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听到他这番近乎低声下气的祈求,凌满月愣住了。

这样一份试图学习如何与妹妹建立更亲密关系的心意,让她心中柔软的角落被触动,无法拒绝。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云烬所有的紧张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微光。

他牵动嘴角,展露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郑重应道:“多谢。”

房间内的氛围,因这小小的约定而变得融洽了许多。

一种微妙而平和的暖意悄然流淌。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咚咚咚咚——!”

敲门声密集又用力,不客气地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框簌簌作响。

凌满月和云烬同时回头,看向房门,眉头微蹙。

来者何人?如此无礼可不像是金妈妈。

还没等他们出声询问。

“砰!!”

一声巨响过后,房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踹开了。

门外,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花魁娘子陆照。

此刻的陆照,早已换下了那身飘逸的舞裙,穿着一身更加华丽张扬的锦缎衣裙,颜色是极为打眼的石榴红,头上珠翠环绕,步摇轻颤。

他脸上妆容精致,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倨傲与跋扈,扬着下巴,眼神斜睨过来,活脱脱一副楼霸的模样。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女子,各个低眉顺眼又难掩惶恐之色,看样子是金满楼派来伺候她的侍女。

凌满月起身,面无表情看向门口这一堆人。

陆照一脚踹开门后,踩着门槛,目光如剑,在屋内的凌满月和云烬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凌满月脸上。

他眼眸极快的弯了一瞬,强忍住笑,红唇一撇,十足的挑衅与训诫意味道:“你们就是楼里新来的?听说还是个带侍女的公子,架子不小嘛!”

陆照迈步走进房间,身后的侍女们想跟上,却被他回头狠狠一瞪:“都给我在外面候着,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侍女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忙止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照反手一扬,将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

房门一关上,陆照的盛气凌人瞬间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圆凳上,一屁股坐下,甚至还极其不雅地翘起了二郎腿。

“哎哟我的天,可算能喘口气了!”

陆照本音,是清朗中带着点慵懒的男声,与他方才伪装的女声截然不同。

看到他这狼狈的样子,凌满月就知道他这段时间肯定是憋狠了。

在金满楼的日子里,坐姿站姿甚至是睡觉的姿势都要被规矩,一颦一笑都得被人盯着,让生性不羁的路照可真是烦透了。

可要顾忌这一圈师姐弟,又不能跑,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跑不了。

他支着脑袋,东倒西歪得坐着,一双狐狸眼咕噜转向凌满月,眼中带着熟悉的狡黠,“没想到啊没想到,满月,你放我鸽子自己跑了,兜兜转转,最后竟然还是来了这鬼地方,咱们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话里话外都是幸灾乐祸,凌满月回应一个大大的白眼。

好容易见到熟人,陆照立刻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

一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郁闷,大吐苦水道:“你说说,我们青云宗这是遭的什么无妄之灾,下山历练,结果一个不落,全被困在这桐丘城里了,出也出不去,还得天天跟这儿装孙子演戏,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自他进门,光顾着抱怨了,一点儿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个气场明显不一般的云烬,他只当是凌满月找的帮手,完全忽视了。

听了他的话,凌满月又好气又好笑。

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得了吧你,大师兄都告诉我了,要不是你时时刻刻的热情邀请,能把那么多师姐师弟都忽悠进来?现在好了一锅端。”

“所以大家都是被你给坑了,你现在就乖乖受着吧。”凌满月总结。

凌满月发现了,和陆照在一块,这眼睛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时时刻刻都想翻白眼。

陆照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

他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放在他此刻的女装形象上显得格外滑稽。

于是干笑了两声:“哈哈,误会,纯属误会,我那不是看这桐丘城热闹非凡,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谁知道这鬼地方这么邪门,进来就出不去啊,本来我只是想带大家来这富贵乡里潇洒一番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所以呢,”凌满月问道,“你在这金满楼里潜伏了这么久,可曾查到什么?”

提到正事,陆照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

坐直了身体,“我在这楼里周旋了月余,明里暗里查探,确实发现了一些端倪,但始终未能窥见那妖邪的真身,它藏匿得极深。”

凌满月眉头一蹙,竟然连陆照都没探查出来。

这妖邪,恐怕真的不好对付。

不过,幸好有他在。

脑海中闪过某个身影,凌满月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冲天妖气的源头,并不在楼阁之上,而是在地下。”

“我观察到每月金妈妈都会亲自挑选一批年轻俊美的男子,以侍奉贵客的名义带走,这些人被带走后,便再未在楼中出现过。”

凌满月眉头紧锁:“你没试着跟上去看看?”

陆照无奈地摇头,“试过,但很难,金妈妈行事极为谨慎,每次带人走的路线似乎都有所不同,且身边总有几个有修为的护卫跟随,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凌满月,“我独自一人,万一被察觉,打草惊蛇是小,恐怕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外面接应的师兄师姐们,在没有足够把握和接应的情况下,我不敢轻举妄动。”

他补充上一个关键信息:“上个月的那批祭品,已经在月圆之夜前被送走了,而这个月的新一批,根据我的观察和打听,时间就在今晚。”

“今晚?”凌满月眼神一凝,与云烬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时间点,倒是赶巧了。

“对,就在今晚,子时前后。”陆照肯定道。

“金妈妈已经暗中物色好了人选,都是近日新进楼里的年轻男子,若无意外,她会在夜深人静时,带他们从密道进入地下。”

凌满月思量片刻,当机立断:“那好。我们便今晚行动,悄悄跟上她,看看她究竟把人带往何处,也好探一探那地下究竟藏着什么。”

“行。”

陆照点头同意,这正是他冒险前来接头的主要目的之一。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

商量完毕,为了让这场戏码更加逼真,陆照在离开前,故意在房间里摔砸了几件摆设。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和斥骂声传出去,足以让外面可能存在的眼线相信,陆姑娘确实是在给新人立规矩。

做完这一切,陆照才重新端起那副骄横跋扈的架子摔门而去,留下满屋狼藉和面面相觑的凌满月与云烬。

夜幕彻底笼罩桐丘城。

凌满月和云烬两人靠在窗边,收敛气息,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了三更。

就在夜色最为深沉,最为万籁俱寂之时。

等了不知道多久,就在凌满月以为陆照情报有误时。

一串轻微的脚步声,自楼下某一层的走廊隐约传来。

那脚步声刻意的放轻,却又因人数不少,在寂静中仍难掩其存在。

凌满月精神一振,立刻凑到窗边,用手指在糊窗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孔洞,凑近朝外望去。

果然!

后园的一条小径上,金妈妈提着一盏灯笼,正步履匆匆地走着。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

这些男子都低着头,步履有些僵硬,沉默地跟在金妈妈身后,更远处,还有两个高大的身影,无坠在队伍末尾,气息沉凝,显然是护卫。

这支诡异的队伍,正朝着金满楼后园深处方向走去。

“就是现在。”凌满月用极低的气音对云烬道。

云烬颔首。

两人不再迟疑,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轻盈地翻了出去,落在楼外窄窄的檐廊上。

随即,他们借着建筑的掩护,如同鬼魅般,遥遥跟上了前方那支队伍。

七拐八扭,两人凭借着云烬那强大的神识锁定,远远缀在那支队伍后面。

金妈妈一行人对这地下路径极为熟悉,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后园假山深处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密道,密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岔路极多,若非牢牢锁定前方那点微弱的灯笼光晕,极易迷失方向。

越往下走,凌满月心中的震惊便越甚。

这地下空间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绝非一个简单的地洞,而是一座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下迷宫!

通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蔓延向未知的黑暗深处,有些岔路甚至隐约传来空洞的风声,仿佛连接着更为广阔的空间。

石壁上布满了孔洞与隧道,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钻掘或腐蚀过一般,这里简直像是某种东西把整个桐丘城的地底都给掏空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凌满月暗暗心惊于这地宫的规模时,前方那点一直作为指引的微弱灯笼光,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熄灭,也非拐入岔路,就是凭空消失,连同金妈妈几人的脚步声和气息,一同隐没在迷宫深处的黑暗里。

“不好!”凌满月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她汗毛倒竖。

几乎就在同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恶意气息,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

凌满月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发麻。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气息最浓重的上方。

她们不知不觉间,竟已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的洞窟之中。

洞窟顶部极高,看不真切穹顶,但能清晰地看到,整个顶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粘液,正缓缓向下滴落。

而最令人头皮发炸的是,在那顶部悬挂着的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白色巨茧!

茧内,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的轮廓,但那些轮廓早已干瘪变形,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维持着极度痛苦和恐惧的姿态。

赫然没有了生命体征,是一具具被吸干了的男性骷髅。

每一个白茧,都禁锢着一具这样的枯骨。

如同可怖的标本,无声地诉说着曾发生在这里的惨剧。

凌满月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惊恐地扫视过那一片茧林,然后,猛地定格在其中某一处。

在那一片骷髅枯骨中间,有一个茧。

一个不一样的茧。

那个茧里的人,虽然同样形容枯槁,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但他确实还活着。

也不知道在此处困了多久,久到他的胸膛几乎不会起伏。

而那张脸,那张即便憔悴脱形、濒临死亡,凌满月也绝不可能认错的脸。

———是陆照!

凌满月大骇!

如果这里的是陆照,那外面的那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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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出个魔尊当哥哥
连载中林淼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