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城的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连璧圆玉在沈璜胸口毫无预兆地烫了一下。
不是被灵力激发的那种烫,是它自己主动亮起来的——青金色的光从玉面上铺开,穿过衣服映在竹椅的扶手上,把沈璜正端在手里的那杯凉茶照得通体透亮。他放下杯子把玉从领口拽出来,玉面上那两道冷白与暗金彼此缠绕的藤蔓状纹路正在缓缓地旋转,转速不快,但方向很明确——两道纹路同时往南偏了半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远处轻轻拽了一下。
裴珩从石桌边站起来。停云剑还搁在桌上,他没有拿剑,先伸手按在了沈璜后心上,用灵力探进他的气海——不是防御也不是压制,是感应,他在通过沈璜的气海去感应连璧到底感应到了什么。片刻之后他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璜注意到他收手时拇指在自己虎口上摩挲了一下。那是裴珩在思考怎么开口的动作。
“南海方向,”裴珩说,“连璧的感应范围自从龙脉合上之后没有再扩展过。这一次不是地脉——是剑意。南边有个人在渡劫,他渡劫时的剑意波动被连璧捕捉到了。不是敌人,连璧不会对陌生剑意起共鸣。这道剑意的剑路和你同源。”
“同源——师父的传承?”沈璜把杯子放在石桌上。
“不是师父。是连恒师叔的阵剑双修路数,但里面混了太虚门的阵道灵纹。这道剑意不是修士本身修出来的,是一把剑自己发出的。有人在南海握着一把和连璧同源的剑在渡劫。”
沈璜站起来,把铁剑从门后挂钩上取下系在腰间。贝壳坠子和剑鞘碰在一起叮的一声。他拽开院门,巷子里老曲正端着棋盘往榕树那边走,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门,在后头喊了一声大清早去哪,沈璜头也没回答了一句“去榕树下”,老曲看了看自己手里端着棋盘,又看了看他们往相反方向走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榕树不在那边”然后继续走了。
驿馆的管事刚换好传送阵的灵石,登记册还摊在桌上。沈璜拿起笔在“南荒城往渡口坊市”那一栏写了裴珩和自己的名字,笔迹还没干,传送阵的灵光已经亮起来了。登船时,渡口坊市的码头正刮南风。老严叼着烟杆蹲在船舷上补渔网,看见沈璜和裴珩一前一后走下栈桥,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船帮上磕了两下,说了句“又是你们俩——这次去哪”。沈璜踏上船头的时候船晃都没晃,他在船舷上站稳回头对老严说去南海,看一个人渡劫。老严把缆绳从桩上解下来,没有再多问,只是把帆升到最高朝南偏西的方向打了个满舵。
船出了出海口,沈璜站在船头把连璧圆玉从领口拽出来。玉面的光比在院子里时更亮了,那两道纹路不再旋转,而是笔直地指向正南——不是南海的方向,是南海深处一个他不知道名字但连璧认识的地方。他握着玉忽然轻声说了句“连璧认识这把剑”,裴珩从他身后走上来和他并肩看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一点雷光。那里的天空不是暗红色也不是淡金色,是一种他们从未在别处见过的极温柔的月白色,雷声穿过海面传过来,已经减成了很低很轻的几响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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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