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栋白灰色建筑就是影视服化综合楼，一共五层，占地面积宽广。这栋楼是二十几年前建成的，外形古朴陈旧，墙面上爬了一层藤蔓，浅紫色的小花点缀在外。
夜里，只有三楼的几个房间还亮着灯，其他楼层都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中。
楼里没有电梯，她们只能爬楼梯上去。宋今今无言走着，面上早已不见泪痕，只有微微蹙着的眉头可瞧见她泛黄的心事。
刚刚车上昏暗，晓知并不知道她有流泪。
“这妆怎么成这样了！？”
直到下车走到亮堂处后，晓知才看清宋今今因泪斑驳的妆面，“难道是刚刚车上太热了，导致你出了汗才把妆弄成这样吗？可是方才车上冷气明明开得很足啊。”
“没事，刚刚我不小心用力揉了几下脸。”宋今今说，“这个妆面之前留了照片，等会儿补一下就好了，不会耽搁很久的。”
三楼摄影棚里不剩下几个人，只有摄影师、灯光师，和化妆师三个人还在岗位。
修补好妆容后，宋今今开始拍摄，因为现在拍摄的云娘本来就是个病怏怏、满脸愁容的角色，所以她并不需要调整状态，忧思不解的眉头、无力提起的唇角，还有眼神中的哀伤与空寂，一切都恰到好处。
“状态很好，很好，OK，就这样。”摄影师连连称赞道。
进展很顺利，原本预计一个多小时的拍摄，竟不到四十分钟就完成了。
拍摄结束，宋今今她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而转眼看摄影师几人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吗？”
“还有一个人要补拍。”
“谁啊？”
“我也不记得叫什么？就是演秦夫人婢女的那个演员，宋老师您在片场应该见过的。”摄影师又抱怨道，“半个小时前我就发信息让她过来了，竟然现在还没到，我记得片场到这不过十几分钟吧，真是没牌乱耍。”
“兴许人家路上遇上什么急事了。”
宋今今对这个女生有点印象，好像是从学校出来实习的，生得清丽，她今天自我介绍过，好像叫何忆枝。
“晓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趟厕所。”宋今今脱下沉重的戏服，把头发挽起来，急匆匆往厕所去。
厕所在走廊的尽头，四下寂寂无声。里面飘着让人头晕脑胀的香薰味，她讨厌这股味道，洗完手后掩着口鼻从里走出。
经过楼梯间时，她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低语。
有人来了？算了，不关她的事，她甩了甩手，准备回去找晓知。
“请您不要这样。”一声压低音量的厉喝传入宋今今耳朵，她刹时停下脚步，神色狐疑地盯着楼梯间那扇掩上的门。
不对劲。
她悄悄移至门旁，将门轻推开一条小缝，偷偷往里瞧。楼梯间里灯光昏沉，她看见两个人影，一个体态纤纤，另一个颇有点大腹便便的意味。
视线上移，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她看不真切，而那个体态纤纤的女子，正是摄影师苦等的何忆枝。
“你想好了，一会儿要不要和我出去吃宵夜？”那男人的声音响起，“我真的很看好你，以你的容颜、身段完全可以当女主，我手里另一个项目的女主角可还未定呢，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好熟悉的声音，宋今今转着眼珠思索，不一会儿，她就将眼前男人的背影与另一个人对上号，是《清寒纪》的投资商之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是有家室的。
他把人堵在楼梯间说这些话是想潜规则？她最近怎么总撞上这种欺负人的事？宋今今下意识想掏手机录音，可裤兜里空空如也，她把手机漏在摄影棚了。
“不好意思刘总，我今天身体实在不舒服……”何忆枝气愤得想给他一巴掌，可又害怕后面被他报复，只能想办法婉言拒绝。
“那明天晚上也可以的。”刘总把这话当作妥协，色眯眯看着何忆枝，手向她腰间伸去。
“请您放尊重点，”何忆枝躲开他的咸猪手，有点生气，“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你装什么贞洁烈女。”刘总强硬拦着她不让走，“跟着我你要什么没有，只要你懂事一点，你想拍什么戏，我都会帮你的。”
“你再这样，我要喊人了。”
“你喊啊。”
活脱脱一个无赖，卑鄙、无耻、下流的东西，宋今今心里唾弃道。
要冲进去吗？可是楼梯间没有监控，她手里又没照片能威胁他，后面被他报复怎么办？这资本可不像先前的王央那么好对付，不能硬来。
宋今今走远几步，重重地咳嗽几声，楼梯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她又装作要下楼，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若无其事推开楼梯间的门。
“咦？忆枝你到了？我还想下楼去接你呢，刘总您怎么也在这？”
刘总挠了挠没几根头发的脑袋：“我路过，和她闲聊两句。”
“那您慢走，那边急着要下班呢？我先带忆枝过去了。”
“这种小事还劳宋老师你大驾？你们两个这么熟啊？”刘总眯着本就小得可怜的眼睛，满脸横肉，不知道在想什么猥琐的事情。
关你屁事，还不快滚，最好滚到油锅里去，宋今今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楼，“刘总您还不走吗？”
刘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何忆枝，最后不甘心地离开，走前他对何忆枝说：“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对你有好处的。”
何忆枝厌恶地看着他的背影，听见他渐远的脚步声，她狠狠“呸”了一声。
“你没事吧？”宋今今关切问她。
“刚刚的事情您都看到了？”
“嗯。”
“谢谢您替我解围。”何忆枝说，“您记得我的名字？”
“我记忆力好。”宋今今揽着她往摄影棚走。
没走几步，何忆枝忽然小声哭泣起来，她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内心惶恐无助，“我想洗一下手，他刚刚碰到我的手了。”
宋今今将她带到洗手间，何忆枝连着用洗手液洗了三次。
“宋老师，您以前有碰见过这样的事吗？”
宋今今闻言回忆起过往。
她刚出道当歌手的时候是同陈越之一起的，一路畅通无阻、风光无限。当时想不出来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顺利，只以为是他们两人才华横溢、无人能敌。
想到这她不由轻笑出声，笑自己当时心气高，太狂妄。
在这个圈里，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才华横溢，没有背景也是难以立足的。怎么可能顺风顺水、不经雨打？如今想来当初能这么顺利，应该是沾了陈越之的光。
那次舞会上陈越之骗了她，他确实是众盛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背景不小，这件事情宋今今后来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有这样一尊大佛在她身边，哪有人敢搞什么潜规则。
后面离开他转行当演员，事情就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歌唱事业虽然让她小有名气，但在演员这个职业上，她还是完完全全的空白，所以她只能接到些小角色。
没过多久就有人对她动起了歪心思，话里话外都在暧昧地暗示她。甚至她当时的经纪人也有哄着她，想让她去那种不干净的酒局换资源。
她每次都悄悄录音，多年不变始终如一，有段时间她身上甚至会同时带多个录音笔，一个被抢了就换一个，遇到想动粗的，她包里还有小刀、防狼喷雾等产品，反正就是宁死不折，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种玉石俱焚的态度，确实让那些贱人退却，但也让她遭受了不少打击报复，戏份被删减、资源被恶意截胡……这都是常有的事。
这也是她当时不挑角色，什么角色都愿意演的原因之一，因为她要是再挑挑拣拣的话，就要没饭吃了。
开始两年很难熬，但后面名气渐大，日子就好过多了。
“刚入行的时候，有碰见过，我一般先录音保存证据，婉拒无果后，就亮出录音警示他。这些不要脸的东西一般都格外在意名声，不会把事情闹大，只是……”宋今今顿了顿，叹口气说，“后面的打击报复少不了。”
“那我今天这么直白地拒绝，后面会被他报复吗？”何忆枝担忧道。
宋今今有心安慰她，但最后还是直白道：“看他那样，大概率是会的。”
“那我要怎么办呢？”
宋今今当时背后起码还有公司，先前又当了一年歌手，有粉丝有名气，而她一个还在读大学、什么根基都没有的小姑娘怎么应对的了呢？何忆枝越想越心慌。
这种事情宋今今实在不知道怎么宽慰她，思考半天只能道：“见招拆招吧，他又不能只手遮天。你这个角色就几场戏，很快就过了。至于以后，总不可能每部戏，他都横插一脚。”
何忆枝疲惫地点点头。
“今今姐。”晓知走进洗手间，“你怎么上了这么久？”
看见何忆枝站在宋今今旁边，她满眼疑惑，她不记得这个人是谁，“这位是？”
“何忆枝。”
晓知恍然大悟，好奇地打量着她，又好心提醒道：“摄影师他们还在等你。”
何忆枝听后，匆忙同她们道别，小跑去摄影棚。
“今今姐，你和她认识啊？”
“今晚刚认识，我回摄影棚拿点东西，手机落在那了。”
“我帮你拿过来了，咱们直接走就行。”晓知从包里拿出她手机。
“好晓知，”宋今今接过手机，看见李彤发来了几十条消息，点开全是她分享的娱乐视频。
看来她是在酒店休息得不亦乐乎了。
果然回到酒店，宋今今就看见李彤瘫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一脸傻笑。
“喂，你今天没有工作？一直刷视频。”
“工作是做不完的，人偶尔是需要休假偷闲的，很显然今天是我的偷闲时光，”李彤笑道，“而且我刷视频是为了紧跟时事，以后更好地营业。”
“给我让个位置，”宋今今坐到沙发上，翻看起明天的戏份。
李彤凑到一旁：“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是拍结婚？”
“嗯。”看完拜堂等一连串的戏份后，宋今今又往后翻了翻，这也是明天要拍的戏，她和陈越之开拍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手戏。
【洞房里，红盖头下，杜云娘满脸娇羞，等着夫君揭开她的盖头。
可盖头被扯开后，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萧唤，而是阔别多日的杜三。
她惊得站起来。
杜云娘看着蓬头垢面的弟弟，震惊道：小三！？真的是你！这些天你跑去哪儿了？你知道我与爹娘有多着急吗？我们找了你几天几夜，我还以为……以为你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你怎么……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你受伤了吗？】
宋今今扶额，嘴角颤动着，每次看到“小三”这两个字，她都绷不住。
【杜三只神色焦急道：姐姐你不能嫁给他，萧唤他是魔族人。
杜云娘不可置信地看他：你在胡说什么呀？这种事情是能胡言乱语的吗？从前的那些小打小闹就算了，你怎么能这样诬蔑人呢？
她根本不信杜三的话。
杜三：我对天发誓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见到他红瞳赤发、吸食人血的模样。姐姐为什么就是不信呢？难道我同姐姐的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你和他的一年吗？姐姐你是知道我的，难道我会用这种话去诬蔑他吗？
听了他的话，杜云娘开始动摇，她想起这些日子里的种种不对，心中愈发不安。可下一秒，她眼中红光闪过，瞳孔涣散后又重新聚焦，萧唤先前种下的情蛊操控住她。
杜云娘挣扎着跑去匣子那，拿出自己一半的积蓄交到杜三手中，下一秒神情冷漠：你带着这些钱走吧。
杜三：你不信我？
杜云娘：我心悦他，无论他是人是魔，我都要嫁。
杜三拉着她往外走：你疯了，跟我走。
杜云娘脚跟钉在原地似的，怎么也拉不动，她甩开杜三的手，坐回床上，自顾自地盖上盖头。
杜三意识到不对劲，他试探性上前喊着：姐姐？
他没意识到自己身后正有一道人影靠近。】
以上就是她明天和陈越之的对手戏，宋今今盯着“小三”那两个字出神。嘶～她对着陈越之喊这两个字，怎么想怎么怪，这什么破台词，纯纯在挑衅吧？
要不改成三儿？好像也不大对劲。
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叫“三三”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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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潜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