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陈真心进门就看见各色礼盒在玄关处横纵铺开,上至老下至小的需求都得到满足,可见对方是个细心周全的人。

刘奶奶从厨房门探出头,见是陈真心来了,笑得亲切,忙让她上天台去,刘思雨他们正在准备烧烤。

陈真心应了声就上楼了。

她一脚刚踏出天台门,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刘思雨和她表哥一人架起一边,拖到藤椅边强行让她坐下。

陈大爷家和李奶奶家的孙子也都在,大家眼睛都亮晶晶的,齐齐闪烁着相同的诡异光彩。

陈真心沉默良久,缓缓说:“农历七月的大晚上确实不太适合出门。”

“嘻嘻嘻嘻…”

很好,收获了一波更诡异的笑声。

陈真心环视一圈,问刘思雨:“你男朋友呢?”

刘思雨语气急切:“你先别管这个。”

陈真心压制住翻白眼的动作,“那你叫我来干嘛?我是没见过你吗?”

刘思雨“啧”一声,不上心地往后方一指,有个年轻人正和刘梓涵还有刘梓涵的羽毛球搭子在炉子前生火。听闻谈及起自己,他停下往炉里加炭的手,朝陈真心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灯光照明度有限,陈真心看了个大致,只知道他带着眼镜,一副书生气的长相。

刘思雨双手交叠胸前,一脸八卦说:“我当你这么刁钻是在许愿呢,没想到是特意来显摆的。他怎么不跟你一起来?”

刘表哥的问号也在一股脑涌出:“我奶说他在你家住挺久了,你们这么快见家长了?对方是哪里人?多大了?还是学生吗?你怎么认识的?”

旁边的两人附和说:“是啊是啊,怎么认识的?”

陈真心一头雾水,这群人是疯了吗?到底在说什么?

“她爸和她爸的朋友是朋友。”姗姗来迟的张卓朗人还在天台门口,嘴巴就先加入话题。

陈真心在这一刻才明白自己是他们八卦的主角。她竭尽全力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刘思雨有点担心她人会被这白眼带着掀过去。

“你们简直是造谣!”陈真心猛地站起,危言正色说完又被他们摁着坐回去。

“我们刚刚都看见了。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全都瞧得一清二楚。”

“难离难舍,一百米路走了得有十几分钟了吧。”

“有了有了。”

陈真心没想到这几个人会在天台上全程目睹。什么难离难舍,明明是林植松那人罗里吧嗦,长篇大论,绊住她而已。

本来就烦躁,这群人还来添堵,胸口像被压了块大石头,闷得慌。

见陈真心脸黑似炭,一言不吭,他们转而向张卓朗求知:“她爸和他爸的朋友是朋友?这又是什么关系?相亲吗?”

“这么年轻就相亲,不至于吧?”

张卓朗耸肩,“我怎么会知道?”

一群人又瞄了眼陈真心的脸色,这回终于恢复理智,有眼力见地疏散开来,“咳咳,大家烤肉吧,去烤肉吧。”

陈真心独坐在藤椅上,手机屏幕上是林植松的主页。她点进去又退出来,退出来又点进去。反复几次后,终于手滑点错,点了个拍一拍。

林植松几乎是秒回。

森林木:怎么了?

森林木:要回家了吗?

森林木:我就在楼下。

信息弹跳的速度快到陈真心无暇反应,她的心难以招架地狂跳了两下后瞥见刘思雨拿着两瓶汽水在她眼前晃悠而过,心跳渐渐回归正常。

难怪他会写那样的评论,难怪他和刘梓涵关系很好,难怪赶都赶不走非要陪她走这一趟,这一切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真心虽极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自作多情,但事实摆在眼前。林植松深层的意图,无非是为了接近刘思雨罢了。

她起身走到围栏边朝下看,地上树影斑驳,明暗交橫,根本找不到林植松的位置。

烧烤局没多久就散了。

刘思雨的男朋友提前知会所有人他的酒量很差。大家只当他是自谦,没想到是真的差,易拉罐的啤酒只喝了半瓶,人就倒了。

张卓朗和刘表哥几人在门口排成一列,“选一个吧,送你回家。”

陈真心毫不犹豫指着张卓朗说:“就你了。最老,相对比也稳重些。”

张卓朗呵呵两声。

等陈真心在后座坐好,张卓朗带着她驶出了院子大门。

没人看见林植松披着夜色站在门口的树下,人跟树影融合,他要是不开口说话,压根发现不到他的存在。

-

夜里,林植松对着那条评论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评论过?

他重新看了一遍视频,那时候的陈真心大概十三四岁,穿着鲜艳的传统戏服,妆容也是戏曲妆,眉间一点红印。她生动伶俐,源自于她有双灵动的眼睛,像汇聚所有星光永远灼灼闪烁。

看着视频中的人,林植松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现在很生气,那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晚上,思来想去还是没找到答案。

林植松原想问问朋友们,但这个点了不太合适,可他又十分迫切。最后还是决定上网搜一下。

女生生气了该怎么哄?首先得了解她为什么生气。

还没点开更多,就看到评论区里最多人回答的是女生生气没有理由,女生就爱莫名其妙的生气……

林植松直接就关掉了网页。

破答案,生气怎么会没有理由的!

他换了个网址,重新寻找答案。

第一步:稳住情绪优先认错……

换做别的,他倒无所谓对错,可真不是他评论的,而且那条评论踩低捧高,他没做过怎么能认。

林植松揉了揉前额,看完这篇道歉指南觉得更头疼了。

在百思不得其解中,失眠就这样生成了。直到天蒙蒙亮才泛起困意,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多。

不仅熬夜,还睡眠质量极差,并且落枕了。脖子活动受限,一动就痛,林植松只好僵着脖子走下楼。

他来了这么久都没起这么晚过,这些天里不是早起去散步,就是早起去挖藕,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在陈景生家里看到这么多看诊的人。

陈景生正在给一大姨搭脉,号完两只手的脉搏后,他让旁诊的陈真心也摸一下脉。

陈真心穿着白大褂,收起往日里的吊儿郎当,慎重其事地为大姨号脉,又看了眼她的舌头,初步有了自己的定论:“缓脉。整体比较均匀和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脾胃有些弱,夏天也不能太贪凉,少喝冰冷的东西。”

陈景生颇感欣慰地点头认可,在药方补上几笔然后递给她,打发她去抓药。

陈真心拿着药方回到柜台,药材的存放位置她早已了然于胸,无需思考就能精准地找出所需药材。

抓药,称重,打包,动作行云流水般干净利落。牛皮纸和麻绳在她手里特别丝滑顺畅,一包包中药被捆成礼物盒子般等待领取。

林植松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始终没等到陈真心的目光,他也不敢靠近,只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和药柜离得不远,时不时听见陈真心耐心轻柔地和人交待药该怎么煎煮,又该如何忌口。

直到患者全部散去,林植松才捂着脖子慢悠悠走出来。陈真心余光瞥见他走过来,紧忙转身对着药柜整理东西。

陈景生叫住他:“植松,你脖子怎么了?”

“落枕了。”

陈景生喊了假装忙得飞起的陈真心一声:“真心,你去给植松看一下。”

陈真心“啪”一声把抽屉合上,冷着张脸走出柜台,慢吞吞来到林植松面前,语气平直得像个机器人:“哪边?”

林植松刚想抬眼看她,不料肌肉牵制顿时一阵酸痛,陈真心见他眉眼一皱,干巴巴地提醒:“别乱动。”

他缓了缓,有气无力说:“右边。”

陈真心绕到他身后的位置,刚抓完药,她的手带着淡淡的草本馨香,若有似无一直萦绕不散。

指节在他落枕一侧脖子和肩膀交汇处落下定点,随后往后背方向移动一个手指宽的位置抵住按压了一会儿。

“你转头看看。”

林植松不敢大幅度转动,牵扯的感觉依旧存在。

陈真心虽语气平淡,却耐心讲解:“有可能是位置没有找准,你可以以此为中心,用绕着画圈的方式扩散到周围,再用同样的方式按压。如果位置对的,立刻就有改善,那可以接着多按压几次,你的脖子就可以活动自如了。”

“我试试,谢谢。”

身后静悄悄的,林植松捂着脖子微微朝后看,陈真心早就走了。

有了这次落枕的契机,浅浅交流了两句,林植松以为陈真心的态度会慢慢缓和些,可并没有。照旧不理他,把他当透明。

他想找她说话,人还没走近,陈真心就绕走了,一个眼神都没在他身上逗留过。

渐渐地,林植松也明白了,不再刻意出现在她眼前,偶尔碰见便默默避让一边,不再惹人嫌。

陈景生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对劲,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玻璃夹层,对坐在身侧看书的陈真心说:“你和植松吵架了?”

陈真心面无表情地把书翻过一页说:“他来找你告状?”

陈景生扶了扶眼镜,“你爷爷没有老花,瞧得见。”

陈真心不再回话。

陈景生望着在院子里的竹摇椅喃喃自语:“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酷暑里难得的阴天,浅灰色云朵堆积成片,天空被稀释成浅薄的灰蓝色。

摇椅上的林植松正闭目憩息,淡漠的脸上明晃晃一副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无趣。

陈真心也在望着那边,回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这人确实是这副活不利索又懒得死的没劲。

“那后来怎么好转了呢?”

陈景生低头,眼睛越过镜片盯着她,“自你回来后吧,同龄人有共同话题,人也开始活泼起来了。”

陈真心悠悠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陈景生说:“哦,你孙女本来就是真善美的存在,所以一点也不出奇。”

手机响了两声,她看了眼信息就把书一合搁在桌上,人往楼上走,丢下一句:“我上去换身衣服,我同学快到了,等下给人开门。”

陈真心上楼不到五分钟,就有人叩响院子的大门。

林植松离得近,陈景生就懒得走一趟了,“植松,开下门,真心的朋友来家里了。”

连续失眠几天,困意极少出现,哪怕觉得困也根本睡不着,只好在白天里间断性补眠。听见呼唤,林植松睁开沉重的眼皮,起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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