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逃离

那句“就算飞机起飞,我也能找到你”落下的瞬间,苏烬辞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谢浔野眼底偏执到病态的认真,忽然就懂了。

这个人的温柔是真的,从前的心疼是真的,此刻想要强行困住他的执念,也是真的。

苏烬辞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眼底泛起绝望的红:“谢浔野,你别疯。”

“我早就为你疯了。”

谢浔野上前,稳稳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克制却绝对不容挣脱。他收起了所有软声的恳求,只剩下强势的禁锢,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英国你不用去了。”

“从今天起,待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准去。”

苏烬辞剧烈挣扎起来,单薄的身子不停颤抖,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你放开我!你凭什么囚禁我!你答应过不拦我的!”

“我说过,承诺不作数。”

谢浔野无视他所有的反抗,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

这间公寓的房门被他尽数上锁,阳台封死,手机、电脑、所有能联系外界、能订票的东西,全被他收走。

短短一夜。

苏烬辞彻底被困在了这片四方天地里。

没有自由,没有退路,只剩下日夜相对的、密不透风的禁锢。

谢浔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温柔细致到极致,做饭、暖床、耐心哄他吃饭睡觉,却唯独不肯松口放他走。

温柔的牢笼,最是磨人。

苏烬辞不闹了,也不吵了。

他整日沉默地坐在窗边,望着被封死的窗外,眼底一片死寂,像一朵被硬生生折断生机的花。

这样压抑诡异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

直到一架跨国航班落地,打破了这座囚笼里的死寂。

谢之遥来了。

她是连夜订的机票,跨越山海千里赶回,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冰冷与失望。

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窗边死寂沉默的苏烬辞。

少年瘦得脱了形,眼底无光,整个人被困得毫无生气。

再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哥哥,谢浔野一身冷沉的黑衣,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半分愧疚。

积攒多年的不满,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自从母亲病逝后就隔阂渐深的兄妹,时隔数年,第一次彻底撕破脸,爆发了最凶狠的一次争吵。

“谢浔野,你疯了是不是?!”

谢之遥压着怒意,声音发抖,字字铿锵,“你把人关在这里囚禁他?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

谢浔野神色未变,语气淡漠固执:“我只是不让他走。”

“不让他走就是囚禁?!”谢之遥红了眼,步步逼近,“妈走之前最疼你,最教你堂堂正正做人、懂得尊重别人!你现在做的这叫什么事?偏执、自私、不择手段!”

“你为了留住他,剥夺他所有的自由,看着他日渐消沉、生不如死,你开心吗?!”

母亲的离世是兄妹两人心里最深的刺,也是彼此最不愿触碰的软肋。

谢浔野眼底终于泛起戾气,声线冷硬:“我不这么做,他就会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之遥,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这种畸形的爱!”

谢之遥字字尖锐,彻底爆发,将多年积压的不满尽数吐出,“自从妈妈走后,你就变了!你没有安全感,你偏执极端,你抓着一切你怕失去的东西强行占有!可你凭什么绑架苏烬辞?!”

“他是人,不是你的物件!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选择!你凭什么锁着他、困着他?!”

“你口口声声爱他,你的爱就是毁掉他的所有希望,把他困在方寸牢笼里消磨殆尽?”

兄妹两人吵得翻天覆地,空气里满是紧绷的火药味。

谢浔野被戳中最痛的软肋,眉眼猩红,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执拗:“我放手,就是永失所爱。我做不到。”

“那是你的执念,不是他的宿命!”谢之遥几乎是吼出来的,“谢浔野,你太自私了!”

激烈的争吵持续了很久。

最后谢浔野被戳得浑身是伤,沉默地攥紧拳头,冷着脸转身离开客厅,独自去了书房,关上了门,默认了这场争吵他全盘皆输。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谢之遥,和久久僵在窗边的苏烬辞。

刚才全程沉默听着一切的少年,肩头微微颤动,眼眶通红,隐忍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绷不住了。

谢之遥快步走过去,再也没有刚才对峙时的凌厉,只剩下满心柔软的心疼。

她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浑身僵硬的苏烬辞,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他:“没事了,烬辞哥,我来了。”

一句温柔的安抚,瞬间击溃了苏烬辞所有的伪装。

他紧绷多日的脊背彻底垮下来,埋在她肩头,无声落泪,压抑的哽咽细碎破碎,积攒多日的绝望、委屈、无助,尽数倾泻而出。

“之遥……我好想走。”

“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谢之遥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眼底满是心疼:“我知道,我都知道。别怕,我不是来劝你留下的。”

“我哥错了,他太极端了。我不会让他这么困住你的。”

她陪苏烬辞坐了整整一下午。

耐心听他说这些日子的压抑,听他说想要逃离的执念,听他说那些拉扯与痛苦。

她一点点安抚他破碎的情绪,帮他擦去眼泪,告诉他,他的人生从来不该为任何人妥协。

暮色渐沉,夜色降临。

书房的门始终紧闭,谢浔野没有出来。

谢之遥看准了时机,眼底掠过一抹坚定。

她早就做好了所有打算。

她拿出自己提前备好的护照、改签好的加急国际机票,还有偷偷帮苏烬辞找回的证件。

都是她跨国赶来前,提前连夜办妥的一切退路。

“趁他在里面冷静,我们走。”

谢之遥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又温柔,“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他。”

苏烬辞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带着不敢置信的忐忑。

“相信我。”谢之遥握紧他的手,给足他所有底气。

她熟悉自家哥哥所有的习惯,知道他盛怒沉寂时,会在书房待上很久,闭门不出。

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出逃时机。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这间困住苏烬辞许久的公寓。

大门轻轻合上的瞬间,隔绝了里面所有偏执的禁锢与窒息的温柔。

晚风扑面而来的那一刻,苏烬辞终于真切地感受到——

他自由了。

楼下晚风浩荡,星光散落。

谢之遥拉着他快步走向路边的车,去往机场的方向。

而紧闭的书房内。

谢浔野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指尖掐进掌心,眼底是死寂的荒芜。

他其实,早就听见了所有动静。

车子平稳驶离公寓片区,苏烬辞靠在后座车窗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拂过他脸颊,带着夜晚凉丝丝的气息,他下意识回头望向那栋楼,那扇困住他许久的窗户隐在沉沉夜色里,没有灯光追出来。

谢之遥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疲惫,却依旧安稳:“别回头看,一旦犹豫,就很难走掉了。”

苏烬辞收回目光,垂落在膝头的手缓缓攥起,眼底还残留未散尽的茫然。“他……真的没有追上来?”

“我哥骨子里骄傲,刚刚那场争吵戳破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谢之遥抿了抿唇,声音轻下来,“他听见我们出门的动静了,只是这次,他选择不动。”

她太了解谢浔野了。哥哥以为靠着禁锢就能留住爱意,可当她直白点破这份爱是枷锁,看见苏烬辞死气沉沉的模样,他心底那层坚固的执念裂开一道缝。不是放下,只是短暂地,无力阻拦。

一路无言,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航站楼灯火璀璨,远远映入眼帘,人流穿梭,喧嚣热闹,是苏烬辞被困在公寓里许久,再也没见过的鲜活人间。

停好车,谢之遥把提前收好的护照、机票递给他。“机票是直飞伦敦,我帮你选的最晚一班,还有两个小时登机。手机我也帮你拿回来了,不过暂时别主动联系任何人,先落地再说。”

苏烬辞接过证件,指尖摩挲着护照封面,薄薄一张本子,却承载着他梦寐以求的自由。他侧头看向谢之遥,声音沙哑:“谢谢你,之遥。如果不是你,我大概永远逃不出来。”

“你不用谢我。”谢之遥扯出一抹浅浅的苦笑,“我只是不想看着我哥一错再错,最后彻底毁了你们两个人。”

“我哥心里清楚,强行把你留在身边,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两人走进航站楼,排队安检。直到安检闸口将他们隔开,谢之遥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到英国记得报平安,照顾好自己。如果后续我哥去找你,不要硬扛,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苏烬辞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着候机厅走去。

坐在候机座椅上,他看着落地窗外一架架起落的飞机,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可心底依旧空落落的,混杂着解脱,还有一丝难以剥离的酸涩。他曾经爱过谢浔野,那些年少花海的回忆不是假的,只是那份爱,早已被偏执的囚禁消磨得伤痕累累。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苏烬辞起身,跟着人流踏上登机桥。

机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故土的一切。飞机在跑道滑行,缓缓升空,地面上的城市灯火一点点缩小,最后化作一片细碎光点。

苏烬辞靠在舷窗边,望着漆黑云海,长长呼出一口气。

万里之外的公寓。

谢浔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指尖抚过沙发上苏烬辞曾经坐过的位置,那里早已没有余温。客厅里还留着苏烬辞淡淡的气息,却越来越淡,快要彻底消散。

他没有去查航班,没有安排人手去拦截。

可眼底的疯狂并未消散,只是被沉沉的隐忍掩盖。

他低声喃喃,声音空旷地回荡在房间里:“苏烬辞,这次我放你走。但不是放弃。”

“伦敦很远,可拦不住我。”

“我们总会再见的。”

等飞机落地伦敦,苏烬辞踏上异国土地,崭新的生活即将开启。只是他不知道,大洋彼岸的那个人,依旧没有熄灭跨越山海寻找他的念头。

伦敦的秋总是裹着连绵细雨,灰蒙蒙的水汽黏在玻璃窗上,晕开外面街道模糊的街景。

苏烬辞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三个月。他慢慢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听不懂的本地口音、图书馆漫长的黄昏、街角咖啡店一成不变的苦味拿铁。日子安静平缓,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他刻意不去触碰和国内有关的旧事,把谢浔野三个字死死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换了新的手机号,新邮箱,社交账号全部清空,几乎切断了所有旧联系。他以为这样,就能彻底隔绝过往。

这天傍晚,他正趴在书桌整理课堂笔记,放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简洁,却瞬间冻住他指尖。

【伦敦的雨,和我们那年花海遇到的雨天很像。】

苏烬辞的心脏猛地一缩,笔尖“嗒”地磕在笔记本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不用想,他一眼就知道是谁。

是谢浔野。

他明明换了号码,可那个人依旧能找到。苏烬辞指尖发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悬在删除按钮上,迟迟按不下去。

没有电话,没有照片,也没有逼他回复。只有短信,一条接着一条,不定期地发来,像阴雨天里挥之不去的潮气,安静地缠上来,不算激烈,却无孔不入。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又一条短信躺在收件箱。

【昨晚梦见你坐在窗边,还是被困在公寓里的样子。】

周末,他出门逛市集,手机震动。

【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国内分店上新了,可惜你吃不到。】

有时只是一句碎碎念,有时是回忆里的片段,从来不会强迫他回复,也不提出要立刻过来找他。可每一条短信都在提醒苏烬辞——谢浔野没有消失,他一直在看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从来没有放下。

苏烬辞从来没有回复过任何一条。

看到消息,他就直接删掉,把陌生号码拉入黑名单。可没过几天,另一个全新的陌生号码,又会发来新的短信。拉黑一个,再来一个,无穷无尽。

他试过换号码,可不出半个月,新号码依旧会收到来自谢浔野的信息。他清楚,对方动用了人脉,一直打探着他的消息。

这些短信,算不上激烈的逼迫,是绵长的骚扰。不闯入他的现实,却不断闯进他的精神世界。明明隔着一整个大西洋,苏烬辞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跨越万里,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他不敢和之遥细说全部,只简单提了几句收到陌生消息。谢之遥叹了口气,只能叮嘱他多加小心,同时也告诉他:“我哥还留在国内,暂时没有动身的打算。他现在只靠短信联系你。”

苏烬辞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他明白,这只是前奏。

谢浔野没有来,不是不想,只是他还在等,在筹备,在耐心蛰伏。这些源源不断的短信,是他维持联系的方式,一遍一遍提醒苏烬辞,这场追逐没有结束,只是暂时停留在屏幕两端。

某个雨夜,苏烬辞做完课题,疲惫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手机再次震动。

【我会去找你的。只是还不是现在。等着我,烬辞。】

苏烬辞静静看着这一行文字,沉默良久,按下删除,再次拉黑号码。

窗外的雨还在下。大洋彼岸的人还没有踏上前往伦敦的航班,但那道执念,已经顺着一条条短信,漂洋过海,落在了他的世界里。

苏烬辞握紧手机,心底隐隐清楚,真正的相遇,还在后面。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出来阻拦。

任由他心心念念、拼命困住的人,彻底逃离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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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