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穷奇道

水镜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废墟的画面如水墨入池,缓缓洇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昏暗的山道,两侧峭壁如削,月隐云后,只有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摇欲坠。山道尽头,一座关隘巍然矗立,匾额上三个大字在火光中明明灭灭——穷奇道。

金子轩在看到那三个字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水镜中,金子轩策马入道。他穿着金氏明黄色的家主服饰,身后跟着数名门生,火把将他的面容映得清晰——那已是成年后的金子轩,比兰室中这个少年更沉稳,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骄矜,多了几分家主的担当。他似乎急着去某个地方,马鞭抽得又急又响,马蹄声在山道中回荡,如急促的鼓点。

“停。”他忽然勒马。

山道前方,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影极高极壮,站在暗处像一截铁塔。火把的光慢慢照过去,照出一张青白僵硬的面孔——不是活人的面孔。那是鬼将军,温宁。

金子轩的瞳孔骤然收缩。兰室里的少年金子轩也同时变了脸色。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慢了一步。

水镜中,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没有人看清鬼将军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他身形一闪,那只青白的手便贯穿了金子轩的胸膛。血肉骨骼在这一刻发出钝重的闷响,像一柄铁锤砸在湿木头上。金子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是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那只穿透自己胸口的手。那手上还滴着他的血。

“宗主——!”

金氏门生的惨叫淹没了一切。鬼将军抽手,金子轩从马背上坠下,明黄色的衣袍在空中扬了扬,像一面被人扯断的旗帜。他跌在地上,尘土飞扬。胸口的血洞汩汩地冒着血,将他身下的泥土染成深褐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似乎在往某个方向看。

水镜画面一转。那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屋子,窗外是兰陵金氏的牡丹园,窗内是一张雕花木床。江厌离靠在床头,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她哼着柔和的曲调,将婴儿贴在胸口,脸上是初为人母的疲惫与温柔。

那是金凌。尚在襁褓中的金凌。

然后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面色如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把一件沾满血污的明黄色外袍递到江厌离面前。那外袍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仍能看出布料上金氏的家纹。

江厌离的哼唱声停了。她看着那件外袍,看了很久。然后把婴儿轻轻放在床上,双手接过那件血衣,将它贴在脸颊上。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哭声。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那片干涸的血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兰室里,金子轩霍然起身。他的矮几“咣”一声翻倒在地,笔墨纸砚滚了一地。他身边的金氏门生连忙去扶,被他一把推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镜中那个抱着血衣的年轻女子。

江厌离也在看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穷奇道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莲烬重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