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追随,迦尘来到城外五槐村附近的一处山谷之中,这里植被茂密,遍布着沼泽、毒虫、食人鼍,位置极其隐秘,怕是连附近的村民都未必能发现。越是往深处走去,越是能见到一些奇怪的符号、风幡和石刻,未曾在其他地方见过。
那控铃人的身影就好像飘忽不定的影子,总是在不经意间从眼前一闪而过,极难锁定,迦尘一路跟着他,一直到天黑也未曾停下。
月落乌啼,万籁俱寂之时,那控铃人穿过茂密的草丛,进入到一个极其狭窄的山洞之中,迦尘快步跟了上去。
这山洞极其狭小,一个成年男子只能俯着身子进去,其中的宽度只能容一人通过,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迦尘只能以神识感应到那人的存在。
穿过这狭长矮小的洞穴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月色如银,洒满山河湖泊,两岸宽阔的原野之上开满鲜红的小花,一阵微风拂过,摇曳生姿。只是,举目四望,到处都不见那控铃人的身影,但明明神识察觉到他就在不远处。
忽然,前方出现一些人的背影,行色匆匆,不知往何处去。迦尘赶紧跟上,想向他们询问一下,是否有见过控铃人。可他们脚步实在太快,无论如何都跟不上,情急之下,他只能调动灵力,使用法术。
指尖轻转,此时却发现使不出丝毫灵力。
怎会如此?此地又没有那些有毒的瘴雾。
他虽心存疑惑,脚步却不曾放慢,一路跟随着那些路人,只待他们停下脚步。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座桥边,这里水流缓慢,水面漂浮着一盏盏河灯,将两岸照得通明。到了这里,那些人便停了下来,开始排队,队伍一直排到桥的那头,一眼望不见尽头,不知要排多久。
“这位小兄弟,可以给你打听个事吗?”他拍了拍前面那位男子的右肩,试探着问了问。
那位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之时,他竟被吓得后退了两步。眼前这人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穿着打扮却是自己很久以前的样子。
他瞬间拔剑出鞘,开始警惕起来:“我不管你今日使了什么妖术,但只要我在,绝不许你胡作非为!”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只要你不胡作非为,我便不会胡作非为。”
“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这是哪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都已经死了,随我一起往生极乐吧!”
“别骗我了!我怎么可能已经死了?我才与诸位道友分别,一路追随那传播尸毒的恶徒至此。”
“活人是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只有死人会来这儿,不信你看他们。”男子指了指身后长长的队列,队列中的人应声回头,齐齐看向迦尘。
只见一张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朝自己看过来,眼神、发丝甚至是每根汗毛,全都一模一样。迦尘使劲拧了拧自己,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然而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你早已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在降生于蛮荒之时,在青荇子闭关于雷泽村时,在异宝阁中成为血奴之时,在玄真放火烧山之时……你以为你与死神擦肩而过,但其实后面的一切只是你的幻想,你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你执着于尘世间的一丝温存,久久不愿离去。到底是我骗你,还是你自己骗自己?”
以往种种,忽然在他脑海中飞闪而过,还没有等他理清头绪,男子继续道:“这一世,你活得太苦太累,生而为兽,你从来都低人一等,失去主人之后,你十年为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笼中,无人在意你的生死,去到汤谷,你以为你又有了家,可最后却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如同黄粱一梦,梦醒之时,依旧孑然一身,不如随我往生极乐,再无任何痛苦和烦恼。”
男子微微一笑,眼中尽是真诚。
细想他所说的话,迦尘总觉得不对,不是他所说的那样,片刻之后,灵光乍现,终于想起来他话里的纰漏在哪:“不!你错了!我并非是孑然一身,我还有离桑,她还在飘渺阁等我,只要她还在,我就有家,我不会跟你走!”
“她已经死了,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她已在极乐世界等你了,随我走便能见到她。”
“她没有死,我们种下了同生咒,我没有死,她又如何会死?我亲眼看见离桑树复活了,别再骗我了!”迦尘提起长剑,向男子砍去。
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尽数破碎,只剩下一片黑暗,而黑暗中隐隐传来熟悉的铃声。
环顾四周,迦尘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连转身都无法做到,且周身被铁链捆绑,全身上下被贴满了东西,十分难受。如今动弹不得,只能运功,以灵力挣开束缚。
“嘭”地一声,铁链和陶罐同时破碎,阳光洒在身上,忽然间觉得有些刺眼。
控铃人手持银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可能?你居然在抽魂取魄的过程中醒了过来。”语罢,由于巫术反噬,他胸口一痛,一大口血从唇齿之间喷涌而出。
“若不是我元婴已修得大成,心志坚定,还真着了你的道。”迦尘立即祭出胤天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此时,他失了本命法宝金铃,又遭了巫术反噬,正是收服他的大好时机。
迦尘将灵力聚于掌心,抓住他的脑袋,从百会穴中抽取出一滴精血来,这便是他的元神。
他此时无力反抗,连连磕头:“仙师饶命,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只求仙师不要毁我元神,留我一命,以后我愿为仙师马首是瞻!”
迦尘望了望四周,此处还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陶罐,想来这里面装的都是那些被这控铃人抓来抽魂取魄再炼制成毒王的平民百姓,想到这里,他的眼光收了回来,落在了控铃人的身上:“若你还想活命便把剩下的这些人给放了!”
“仙师,不是我不想放人,而是……他们中尸毒已深,虽还未完成炼制,但已经被抽魂取魄,早已是死人了。”控铃人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尸毒的解药呢?还有城中百姓的魂魄,还不快快交出来!”迦尘目光如刀,只是眼角余光扫过,就让他有些胆寒。
乌咸赶紧从怀中掏出锁魂幡呈上:“不瞒仙师,这尸毒没有解药。小的本是犁水城中的贫民,名叫乌咸,一年前,白国的夜鳞王途经此地,传授我巫术,还封我做了巫祝,要我在此地研制一种无解的毒药—尸毒,替他打造一支毒人大军,这下计划失败,他定要将我千刀万剐,恐怕……连您也要被连累。”
“哦?难不成他也要将我千刀万剐?”
“以那位的行事作风还真有可能!但是小的知晓他所练功法,若是您留小的一命,小的可以帮您打败他!”
“这么说我倒想去会会他。你的命就暂时留下吧!以后你就为我办事,除了我,你的性命谁也取不走。”
“是!谢主子不杀之恩!”
“别叫我‘主子’,我是圣木教大祭司荧魂,以后你就为我收集圣木教信徒的愿力,我会定期来收取,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是!荧魂大人,小的遵命!小的元神在您手里,哪敢耍什么花招。”
彻底收服乌咸之后,天心派的援军总算赶到,此时,陆榛苦战良久,终于将三大毒王击败,可城中依然还充斥着成千上万的毒人。大家商量后,决定再次将整座城池以结界封锁,再由天心派弟子布下净化之阵,集众人灵力将尸毒净化,最后再将锁魂幡中的魂魄释放,让他们各归其位。如此一来,总共耗费十余天,整个犁水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