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开例会,苏青陶发现主位上多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陈姐悄悄跟她耳语,她才知道出差三个月的高主管回来了。
例会结束后,高主管让她一起去办公室,陈姐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她眨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进了办公室,高向伟一屁股坐到黑色皮椅上,仰起下巴朝她一点:“坐。”
他大大咧咧地摊开双臂,上身往桌上一放,突出的大肚腩更加明显,直直抵住桌子边沿,镜片后那双小眼睛盯着她:“小苏是吧,你入职的时候我刚好在出差,听说你是徐总亲自面试的?”
徐总是企划部的部门经理,也是高向伟的上级领导。
她挺直脊背,放在桌下的手指搅了搅:“是的,高主管。”
高向伟收回视线,从电脑旁拿过一份文件翻了翻,眉头皱起:“你做的方案我看过了,有很高的落地性。不过今早我去健身房实地看过,门口那块LED大屏没被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她搅动的手指停下,瞬间就明白陈姐先前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了。
按照合同,店里的这种私人宣传,其实已经和公司没多大的关系了。
合作款一结,小组就把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塞进储物室,提都不再提,就是因为这只是外包项目。合同内提到的工作内容,她已经全部完成,至于这两天去找张老板,聊得也是具体的月主题策划,她到时候顶多帮外联部送一些物料给张老板。
奈何她只是一个实习生,不能明晃晃的反驳领导,于是尝试说出自己的想法:“高主管,那块大屏我跟张总提过,只不过推介人员没谈拢,所以暂时先搁浅……”
“为什么没谈妥?张总是个有钱人,根本不会在意小小的宣传费用。”
他的话像冰碴子一样砸在苏青陶的脑袋上,让她感到一阵钝痛,为什么没谈妥,当然是因为她找的人不缺钱啊!当时提出帮张老板拍照做宣传,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属于她的工作,现在被主管拿到明面上来说,反倒直接成了她的任务。
她深吸一口气,手心握紧又松开:“好的高主管,我待会儿再去和张总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右前侧的小隔间里突然传出声响,她起身想去查看:“高总,我进去看看是不是有老鼠。”
高主管起身拦住她:“你听错了,行政部每周都让人来消杀,不可能有老鼠。”
此时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苏青陶才发现他还没自己高,作为一个脸盲,如果要给这个人贴上标签,那就是一个冬瓜插四根棍儿。
人矮肚大眼睛小,下次在其他地方见到,或许能很快认出来。
她抬手放在嘴边,遮住高高翘起的嘴角,“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高向伟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搭上她的肩膀重重一压,语气带笑:“你既然通过了徐总的面试,能力方面肯定没问题,我刚才的话并不是针对你。”
她稍稍抬高肩膀,就将那根棍儿甩了下去,“好的,高总。”
高向伟脸色一沉,眯起小眼睛对她说:“我是你的直属领导,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这时,隔间里又发出声响,他眉头一皱:“可能真的闹老鼠,你让行政部这周加大消杀力度,先出去吧。”
她说了一句好的,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高向伟关好门,一屁股坐回椅子,接着就见一个男人从隔间走出来,此人正是赵尧,他给高向伟递上一支烟,又拿出打火机点上。
高向伟缓缓吐出一口白烟:“这丫头眼睛长得很漂亮,皮肤也白,难怪你要特地打电话求我帮忙。”
赵尧给自己也点燃一支烟:“不愧是舅舅,随便说两句话就把她吓成那样。”
“你都有那么多红颜知己了,连这种新来的实习生都不放过?”
“她在公司蹲过我好几次,所以我才找舅舅打听一下。”
想到在天台被一个实习生下了面子,赵尧脸色一沉:“她前两天还特地跑到二十七楼蹲我,估计是知道了我是你亲外甥,故意缠上我,想巴结我。”
高向伟双手环抱看着他:“我怎么觉得是你对她有意思,否则刚才为什么故意发出声响?”
赵尧一愣:“那是因为里面有蟑螂,舅舅,你出差三个月,保洁是不是偷懒没来好好打理办公室?”
“是吗,我还以为你怕我对那丫头出手,故意出声提醒我呢。”
赵尧心底一沉,差点被燃烧殆尽的烟屁股烧到手,试探道:“舅舅,难道你……”
话没说完,但都是男人,一个眼神就懂了。
高向伟摸了摸下巴,语气猥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外甥像舅,就连审美,你也遗传了我。”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穿了赵尧的神经,他俩外形有可比性吗?
高向伟拍拍他的肩膀,大笑两声:“放心,她要真成了你的女朋友,舅舅不会下手的。”
赵尧眼中带光:“我会拿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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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陶一路小跑到洗手间,挤了好几泵洗手液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洗了一遍,胸中那股郁气才慢慢消失。
回到办公室,陈姐抽了抽鼻子:“你身上好香啊!对了,高主管叫你去办公室干什么?”
办公室空调开得低,她穿上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健身房那边有一点小问题,高主管让我注意一下。”
陈姐哦了一声,塞了一盒小蛋糕给她:“谢谢你帮我导数据。”
她接过一看,小蛋糕可爱精致,雪白的奶油上点缀有几颗新鲜蓝莓,看起来就很美味:“谢谢陈姐,我一会儿全部吃掉!”
陈姐:“我听说那天办公室只有你一个人,我又忘了告诉你系统更新的事,没想到你竟然按时提交上去了。”
那天她都做好来公司加班的准备了,没想到一直到下班都没接到通知。
苏青陶挖了一口小蛋糕,味道甜滋滋的:“是有点费劲儿,好在一个朋友帮了我。”
陈姐有些惊讶:“你在公司还有朋友?”
话音刚落,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于是解释道:“说真的哦,你平时不怎么爱和我们说话,大家都觉得你很高冷。有时候和你打招呼,你要么不回应,要么一直盯着别人看,半天才回话,大家都以为你不喜欢和同事来往。”
苏青陶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脸盲给她带来的好处至今为零。
陈姐又说:“但是这两次接触下来,我发现你还挺好说话的,连我交给你的不熟悉的工作都愿意接手,而且做得还不错。”
“谢谢陈姐。”清爽的蓝莓味在口腔里爆开,冲淡了奶油的甜腻,一股欣喜从心底涌上来,她眉眼弯弯:“蛋糕真好吃。”
陈姐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下次再给你带。”
她心里暖洋洋的,工作的时候格外来劲儿。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她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后,坐电梯到七楼。
一进健身房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儿,她皱了皱鼻子,莫名想到小白身上那股干净的气味。
张老板见到她,一脸欣喜地迎上来:“妹子,和那个帅哥聊得怎么样啦?”
她耷拉下眼皮,一脸挫败:“张哥真是不好意思,人家没答应。”
两人坐到前台闲聊,张老板递给她一瓶电解质水,声音大气爽朗:“是钱的问题吗?”
她摇摇头,“他不像缺钱的人,我觉得他好像在生我的气。”
张老板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那位小白先生看着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妹子你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人家惹生气?”
她也不知道啊,难道是因为在健身房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前两天好歹在她家吃过饭,临走前还说了谢谢,现在应该消气了吧?
她想了想,说:“张哥,我今晚再找他谈谈,要真不行就只能换人了。那天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并不是非他不可。”
张老板从前台柜子里拿出一张黑卡给她:“行,这张年卡你拿着,算是哥哥的一点心意,你这小身板,该来练练了。”
黑色鎏金卡片上,是一对抢眼的银色剪影,拿在手中旋转角度,可以看见一个闪光的“燃”字。
她捏住一个角还回去:“我不能收,这事儿还不一定能成呢。”
“哈哈哈哈哈。”张老板发出正宗的老钱笑:“给你就收下,等你练出肌肉和人鱼线,到时候给我当宣传模特。”
这就是有钱人吗?价值上万的东西说送就送。
手中的黑卡质感冷硬,但它的主人热情大方。
或许是看出她的纠结,张老板直接来了一句:“再不收下,我也要生气了。”
她干脆收进包里,把胸口拍得咚咚响:“谢谢张哥,小白的事,我再加一把劲儿。”
张老板点点头,满意一笑:“男人生气无非就是那几样,妹子你好好哄哄,要成了,我到时候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苏青陶一乐:“张哥,你很钟意小白呀?”
张老板眉头一挑:“那肯定啊,他的肌肉线条漂亮又流畅,戴个鸭舌帽,跟个大明星似的,净招小姑娘稀罕,那天过后还有人点名要请他当私教呢。”
小白不管在哪,好像都很招女生喜欢,那天在酒吧,他一过来吧台就挤满了人。她的脑海中浮现那天窥见的腰线和腹肌,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她抬手扇风,试图降低脸上的温度,张老板面露疑惑:“空调坏了吗,你看起来好像很热?”
她躲开张老板的视线,咽了一口口水:“没事没事,张哥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我再来找你。”
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