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醉

翌日午时,灼人的阳光从窗外刺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床上睡意正浓的人不得不蒙上被子像隆起的山丘。过了不知多久,李彤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起,她拍了拍依旧睡意昏沉的大脑,然后踉跄着脚步想去叫宋今今起床。

打开房门,她隐约看见客厅里端坐着一个人影。

“早安。”宋今今听见动静,手撑着沙发,随意回头看她一眼,李彤穿着睡衣,上面印着无数个草莓巧克力甜甜圈。

“是午安吧,”李彤捂嘴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奇怪了,你昨天这么晚睡,今天竟然能起得这么早,有进步哦。”

“我一向如此自律。”

“彤姐姐好!”

突然响起的两道声音吓李彤一跳,她四面张望,确认这个房间只有她和宋今今两个人。最后,她的目光缓缓放到宋今今身前的电脑上。

“你在和昭明、昭允打视频电话?”

电脑屏幕上,宋昭明和宋昭允各占一半画面,两人乖巧坐着,看见李彤望过来,他们挥手同她打招呼。

“显而易见。”宋今今把电脑举到李彤跟前,“Say hi 吧,这两小孩刚才还念叨你呢。”

“是吗?我这么受欢迎,”李彤俯身,热情冲着两人挥手,“昭明、昭允中午好,最近过得好吗?”

“我们很好,姐姐这个镜头是开美颜了吗?还是彤姐姐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宋昭明小嘴抹了蜜似的。

“对啊,姐姐看着比以前漂亮了好多、好多啊。”宋昭允用手画了个大大的圈。

“有这么夸张吗?不过谢谢你们哦。”虽然知道他们在哄自己,但李彤还是免不了高兴,“准备期末考试了吧?近来学习还顺利吗?”

“我前段时间得了市里数学奥赛一等奖哦!”昭允兴冲冲说。

“我们昭允这么厉害!”

“还有我!”昭明举手吸引她的注意,“我语文作文又登上《小学究》了。”

《小学究》是省内有名的小学生报刊。

“是吗?那昭明你也很厉害呀!你们两个要好好学习、持之以恒,成长为青年才俊,走上人生巅峰,以后姐姐就等着你们养老了!”

“你又满嘴跑火车。”宋今今将电脑放回桌面,“他们都十岁了,不适合再把他们当傻子逗了。”

“哎,我还没说完呢!”李彤总喜欢这么逗这两个孩子,她凑到屏幕前说,“昭明、昭允,你们今年过生日的时候,姐姐带你们去京市新开的那家水上乐园玩,好不好?”

这是她计划了很久的,今天才得空和孩子们商量。

“好!姑姑也去吗?”两个孩子期盼的目光投向宋今今。

“你姑姑肯定会去的,我专门给她空出了档期呢,对吗?”

“去不去呢?”宋今今皱着眉故作苦恼。

看着两个孩子期待无比的神情,她眼含柔柔笑意,轻轻点头道:“你们是傻子吗?我怎么可能不陪你们过生日呢?”

“好耶!”两个孩子抱作一团,对今年的生日翘首以盼,“最喜欢姑姑和彤姐姐了!”

“那爷爷奶奶呢?”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宋父出声道。

“最喜欢爷爷奶奶、姑姑、彤姐姐了!”两人异口同声,又补充道,“嗯……勉强再加上清风叔叔吧。”

于清风要是在这听到这话,估计心里又要开始不平衡了,为什么同样的年纪,两个孩子叫李彤姐姐,却叫他叔叔呢?

他曾经严肃指正这个问题,但两个孩子勉强叫了他一段时间哥哥后,还是改不了口,说是叫习惯“叔叔”了。

于清风愤愤道:“我正值青春,风华正茂啊!他们竟然叫我叔叔?难道我长得很显老吗?不应该啊,网友们都说我应该去演校园剧呢。”

他这么自恋的人,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颜值产生怀疑。

“一个称呼罢了,干嘛这么纠结?”李彤心里倒是喜滋滋的,“孩子们随口叫惯了而已。”

宋今今曾在私底下问过昭明和昭允,为什么这么称呼?两个孩子说:

“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平常相处中,有时莫名感觉彤姐姐像是我们的同岁伙伴一样,很可爱,而清风叔叔总是很严肃,更像是长辈……”

简而言之,宋今今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在他们面前,李彤总是没个正形,而于清风则总是诡异的正经。

“好了,姑姑有正事要忙,得挂电话了,咱们生日再见吧!拜拜。”此起彼伏的不舍拜拜声后,宋今今挂断通话。

明天就要开拍了,她得去接着熟悉台词。

“午饭我给你买了黑椒牛柳意面,不过你起得太晚,现在意面应该已经凉了,你记得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再吃,凉的食物对胃不好。”离开前,她对李彤叮嘱道。

“OK!”李彤连连点头,看着宋今今回房的背影,她忽然想起陈越之,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先是一起拍综艺,然后现在一起拍戏,接着后面又要一起拍综艺,他们这么频繁的接触真的好吗?或许她当初应该抵住压力,不应该放手让宋今今去参加《再逢》的。

对于宋今今与陈越之的分手,李彤只隐约知道他们当初闹得不愉快,却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分开。

得知他们分手这件事的时候,李彤在原地怔愣了好半天,明明前不久,还在热恋期的两人,怎么转眼间就闹得要分手了呢?

宋今今那段时间在人前总是勉强勾唇笑着,装作一副若无其事、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李彤知道她背地里常常偷偷哭泣,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她撞见过一两回,当时她以为是陈越之那小子欺负宋今今了,可宋今今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只是自己不爱他了。

不爱为什么会哭呢?哭得那样伤心。

她知道其中定有隐情,可是宋今今不愿意说,不愿叫她担心,所以她也只能闭口不谈。

之后的五年里,宋今今从没主动提起过陈越之。旁边人讲起有关陈越之的话题时,她总是沉默,那样的沉默与漠然,就好像两人从不相识。

李彤以为五年过去,当初再热烈的感情也该随着时间消逝了,可宋今今近来谈及陈越之时的反常态度,实在让人深思。

死灰难道还能复燃吗?李彤紧皱眉头,如果他们有一定不能在一起的理由,那复燃的死灰也终究要归于尘土,这岂不是要让宋今今再伤心一回?

怎么办呢?李彤愁眉不展,但愿是她多想了,但愿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这时,她突然忆起前天晚上于清风和宋今今讲到陈越之的反常表现,或许于清风知道他们分手的内情。

要直接去问于清风吗?不行,他肯定会保密的。看来想知道内情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李彤微眯着眼点头,找个时间灌醉他,然后想问什么就能问什么。

她打开手机,翻找于清风先前发在群里的日程表,她得寻个合适的时间灌酒。

起床到现在没吃过一点东西,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着,李彤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先去厨房加热意面。

食物准备进嘴的前一刻,她恍然大悟,今天还没刷牙!好险,差点吃了。

-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出人预料地顺利。

这几天里,宋今今都没什么特别的戏份,拍的都是些大场面和她缠绵病榻的片段。

这期间,姚玉娜路过横店,一时兴起来探宋今今的班。看见拍戏现场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影,她震惊道:“天呐!这么巧?可以叫王导来这边接着拍《再逢》了,刚好做个今越特辑。”

宋今今当时只淡声道:“滚。”

夏夜轻风徐来,取景的院子里铺了一层又一层雪状的东西,一幕戏完后,几个工作人员费力把院中“积雪”清扫干净,又在廊檐、树枝上挂满羊角灯,刚才冰洞一样冷清的场景,瞬间热闹起来,桌案上摆放着各种吃食,青瓷瓶中插着几枝桂花,下一幕戏的景逐渐浮现。

刚拍完冬雪夜戏,宋今今披散着及腰长发,身着素白衣裳,在这大热的天气里,她身上还披着一件白色仿真狐裘。

化妆师用冷白粉底掩去她的所有气血,又在她眼下横扫上淡灰粉叠加艳色腮红,让她面上呈现出怪异的色彩,鼻尖也被轻扫上同色腮红,似低烧不止。她现在看上去就像个病入膏肓的人,枯槁消瘦。唇色暗淡,又泛着缕缕血丝,像鬼片里浓淡发艳的女鬼,病气中透着诡异的美感。

此刻厚重的衣服在她额间闷出的细汗,倒像是病重之人出的虚汗一般。

晓知小心翼翼用手帕擦去她额头上的那点细汗,一会儿要补拍一组妆照,可不能让妆容因此毁掉。

宋今今拿出粉饼补妆。

“今今老师,”拿着相机的工作人员叫住她,“您现在有空吗?我想给您拍张照可以吗?”

“当然。”宋今今调整好状态,配合她拍摄。

“还要拍几张您和萧唤的合照,到时候剧宣用。”工作人员把不远处的吴虹宇拉来。

“不要这么拘谨嘛,”工作人员不满意地放下相机,指挥两人再靠近一点,“两位是第三次合作了,应该很熟了吧?不是前几天还一起拍综艺吗?”

“是,还好。”宋今今尴尬又不失礼貌答道。

吴虹宇垂眸望着她,从寺庙回来后,宋今今对他的态度似乎比从前更冷淡疏离,更有分寸感。

难道是自己心中的隐晦心思被她察觉了吗?

“哎,”工作人员小声惊呼,“吴老师您保持低头看她的姿势别动,宋老师您侧过身子,回望他,与他对视。”

宋今今无奈照做。

“对,就是这样,眼神再柔和一点,你们演的是cp啊,再含情脉脉一点,这不是生活合照,这是剧宣cp向宣传照,得代入角色身份。”

宋今今心想:代入角色身份?那现在这身素色衣服对应的场景是,她快要病死了,这时候应该躺在床上,不要胡乱走动。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乖乖听从工作人员的指挥,把合照拍完。

“很好,”工作人员翻看着相机中的照片,频频点头,“cp感很强。”

“两位老师明天是拍摄大婚戏份,对吗?”

“是。”

“那明天还得辛苦两位老师拍一组照片。”

“不辛苦,不辛苦,”宋今今摆手道,“麻烦您了。”

话音未落,她肩上落下沉沉一掌,“麻烦您了,”有人与她说了同样的话。

她转眼一看,是于清风,后者轻佻地给她个wink,把她从吴虹宇身边挪开,然后对工作人员懒洋洋道:“麻烦您了,给我们也照一张吧。”

他头戴抹额,穿着一身湖蓝色劲装,金饰腰带勾勒出劲韧的腰线,一条长鞭悬于腰间,墨绿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本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扮相,却因为他散漫、轻佻的举止变了味,完全成了个玩世不恭的风流浪荡子。

“你拍照就只会比耶吗?换个动作。”于清风看着宋今今古板的拍照手势嫌弃道。

“就你事多。”宋今今改换了个动作,两只手在脑袋上比耶。

还不如先前呢。

工作人员连着抓拍了几张,“拍好了,氛围不错。”

于清风又抬手招来助理,加拍了几张拍立得。

“我今天拍完这场就结束了,你等我一起下工回去吧。”

“等什么等,我还要去补拍妆照呢。”宋今今懒得理他,大步向外走去,可目光却不由被焕然一新的热闹庭院吸引,她脚下顿住,动弹不得。

与其说她是被庭院吸引,不如说是被庭院中的人吸引。饰演小陆元与小陆湘两兄妹的演员提着灯笼入戏。

这段剧情是长大后陆湘的回忆闪回,宋今今记得剧本里大概是这样写的:

中秋月夜,小陆湘在踮脚摘灯笼时,不甚踩在青苔上滑倒,她手臂被擦伤,疼得哇哇大哭。小陆元闻声赶来,看见妹妺手上的一大片红痕,心急如焚,柔声宽慰。

宋今今收回视线,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是弯月,不是圆月。再低眸的时候,她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

“中秋月夜……”她口中喃喃。

“今今姐,咱们快走吧。”晓知催促她,补拍妆照的地方离片场有一段距离,她们需要坐车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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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雨天不遇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