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师叔的旧渔船泊在礁石边上,船头的麻绳缆绳被海风扯得笔直。他站在船头,左手臂上新缠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一截白,手里那卷旧阵图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页角被海风吹得啪嗒啪嗒地响。他看见朗月抱着璧剑坐在礁石上、沈璜正蹲在剑边给他看连璧圆玉上的纹路、裴珩站在一旁用停云剑鞘替他们挡着西斜的日光,把阵图合上慢慢地插回腰间,随后弯腰探出船头朝礁石方向喊了声开饭。刚才还在替人挡天雷、握阵笔、给剑起名字的人,现在只是在叫几个孩子回来吃饭。
朗月在礁石上把那把新刻好“济舟”的剑用袖子擦了三遍,剑身被擦得映出他的脸。沈璜把他从礁石上拉起来,牵着他踩着没膝的海水往渔船方向走,裴珩在后面弯腰捡起朗月掉在地上的旧阵盘碎片,把它们一块一块地从沙子里抠出来放进自己袖中。他们就这样把南海最后一场天劫的痕迹一片不漏地收走了。
渔船升了帆,往北偏西,朝渡口坊市的方向慢慢驶去。朗月坐在船尾连师叔给他临时铺的草席上靠着船舷睡着了,裹着裴珩的外袍,璧剑横在膝上一只手搭在剑鞘上,睡相和程渠在白水镇矮墙上守夜时一模一样。沈璜和裴珩并肩坐在船头,铁剑和停云剑并排搁在身边,剑穗上的贝壳坠子和铜扣子在晚霞里轻轻晃着。月亮从南海岸线的山影后面升起来时沈璜忽然笑了:“师兄,停云剑以剑止杀,璧剑原是师兄的遗剑、现在叫济舟——这孩子以后要是开宗立派,叫什么派。”“济舟派。”裴珩难得没有停顿。“那还不如叫‘连师叔捡回来的派’。”裴珩嘴角那个弧度明显得已经不需要辨认,轻声说了句也行。两个人靠着船舷,月亮被海水映成碎银,前方渡口坊市的灯火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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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归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