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完后,宋今今抓起包往外赶。
导演喊“卡”的嘴还没闭上,她就如风般从他身边掠过,季导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地:“表个态用得着这么急吗?你从从容容地去,等到地方再表现得焦急一点不就够了。”
“我是个有良心的人,这可不是在表演。”宋今今说。
吴虹宇落寞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拧眉,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声,看清来电人,他悄无声息走到角落。
“喂。”
“今天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小姐,你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问,不觉得厌烦吗?”
“还是没有任何进展?”林薇不耐道,“你怎么这么没用?现在陈越之和宋今今天天都有机会呆在一起,越之对她明显余情未了,他俩要是破镜重圆了怎么办?”
“宋今今对我的态度冷淡,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会见缝插针吗?”
“没有缝,我往哪儿插针?”吴虹宇讥讽她,“林小姐你在这嘲讽我有什么用?你自己不也拿陈越之没办法?按理说,你应该很能共情我才对。”
“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胆子渐长啊?信不信我让夫人炒了你。”林薇被他的话刺到。
“请便。”
这人翅膀长硬了?
电话那头林薇翻了个白眼,按下心中的不满,“夫人说了,他们两个若是复合了,那你这个废物就趁早收拾东西滚回老家。”
话毕,她挂断电话。
“真是废物一个,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月下,竹影斑驳。
回到房车,宋今今急匆匆换下戏服,语气烦闷:“赶紧给我找个大师算算,最近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也不知道陈越之他伤成了什么样,那个花瓶那么重,你说他不会被砸成傻子吧?”她唉声叹气,“我情愿被砸的人是我,也不想欠他人情。怎么偏偏就让他救了我呢?这份情以后叫我怎么还?”
“你别着急,”李彤看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啧啧两声,“这有什么难还的?过两天我找几个人去打他,然后你神兵天降、英雄救美,把他从恶人手中夺回。”
“他救你一次,你救他一次,”李彤摊手挑眉,“这样一来不就还清了。”
“哈哈哈,真是好聪明的法子啊,”宋今今扯着脸干笑,“然后呢,我们大家就一起被抓起来,接着再一起去吃牢饭,哇,后半辈子直接衣食无忧了。”
“这关不了这么久吧?又没打死他。”李彤认真分析着。
“你……”宋今今踌躇半天,决定不骂人,“徐东回你了吗?他伤得严重吗?”
她没有陈越之和徐东的联系方式,只能让李彤去和徐东联系。
“都这么久了,你怎么没把陈越之联系方式加回来?”
“加回来干嘛?我和他又没话聊,难道要把他放在通讯录吃灰吗?”
“徐东只说了要住院,但没说具体伤得怎么样,”李彤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他又发了个流泪悲伤的表情包,病房号也发来了。”
“要住院啊?那肯定伤得不轻,”宋今今愁眉不展,满眼后悔,“都怨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撞上那个架子呢?”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去,还是不去?她手不断轻捶着桌子,脑中两个念头不断拉扯。罢了,再怎么样,陈越之毕竟是因为她受伤的。
“事已至此,”她换上便服,视死如归般戴上墨镜,大喝一声,“走。”
“去哪?”
“医院。”
“现在?”
“对,没错。不弄明白他到底伤得怎么样,我今晚可睡不着。”宋今今眼神坚定。
李彤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为什么担心至此?你不会……是对陈越之旧情复燃了吧?”
李彤将手环在胸前,上下打量她。
“什么旧情复燃?好晦气,”宋今今说,“你怎么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本小姐这是讲道义。”
“是吗?”
“行吧,道义小姐。”李彤抿了抿唇,将信将疑。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隐入夜色,最后稳稳当当停在医院门前。第一次来这个医院,她们周转打听了好一会儿,才成功找到住院部。
“你探头探脑的,要干嘛?”
宋今今警惕看着周围,“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
“小姐你都打扮成这样了,这墨镜大得能遮住你三分之二的脸,放心吧,没人能认出你的。再者,这里是医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经事,没人会在意你的。”
“说的也对。”宋今今点点头,可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始终未消散。
“3栋,656,就是这间。”
宋今今头搭在窗台上往里张望,VIP病房大得离谱,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会客厅,桌面上摆着一瓶还沾着水雾的郁金香,墙上挂着一副蓝色刺绣,刺绣下方的电视正无声播放,真正的病房在里间。
“你怎么做贼一样?我们可是正经来探望的,水果篮都买了。”李彤说。
徐东坐在沙发上,脚随意放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中杂志,忽然,一小阵敲击声传来,他循声望去,只见宋今今探着脑袋透过窗户在看他,嘴里无声说着什么,看口型像是“徐老师,我们可以进来吗?”
他连忙站起身想去开门,可走到半道他突然顿住脚步,看了里间一眼,声音不大不小道:“宋小姐,你来了!”
“徐老师好,叨扰了,”李彤放下果篮,“陈老师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闻听此言,徐东连连哀叹,手扶着额头走到沙发坐下,脸上阴云密布。
“这是什么意思?”宋今今与李彤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徐老师你别吓我,情况很严重吗?”宋今今小心翼翼问。
“唉,情况不容乐观啊。”徐东别过头,惆怅看阳台。
“不容乐观是什么意思?脑出血了?头骨被砸碎了?失忆了?还是砸傻了?”宋今今顿觉天都要塌了,“您说清楚一点。”
失忆?这么好的点子他刚刚怎么没想到。
“创伤性脑损伤,目前的影像暂未发现有颅内出血,但颅脑损伤后72小时为迟发性出血高发期,存在病情恶化的可能,你说的失忆、失智这都是小事,他现在可是生命垂危啊。”
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李彤眨巴着眼看宋今今,后者微张着嘴巴,还没缓过神来。
“这么严重吗?他……他现在在病房里吗?”
“昏迷不醒。”
“他走的时候也没昏呐,怎么现在晕了呢?”
“那时候还没缓过来,一缓过来就晕了。”
听着有点扯啊,李彤心中疑虑。
宋今今关心则乱,跑到里间一瞧,陈越之果然紧闭着眼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他脑袋上缠着白色绷带,面上苍白无血色。
好白,呵……白得古怪。
“有什么心里话,就赶紧说出来吧,我怕后面没机会了。”徐东掩面“痛哭”。
“心里话?什么心里话?”她板着脸。
“就是……就是,什么心里话都可以讲,表白之类的也可以。”徐东说。
“行了,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什么?”徐东拭泪的动作顿下。
“喂,”宋今今狠狠一脚踹向病床,“你还装睡?赶紧给我起来。”
“什么装睡?你伤心得疯了?”徐东挡在病床前。
床上装昏迷的陈越之此刻进退两难,他心中懊恼,自己是疯了魔了,竟然一时鬼迷心窍听从徐东的建议。
“别装了,陈越之,赶紧起来。”宋今今扒拉开徐东,手不重不轻捏着陈越之的脸。后者不得不紧皱着眉悠悠转醒,他眼神迷茫,神态憔悴得让人怜惜。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在这?”
“哟,装得还挺像。只是下次骗人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好点的粉底?妆前保湿能不能做到位?”宋今今大拇指拼命揉搓着他的脸,被搓过的地方立马变了颜色,“把脸化得跟死人一样白,还结块了,真当我是傻子啊?”
“说实话,伤得严不严重?”
“我没撒谎,他确实是创伤性脑损伤……”徐东又张嘴长篇大论。
“说人话。”
“轻度脑震荡,医生说留院观察48小时。”
“原来如此。”宋今今点点头,干脆利落道,“谢谢你今天救我,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陈越之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宋今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然后大力将其甩开。
“唔”陈越之捂住被她甩开的手痛呼出声。
“你少来这套,你伤的是脑子,又不是手,叫什么叫?”
“手也受伤了。”他耷拉着眼,声音闷闷的。
“是真的,他下车的时候头晕摔倒,撞花坛上了,那有个铁钉割伤了他的胳膊,又深又长。”徐东边说边拉开他袖子,亮出证据。
李彤听见徐东的话,想象了一下陈越之摔倒的场景,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哎呀,这都是被那个花瓶砸了之后引起的连锁反应啊。”徐东拍着大腿说,“不知道被他救下的那个人会不会负起责任?”
点我呢?宋今今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刚开始的那点紧张愧疚已然被消磨干净,“负责?要负什么责?告诉你们,我是全天下最没有责任心的人。”
“谢我刚刚已经道过了,再见。”她拉上李彤,扬长而去。
病房里,只留下陈越之和徐东两个人面面相觑。
“徐东,”陈越之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你的主意万无一失吗?”
“这……谁知道会这样。啧,早知道就装失忆了,记忆倒退到你们刚出道那年,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装傻,光明正大地赖着她。”徐东悔恨道,“可惜呀,可惜。”
甩锅计划开启。
“而且陈哥,你就不能同我说清楚你们两个之前究竟是什么关系?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吗?我一直像这样猜猜猜的,怎么能对症下药呢?我得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更好替你出谋划策啊……”
“其实你现在装失忆也来得急,在医学上是解释得过去的,怎么样?我现在叫医生过来,你装一下。”
“闭嘴。”陈越之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徐东默然片刻,又接着道:“情况不妙,宋小姐身边现在是群狼环绕,来了一个吴虹宇就算了,我看宋小姐对他没什么意思。但是又来了一个于清风,我看此人不容小觑,他和宋小姐颇为熟络啊,两人你说我笑的,分明是郎情妾意的模样。”
“依我之见,他们二人只怕早就互表真心,私下偷偷在一起了,只是明面上还要维持单身的假象。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吧,当小三很不光彩的。”
“……”陈越之被他气笑,“你找死?”
“我是原配,他才是小三。”
于清风不要脸的贱人,陈越之心中扎了他无数次小人。
什么东西?
徐东顶着一脑袋问号,谁是原配?谁是小三?
“意思是你之前和宋小姐是恋人?什么时候?一起当歌手的时候吗?这么说来是于清风把宋小姐勾引走了,他这么厉害?”
在崇拜什么?
“你是不是真的找死?”
徐东哈哈两声:“我一时有点激动,这是惊天大瓜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他们两人现在分手了吗?”
“不知道。”陈越之心烦意乱。
“为今之计,只能用那招了。”徐东目露凶光。
“什么?”
“灌醉他。”
“我不是那种下流的人。”陈越之面无表情说出这话。
“下流?”徐东脑子卡顿了半天,“你在想什么?我是说灌醉于清风,盘问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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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今气呼呼走出医院,“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这两个人脑子真是锈逗了,无聊成什么样了他们。”
李彤:“算了,人没事就好,别气了。”
“人没砸傻,你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了。”
宋今今走了几步又停下,周围黑乎乎的,很安静。附近只有她们两个人,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痴缠上来。
“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李彤朝四周张望,除了摇动的树影,没别的东西了,“你是今天紧张过度产生幻觉了?”
“可能吧。”宋今今迟疑答道,加快脚步回到车上。一上车,那种感觉就莫名消失了。
她降下车窗,外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蝉鸣。
也许真是她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