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和好

“宫女穿的衣服成,遮的严实,”薄屹寒仔仔细细瞧着身边姑娘的脖颈处,点了点头,“看不出来。”

姜满只觉得自己腰部往下松散酸痛,坐在马车里都百般不适,于是她靠在车厢内,没说话。

薄屹寒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出宫了,你跟着我回王府,保不齐后头有人跟着,等夜深了你再走。”

“昨晚死的人呢?”

“五一处置了,估摸着以他办事,应当是沉湖了。”

姜满没再说话,她现在又累又困,整个人实在很没精神。

南夏皇子与世子亲自来北安谈和很快在长安传出,百姓议论南夏有诚意,这天下终于要太平了。

宋为期一大早便去查看姜姒的伤势。她赶到的时候,就见那个名为暗影的侍卫正笨拙的给姜姒喂药。

“姑娘近来觉得如何了?除夕刚过,我看你这伤开春就能痊愈,等暖和些了就能出去了。”

她虽面冷,心却很暖。

姜姒在南夏日日提心吊胆,可在这镇国公府的狼窝里,居然度过了一阵安稳日子。

她坐起来,说话还是那样柔声细语,“借姑娘吉言,我近来觉得好多了,腹部也不疼了。”

“那便好。”宋为期放下几包药,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去触姜姒的手腕,“嗯,恢复的很好。本来我还担心这毒伤了姑娘根子,不过现在看,日后若是姑娘想,也是能生育的。”

她自然也瞧得出姜姒曾生育过,也大约知道她身份不一般,甚至她琢磨着,姜姒是不是薄屹寒从边关偷偷娶得妻子,与薄屹寒育有一子,只是不便透露,她更不会多问。

可这有过孩子的,嫁过人的女子,谁不渴望与自己夫君多生几个孩子绵延子嗣呢。所以她才说了句这样的话。

姜姒笑意不减,没有半分异样,问道:“姑娘是不是也嫁人了?是我唐突,见姑娘梳着妇人发髻才有此猜测,不知可有孩子了?”

宋为期眸中神色冷了半分,摇了摇头,“我还不急。”

姜姒一眼便看出她有难言之隐,不想自己随口说的话,竟然惹了她不高兴。

可宋为期很快调整好了,又闲聊着开口:“姑娘整日躺着可能不知,现在南北两国议和,街上不随便让人走动,我这些日子要少来几趟,所以多拿了几副药。”

姜姒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极好,她与阿影对视一眼,盈盈道:“哦?是南夏有使者来长安了吗?”

“对,不过不是使者,是南夏皇子与世子亲自来了,可见议和之势大好,终于是要太平了。”

姜姒笑道:“那可真是件好事。”

宋为期待得时间不长,很快就走了。房间又只剩下主仆二人,姜姒面上冷笑,嘴角抽动,吩咐道:“你去查查,他们住在什么地方。”

“这王府到处都有暗探,我出不去。”

“阿影,你的身手,那群废物拦不住你,”姜姒盯着他,丝毫不肯退步,“去。”

“你为什么非要趟这浑水,现在你身上的毒解了,南夏和姜国可能都以为你死了,这是多好的机会,你可以重新活过,这北安战王虽囚禁你我,可吃穿用度不少,日后咱们找个机会逃出去,寻个没人的地方,你,我......”他面色陡然一红,“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姜姒当然能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与阿影,在北安相互陪伴七年,时局是好是坏,都能向对方倾诉内心,即使她说,她瞒着所有人留下了一个孩子,阿影也从不曾伤害她。

很快,阿影便握住了她,放到自己的心口,“我知你心意,知你放不下夏景年,我可以等,等你为我敞开心扉。”

姜姒颤着双唇,赶紧收回了手,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她唇角带了一丝自己都不察觉的笑,“最后一次,让我见见澄儿我们就走,我可以不见夏景年,可以与你远走高飞,我就最后见一见我的孩子。阿影,我的身份以后再也去不了南夏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就见见他,什么都不做。”

阿影喉结滚动,踌躇半刻,也露出笑来,轻声道:“好。”

刚进王府,云鹤一见姜满和薄屹寒一起下马车,双眼顿时一亮,刚想说什么,只见前面赶马的齐涑冲她摇了摇头。云鹤顿时领悟,退到了一边。

两人刚进书房,薄屹寒就拥着人坐到书案上,唇舌交缠。

姜满没再躲,双手搭在薄屹寒肩上。

忽然,她说:“抱歉。”

她在为昨晚的伤他的话抱歉。

薄屹寒微怔,松开了她。

姑娘家虽然说着抱歉,可双眸湿润,好不可怜。

薄屹寒忽然想起上一世有一次秋猎,永王妃,也就是姜满的婆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难她,世子薄谦护不住她,姜满却也不曾退缩。

“婆母让我端茶,我端了,婆母嫌凉,我又端一次,可婆母嫌这茶不好,请恕儿媳无能,荒山野岭寻不来好茶,婆母喝也好不喝也好,就这一碗,再没有第三碗了。”

她虽跪着,可挺得笔直,目光看着地上,她没有当着上百人的面而觉得不好意思,不卑不亢,这么看着,倒是永王妃脸上挂不住,“你,你这不孝的东西,给本妃去帷帐外跪着,没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薄谦有些急了,他小声道:“母妃你这是干什么,满满她……”

“闭嘴!长辈教训小辈,你也敢插嘴?”

姜满没再顶嘴,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出去了。薄屹寒借着酒意出去,见山林中不知何时下了小雨,虽然不大,可秋天风大,姜满就这么跪着,不肯起来。

其实就服个软的事,撒个娇的事,她也不肯。

外面连侍卫都少,可她真的不起来。

薄屹寒没忍住朝她走去,手指动了动想拉她起来,可身份不合适,他只是道:“你起来吧,赶紧找地方换衣服,这林子太冷,一直淋雨会冻坏的,一会儿永王妃见了,本王替你去说。”

“谢小皇叔好意,不过是妾身不对,惹了婆母,没有吩咐,妾身不起。”

薄屹寒摸了摸鼻尖,犹豫道:“要不这样,本王寻个由头,将你带进去,你当着大家的面道个歉,她就是好面子,虽然有些没骨气,可也总比你在这儿冻着强。”

姜满面无表情,依旧跪着没动,无声的拒绝了他。

一阵狂风袭来,马厩那边突然几声马叫,薄屹寒转头去看,不知马厩的挡风何时被吹翻,正朝着这边飞来。这东西是木头做的,虽不太重,可要打在身上,又是这么快的速度,那是一定会受伤。

他上前一步将她拉起来,侧身躲过了那飞来的木板,将人护在怀里。

姜满听到他轻叹一声,“嫁给世子,还这么犟,以后这事情还会很多,你准备都这么挺着吗?”

好像从这时候开始,姜满就再也不喊他小皇叔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道:“多谢王爷。”

薄屹寒收回思绪,那个连茶碗都不肯端第三碗的姜满,此刻却说抱歉。

“不需要你抱歉。”薄屹寒心疼,却依旧板着脸,愣了半天,说:“夏景年入长安议和之事,疑点重重,我也没想明白,所以这些天我准备单独与他见一面,到时你与我同去。”

听到这话,姜满睁大了眼睛,有些僵硬,“你说真的吗?”

“我得看着你,”薄屹寒低头与她碰了碰鼻尖,“防止你有其他小动作。”

“......”

薄屹寒低头又吻她,含糊不清道:“还成吗?再来一回?”

“薄屹寒,你不要太过分......”

“晌午砚尘会过来,咱们这回快点......”

……

晌午薄砚尘过来的时候,不知从哪儿要了两个红薯和几个栗子放在炉子上,边烤火边说:“南夏皇子和世子已经护送到府邸去了,他们住的那个府邸原先是长公主的,周围皆是闹市,不好藏人,现在是北安军和禁卫司双重守卫守在那里,里三层外三层,你想进去私会他不太容易。”

“什么叫私会?”薄屹寒白了他一眼,“本王只是有些事情想求证。”

“话说,”薄砚尘看看薄屹寒,又看看姜满,摩挲的下巴,眼睛亮亮的,“你们俩,和好了?”

被提到的二人对视一眼,又很快分开,薄屹寒瞪他,“你说话别这么模棱两可,奇奇怪怪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干嘛生气,我问问你们也不行?”薄砚尘撇撇嘴,抬着下巴问姜满:“昨日长街之事是你的手笔?”

姜满愣了下,刚想解释,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了按她坐的椅子靠背,只听薄屹寒道:“都是误会,不提也罢。如果不能在长公主府里见夏景年,那我就想办法趁他与婉月外出游玩之时见他。”

薄砚尘摆摆手,劝道:“你就别想了,李大人那人细致到钻牛角尖,今早我听到长公主府里的密报,说他们今日去了南楼吃长安美食,她提前把整条临江街都封了,连他们出行的马车都是换了好几次才用的,你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把夏景年带走,那可难。”

姜满抬着脸问:“李大人,不是你师傅的女儿吗?上次我还听说她要嫁给你,这点忙应该不会帮吧?”

薄砚尘差点被刚入口的茶呛到,他猛咳两声,涨红了脸,“什么?本宫到底错过了多少?”

薄屹寒佯装要打他,“你少说两句废话吧。”

继而又转头,微叹道,“说实话,我不太了解婉月,就怕与她言明后有什么别的后果,万一她跟我师傅说了,我师傅那个大嘴巴,要是捅出去跟别人说我与夏景年单独见面,那扣下来的帽子我可担不起。”

“那你为何非要见他?”薄砚尘轻皱着眉问:“现在非常时期,小皇叔要有觉悟,能不见就不见。”

薄屹寒不能说自己偷偷潜入过南夏见过夏景年,他不知如何开口,便道:“你若信我,就别问那么多。”

“我自然信你,只是我不想你涉险,那天祭天,阿姐与我说她并未看出陛下又什么异样,许是真是我想多了,可是我心中一直隐隐不安......”

外面云鹤走近,道:“王爷,东方夫人来为受伤的姑娘诊病,让奴才问问您要不要让她顺便给您诊脉。”

薄屹寒刚想说不必,薄砚尘便蹦了起来,“阿姐来了??本宫许久不见阿姐了,小皇叔你们先聊,本宫去去就回!”

他满脸堆笑,飞一般的出去了。

屋内陷入安静,薄屹寒拿着夹子给炉子上的红薯翻了个面。

姜满道:“我有一法,能见夏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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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骨吹
连载中赴山听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