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云烬注意到了自己视觉的变化,但并不完全清楚具体变成了何种模样。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眸中流露出一点恰好的疑惑与好奇,看向凌满月:“颜色变了么?是怎样的颜色?”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的上眼睑。

凌满月也收敛了笑容,踮起脚,凑近了些,借着洞府内柔和的光线,仔细端详他的眼睛。

云烬也俯下身子,以便她能够看的更清楚。

那颜色深邃如子夜深海,却又比纯粹的黑色多了一份内敛的蓝调,在光线折射下,瞳孔深处似乎真的有极细碎的微光闪烁,如同倒映着遥远星河。

“嗯,”她斟酌着词句,“似乎是一种很深的蓝黑色,像没有月亮的深夜天空,但又好像更沉静一些,很好看。”

她觉得十分漂亮。

凌满月发自内心的赞叹。

比起之前那种无机质的灰白,这双本就漂亮到极点的眼睛,确实更增添了几分属于生命的幽邃魅力。

“蓝黑色么。”云烬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从眼睑上移开,似乎接受了这个描述,“也不错。”

他垂眸,极轻地发出一声笑。

两道呼吸交织,凌满月跌入一片蓝黑色的星河,这时,她才恍然察觉到,这个距离太近,太近了。

反应过来忙放下脚后跟。

慌乱退回原处,凌满月垂下眼睛看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趁着这机会,云烬向凌满月简要解释了她成功结丹对两人之间魂契带来的影响。

契约联系变得更加清晰稳定,而他也因此获得了更为敏锐的感知能力。

凌满月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这才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怪不得云烬之前如此执着于督促她修炼,甚至非要逼着她尽快结丹。这不仅仅是为了她的修为提升,也直接关系到魂契的稳定和他自身的状态。

这无疑是一件有益无害的好事,可凌满月越听,一双澄澈的眼睛越乱飘。原来是这种原因,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以为什么!

凌满月躁红了耳尖,气恼又捶胸顿足,强迫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胡思乱想了。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凌满月说要先行返回客房休息,巩固境界,逃跑似的离开了。

云烬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脸上的情绪波动彻底消失。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望向万归宗后山的方向。

片刻之后,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避开了所有明里暗处的巡逻弟子与警戒阵法,悄无声息地向着地牢潜行而去。

地牢深处。

有水声不时的滴答,充斥潮湿阴冷的气息,空气中混杂淡淡的血腥味。

最里层的水牢中,朔越被特制的玄铁锁链层层捆绑,吊在散发着阴寒之气的黑水中。

他周身环绕着数重禁制符文,防止他动用任何魔力或自毁。

恶臭的污物已被粗略冲洗过,但红发依旧湿漉漉地黏额头,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燃烧着桀骜不屈的火焰。

听到脚步声靠近,朔越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黑暗中那道缓缓显出的身形,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痛楚又嘲讽的笑容。

朔越恶劣地挑眉,看向云烬,声音在水牢阴湿的空气里回荡:“你还是来了。”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装好人了?”

朔越仰头看着站在牢门外的云烬,“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赶紧滚。”

云烬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抬手并指如剑,切断了禁锢朔越的锁链。

同时,他脚下荡起灵力波动,几处关阵眼处的符文崩碎,那层层叠叠的禁制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瞬间瓦解了。

云烬拂袖一挥,一股强势的力量席卷整个水牢,将这里的石壁无声地震成齑粉,却巧妙地避开了中间的黑水区域和朔越本人。

做完这一切,云烬先一步踏出,走到朔越身前,趁他还没从惊愕中完全回神时,精准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及胸的黑水中提了出来。

“你——!”

“放开我!云烬!你这个混蛋!”朔越骤然被解开束缚,却又以这种更加耻辱的方式被拎着,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他手脚并舞乱蹬,口中的污言秽语和咆哮不绝于耳,还试图攻击云烬。

云烬对他的怒骂和挣扎视若无睹,拎着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守卫森严的地牢区域,离开了万归宗山门范围。

他的速度极快,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掠过的山林景物模糊成一片墨绿的残影。

直到远离万归宗数十里,进入一片荒僻无人的山谷,云烬才手臂一振,将手里还在不停扭动的朔越如同扔麻袋般,抛在了地面上。

“咳……呸!”朔越摔得七荤八素。

他狼狈地翻身爬起,吐掉嘴里的草屑和泥土,一张俊脸因愤怒而涨红,指着云烬破口大骂:“该死的!云烬你是不是有病?把我抓了又放,耍我玩吗?”

骂完之后,山谷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夜风的呜咽和朔越自己喘息声。

他死死瞪着月光下那道长身玉立的白色身影,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取代。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依旧带着尖锐:“你为什么要救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杀了万归宗的人,还试图嫁祸给你,按你的性子,不该直接杀死我以绝后患吗?”

云烬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却像一块冰投入朔越沸腾的怒火中:“吾曾答应过王妃,会照看你。”

王妃二字,像是一点火星溅入了油桶。

朔越瞬间炸开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尽管脚步虚浮,却不管不顾地朝云烬冲了两步,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你还有脸提我母妃,你这个狼子野心、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指着云烬的鼻子控诉,“当初你半死不活地倒在冥河边,是我母妃,是她心善救了你,把你带回魔宫,悉心照料!可你呢?你在我娘病逝之后,干了什么!你杀了父皇!篡夺了魔尊之位!还把我们赶出魔宫,流放边荒,自生自灭。”

“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地装什么兄弟情深,玩什么念旧的戏码?我呸!”

朔越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哽咽,“我告诉你云烬,我们之间只有血海深仇,永远都是敌人,下次再见我只会想尽办法杀了你,为我父皇和我母妃,也为我们这些年受的苦讨个公道!”

“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张虚伪的脸!”

云烬静静地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控诉,眼眸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光,那里面似乎有无奈,有嘲讽,又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他什么也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朔越口中的事实,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瞥了这个似乎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只顾着沉浸在自身怨恨中的蠢货一眼。

“你——!”

他的眼神让暴怒中的朔越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最终,云烬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吾等着。”

说罢,他不再看朔越一眼,便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朔越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夜风卷起落叶,掠过他沾满尘土和草屑的红发与衣袍。

将那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不甘又茫然的低吼,吹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待朔越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恨意。

他独自站在荒僻的山谷中,夜露浸湿了他的衣衫和发梢,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抹去脸上不知是黑水还是汗水的污迹,阴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黑黢黢的山影,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水镜。

那水镜的镜面并非透明,而是如同最深的潭水,幽暗无光。

朔越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魔力注入镜中,同时心中默念特定的联系符文。

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开始漾开一圈圈涟漪。

在那涟漪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缓缓浮现出来,人影并不清晰,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黑雾,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端坐的轮廓。

但一股阴冷而沉重的威压,却透过水镜清晰地传递过来。

“废物。”

一个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水镜中直接传入朔越的脑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失望。

面对此人,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朔越,瞬间拔去了所有的尖刺,像极了一只落水的小狗,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他低下头,全无之前的半分桀骜:“对不起,这次是我办事不力,没有完成任务,还险些……”

他咬了咬牙,没把“被擒”两个字说出口。

水镜中那沙哑的声音沉默了,并未继续斥责,反而让朔越更加忐忑。

朔越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抬起头,“对了,我之前送回去的那枚九转化生丹你吃了吗,可还管用?”

提到丹药,对方态度缓和了一分,淡淡道:“尚可。药力虽不及传闻,倒也稳住了几分。”

朔越闻言,松了口气,立刻道:“那我这就动身回去。”

“不必了。”水镜中人打断了他,阴测测笑了笑,说:“你就留在那边。”

“留在这边?”朔越一愣,有些不解。

“嗯。”

“听说,云烬身边,如今跟着一个女人?”

朔越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率先浮现出凌满月在阳光下姣美的脸蛋,偶尔带着狡黠笑意,这张脸的主人最后却他坑得惨不忍睹,一股邪火和憋屈涌上心头。

他握紧了拳头,“是一个狡猾可恶的人族女子,此次我的计划败露,多半也是因为她。”

水镜中人腹诽:你那过家家的计划被看穿也不意外。

“既然如此你便留在那边,暗中监视那个女人,仔细看看,云烬对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一举一动,皆不可放过,随时报告给我。”

监视凌满月?

朔越对这个任务感到莫名的抵触。

但对面的要求他向来不会拒接,也拒绝不了,于是应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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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出个魔尊当哥哥
连载中林淼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