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莲花坞覆灭

水镜暗了一瞬。不是消散,不是切换,而是像有人在镜面上蒙了一层黑纱,透不出一丝光。兰室里的少年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他们已经学会了对这面水镜心存畏惧——每一次画面转换,都会带来更痛的东西。

黑纱被火光撕开。

莲花坞在燃烧。不是水镜最初出现时那片沉寂的废墟,而是活生生的、正在死去的莲花坞。火从码头烧起,一路舔过廊柱、窗棂、莲池,最后吞没了正堂的匾额。那匾额上“云梦江氏”四个字在火焰中卷曲、焦黑、一块一块地剥落。喊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在一起,从水镜中倾泻而出,灌满了整间兰室。

有人在哭喊,有人的剑断了,有人被长枪钉在墙上。莲花坞的紫色旗帜被扯下来,扔进火里,烧成灰。

江澄霍然起身。他的膝盖撞翻了矮几,《礼则》和茶盏一起滚落在地,茶水溅上袍角,他没感觉。他看着水镜中的大火,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码头上给他递过糖的刘伯、厨房里总偷偷给他多盛半碗饭的阿婶、陪他练剑从不还手的师弟——他们的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然后消失。

“不——”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像被碾过的瓦砾,“不,不——”

一双手从身后死死箍住了他。是魏无羡。魏无羡的胳膊勒在他胸前,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肋骨勒断,声音却抖得不像话:“阿澄,别看,你别看——”

江澄拼命挣扎,一肘捣在魏无羡胸口。魏无羡闷哼一声,没松手。蓝忘机从侧方起身,想要相助,被蓝曦臣一个眼神按住。蓝曦臣看得很清楚——这不是魏婴需要帮手的时候,这是江澄需要魏婴的时候。

水镜中的火越烧越旺。

虞紫鸢在火中。她的紫电已经劈倒了十余人,鞭身染血,火花四溅。她的后背撞上一根燃烧的廊柱,灼烧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但紫电没有停。她反手一鞭抽飞了一个冲上来的温氏门生,又一脚踹开另一个。她的嘴角有血,眼中有火——不是倒映的火,是她自己眼里的火。

“阿澄!”她厉声喝道,没有回头,“阿婴!走!从小道走!”

两个少年还在原地踌躇。

“走!”虞紫鸢回身,紫电在空气中劈出一道刺目的弧光。江枫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侧,佩剑染血,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没有看虞紫鸢,虞紫鸢也没有看他。但他们的后背贴在了一起。

那是江澄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父母并肩而立。

“快走!”江枫眠的声音沙哑,他也在战斗,一剑逼退了侧翼的敌人,然后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江澄背上推了一把。这一推很用力,把江澄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撞在魏婴身上。

江澄不肯走。他拽着虞紫鸢的袖子,那袖子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粘在他手指上。从小到大,他从没这样拽过母亲——虞紫鸢不允许任何人拉拉扯扯,尤其是自己的儿子。但此刻她顾不上训他了。

“松手!”她吼。

江澄不松。他的指甲掐进那团血污的布料里,攥得指节发白。

虞紫鸢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兰室里,虞紫鸢自己看到了那个眼神。水镜把那一瞬间拉得很长,长到每个人都看清了。虞紫鸢的眼睛里有火,有血,有拼死一战的决绝。但最深处,有一点点别的什么。她看着自己拽着她袖子的儿子,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然后她挥鞭。

紫电炸开一道屏障,将追兵阻隔在火墙之外。鞭梢同时抽在江澄的手腕上,力道精准——刚好把他抽松手,刚好没伤到筋骨。江澄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倒去,魏婴接住了他,拖着他就往小道跑。

“走——!”

虞紫鸢的声音被火墙隔在了另一边。

江澄在魏婴的拖拽下疯狂挣扎。他嘶吼、踢打、一口咬在魏婴的前臂上,血腥味在嘴里炸开。魏婴吃痛,手上的力道却更紧了,拖着他又跑了十几步。身后,火墙的另一边,紫电的鸣响还在继续——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是一声异响。

不是紫电的声音。是剑锋入肉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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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烬重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