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降的余波在子夜时分彻底消散。山谷中的血色光柱崩解为漫天碎光,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流星雨。地脉重新归于沉寂,被妖力扭曲的草木在月光下缓缓恢复了原本的形态,只有遍地焦黑的符文刻痕和碎裂的妖神遗骨残片还在无声地证明——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足以改变修真界格局的变故。
江澄被蓝曦臣扶到了一块较为平整的巨石上坐下。他的衣袍在方才的冲击中破损了好几处,袖口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小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紫色妖纹。蓝忘机将外袍解下来递过去,江澄看了一眼那件绣着姑苏蓝氏卷云纹的白色外袍,没有接,别过头说了句“用不着”。蓝忘机没有收回手,只是将外袍搭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片刻后,江澄伸手将那件外袍拿起来,披在了肩上。他没有说谢,蓝忘机也没有等他说。
魏无羡蹲在一旁,难得没有絮叨。他只是把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紫电擦干净,搁在江澄手边。紫电的鞭身上还残留着与妖神遗骨抗衡时留下的焦痕,鞭柄却完好无损——在方才那种程度的冲击下,紫电硬是护住了自己的主人。
金凌站在稍远处,岁华已经插回剑鞘,但他握着剑柄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收得很紧。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澄——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他刚才在那个山谷里看到了舅舅一直藏着的秘密。七条狐尾,金色瞳孔,妖纹蔓延到小臂。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一切,但他知道一件事:舅舅是为了护住自己,才会暴露身份。如果他站得更稳一些,如果他的剑更快一些,如果他不需要舅舅挡在身前——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懊恼。
“金凌。”江澄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沙哑但平稳,“过来。”
金凌走过去。江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有灰,袖口破了,膝盖上蹭了一块泥,但身上没有伤。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金凌脸上的灰。动作很轻,与小时候替他擦嘴角糕屑时一模一样。
“回去以后,剑法再加练两个时辰。第八式练好了再碰第九式。”
“……嗯。”金凌低着头,过了片刻,忽然轻声问了一句,“舅舅,你之前那些伤,是不是因为——”
“练剑受的伤,不要胡思乱想。”
金凌没有再问。但他想起祠堂里舅舅每次替他擦灵牌时都会有些刻意的停顿,想起月圆之夜舅舅总是独自待在静室不许任何人靠近,想起每次自己问“舅舅你眼睛怎么有点发金”时舅舅总是说“月光反射”。那些细碎的、可疑的、被他用“舅舅本来就很奇怪”说服自己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串在了一起。他没有再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聂明玦将刀收进鞘中,站在被俘的温旭面前。温旭被赤锋尊那一刀钉在枯树上,半边脸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独眼依旧亮得瘆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品味这场战斗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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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战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