傍晚拍下的街景，握着铅笔慢慢勾勒线条，笔尖蹭过纸面，响起细碎的沙沙声。窗外偶尔吹进来一阵晚风，掀动桌角的纸张，远处巷口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细碎单调。他没有什么明确的创作目的，只是单纯用来打发漫漫长夜。暑假很多日子都是这样，做完作业便无事可做，时间多得挥霍不完，却又闷得让人无处排解。画完一小幅风景草稿，他合上本子，躺到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浓重的倦意慢慢涌上来，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是忙碌一天的母亲回来了。
和无数个往日一样，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叮嘱，没有寒暄，连一句晚安都没有。沈知予心里清楚母亲工作奔波的辛苦，从来不会心生抱怨，只是默默接纳这份属于自己的独处日常。
翌日清晨，柔和的晨光穿透窗棂，洒进屋子。
沈知予迷迷糊糊醒过来，走出卧室，屋子依旧冷冷清清，整间房子只有他一个人。餐桌上摆着准备好的早餐：一瓶牛奶、一个鸡蛋，还有一个白面包子，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手机轻轻震动，弹出一条消息，是杨添远发来的早安。
沈知予指尖点了点屏幕，回复两个字：早。
放下手机，他拿起已经放凉的早餐，放进锅里慢慢加热。等待的间隙，再次点开熟悉的音乐，轻柔的旋律缓缓萦绕在空旷屋内。
吃完早餐，他摊开习题册，安安静静刷题，整理错题。落笔不疾不徐，每一笔都写得认真工整。
整整一个上午，屋子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还有风扇不停转动的风声。
上午的学习任务全部做完，天光尚早，太阳才爬到半空，距离正午还有很长一段空隙。
无所适从的空落感慢慢漫上来。他趴在窗沿发呆，望向楼下空荡荡的小区小路。盛夏日光炽烈刺眼，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所有人都躲在家中避开酷暑。漫长暑假最磨人的从不是繁重的课业，而是这种无边无际的闲散，挥散不去的冷清。
他取出速写本，翻开空白的页面，拿起铅笔随意涂画。不去构思复杂的人物情节，只是描摹窗外繁茂夏树、落在地面的光斑，还有屋檐利落的边角。一笔一笔，用来填满大把无处消耗的闲暇时光。
无人打扰，也不必和谁交谈，单调而安静，这就是他早已习惯的盛夏假期。
暑假大半日子，大抵都是这般安安静静，带着几分孤单。偌大的房子大多时候只有他一人留守，清冷平淡。好在杨添远和刘子豪会经常喊他上线打游戏，偶尔打来电话闲聊，有空的时候三人也会约着出门闲逛。
有这些零碎的热闹陪着，漫长的暑假不至于太过沉闷，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安稳过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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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