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天上只有零碎几点星光,可在听到陆游说起梦想时,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万丈星河。
可我的梦想呢?又会有机会能够实现吗?】
这是两人之间有故事?
夹在两人中间的陆游默默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一边吃饭一边认真地等待惊天大瓜的“爆料”。
瓜没等来,饭先吃完了。
陆游“啧”了一声,又点了一碗米饭。
被说了一通的郑西泽也不生气,只是放下手里的杯子,转握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炒莴笋,放在了沈安的碟子里,“来,吃点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
菜刚放进盘子里,下一秒沈安直接把面前的盘子和陆游尚未来得及使用的盘子换了位置,学着郑西泽的语气矫揉造作地对陆游说:“来,多吃点。”
明明是刚步入秋天,屋内的温度却如坠冰窖,饭桌上的场面一度异常尴尬。陆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哪一边看起来都不像是得罪了有好果子吃的样子,苦哈哈的接过盘子。
夹了一筷子菜眼观鼻鼻观心地安心吃着饭,看着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又忙着出来打圆场烘托气氛,“这菜果然好吃,不愧是我们最厉害的房东爱吃的。”
这话一出陆游就后悔了。
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那种悔。
好端端的没事重提这茬干什么,哪句话说错又惹这两位祖宗不高兴。
此刻的陆游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前后左右四面炙烤。
这顿饭吃得属实有点噎人,和郑西泽告别后,陆游折返回去打包了两个菜,又去小吃摊买了些烧烤,提了一扎啤酒,慢慢悠悠地走回了租的屋子里。
回到小院,一进门便看到沈安握着一个鸡蛋灌饼在啃,听到开门的声响,抬头瞥了一眼陆游,又把头继续低下去,继续吃那个灌饼。
“哟,给自己加餐呢?”陆游从一旁拉过来一个凳子,和沈安并排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打包好的几个菜和一把烧烤,“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起?”
沈安没有吭声。
陆游撕开包装袋,开了两瓶啤酒,递给沈安一瓶,沈安没有拒绝,从他手里接过去便是仰头猛猛地喝了几口。
“欸慢点啊!别光喝啤酒,小心呛着。”陆游看他这喝法,生怕呛着,拍着他的背替他顺了顺。
沈安拿起一串烧烤,和陆游干了杯,“谢了。”
刚打开的啤酒有些沫溢出,流到了他们的手上,两人都不甚在意,对瓶直接吹了大半,沈安把手上的鸡蛋灌饼掰成两半,咬过的一半留在自己手上,另一半递给陆游。
“喏,鸡蛋灌饼,我总不好白吃白喝你的。”
陆游也不和他瞎客气,接过鸡蛋灌饼,连同边上的烧烤、啤酒,当做今天真正的晚饭。
酒过三巡,鸡蛋灌饼早已下肚,烧烤也没剩几串,吃过的签子放在另一边,泾渭分明。
“欸,”沈安点了点陆游的胳膊,“今天酒局上你应该有挺多事情想问我的吧?看在你请我吃烧烤的份上,给你个机会,三个问题,你问我答。”
陆游想了想,这样也行,他先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问题:“如果除去工资这些基本的生存问题,你最想干什么工作?”
这问题用在真心话大冒险上都算是浪费,更何况是难得松口的沈安。
但这样轻松的话题也算是打开的话闸,沈安想了想,有些向往地说:“那我想要当一名作家,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只写自己想要写的文字。”
“好想法。”陆游鼓了鼓掌,顺口讲了讲自己的梦想。
“我想要拍摄我写的剧本,拍爱恨情仇,家长里短,在剧本里,我能够赋予主角不一样的人生,在拍摄期间,我也会陪着他们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在谈起梦想时,陆游的话总是很密,他眼里闪着光,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从梦想回到现实,陆游继续提问:“那第二个问题,你前几天是在医院吧,家里人身体好些了吗?”
沈安听到问题,抬头看向陆游,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目光,那双眼里照映出沈安的模样,里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赤诚。
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是……邻居家奶奶,她已经出院了,最近正在慢慢调养身体,已经好多了。”
陆游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今天晚上的烧烤有让你开心一些吗?”
沈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陆游,你没有必要因为郑西泽来哄我,又或者说讨好我。”
“我就是我,我是沈安,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要把我当做郑西泽的儿子来看待,好吗?”
最后的那一句,甚至带上了微末的恳求。
“沈安从来都只是沈安,我也不是因为老师的原因才来哄你,只是看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来给你加餐。”
陆游说得轻松,将沈安言语里的担心四两拨三斤地化解,又打开一罐啤酒,一口气喝了不少,“好了,明天就是正式《木生》开拍的日期了,少喝点,你还要出席开机仪式呢。”
话音落下,陆游把易拉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顺手捏扁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起身离开。
“陆游,你站住。”
陆游刚刚转身,沈安开口挽留,从背后扯住了陆游的衣服带子,眼看着衣带就要解开,裤子都快要掉了,陆游赶忙停下来,“房东大人,虽然知道你很感动,但也不用这么热情,直接脱衣解带?”
几罐啤酒下肚,陆游的声音已经和平常有些不同,尾音略带上翘,多了几分不算明显的勾人。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对郑西泽这么厌恶吗?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他姓郑吗?”沈安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拽着衣服,把陆游翻了个面,随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他为了剧本、电影,抛弃了我和妈妈。”
话音落下,沈安连着灌了两罐啤酒,哑着嗓子向陆游讲他小时候发生的事。
那时的沈安还未随妈妈姓,还叫做郑安。
在郑安六岁那一年,因为拍摄的电影无法如期上映,郑西泽和他团队的资金链全盘崩溃,他将一切都抵押给了银行,房子、车子、家具,只剩自己只身一人,带着其他的剧本,远走他乡。
至于留在家乡的沈佳,独自一人带着郑安无法生存,便回到了山城,回到了沈家。
那时郑安的奶奶尚在人世,沈佳在外工作,郑安交给奶奶带着,偶尔收到几笔郑西泽打来的钱,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可惜天不遂人愿。
“安安,妈妈要去负责一个特别重要的项目,你和奶奶留在家里,乖一点啊。”
匆匆忙忙一顿嘱咐,沈佳便火速离开,手里提着半人高的行李箱,抬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就离开了家。
再次见面已经是一年后,昔日的神采已经消失不见,留在她身上的只有满满的挫败。
沈佳被项目组长坑骗,赔的血本无归,丢了工作,只好再灰溜溜地回到山城。
在家里,她总是不停地给郑西泽打电话,能够接通的往往只是少数。即使接通,在听到沈佳的抱怨后,郑西泽也会匆匆留下一句还有事要忙,便挂断了电话。
得不来丈夫的回应,沈佳便将话头转向了郑安,可惜他也是个闷性子,说三十句也得不来三句回应。
“安安,你说话啊。”
“郑安,我让你讲话你听到没有!”
闷不做声的郑安,拐着腿脚来劝架的奶奶,还有歇斯底里的沈佳。
这样的日子她终于是坚持不住了,她给郑西泽拨通了最后一通电话:“郑西泽,我们离婚吧。”
父母离婚后,谁都没有选择带走郑安这个小拖油瓶,于是他留在了奶奶家里。为了更彻底的断开与郑西泽的联系,沈安在奶奶的陪同下,改姓沈,叫作沈安。
好景不长,奶奶本就上了年龄,在一次出门时意外摔倒,从此这间院子就只剩下沈安一个人。
在一个傍晚,邻居奶奶路过家门口时,看到了饿晕的沈安,便将人带回家里,与自家孩子一起抚养。
而这期间,无论是郑西泽,还是沈佳,都没有表达过一丝半点的关心。
“陆游,现在你知道了吗?”沈安拽着陆游的裤带,牢牢的将人掌握在手里,极害怕他离开。
怪不得养出来只有一副冷漠的性子。
这样的经历说起来轻松,可那是他实打实的前半生,是历经磨难才长成这样一个沈安的前半生。
沈安讲述的经历是陆游从未想到过的,他半生顺遂无虞,从小到大经历过最大的挫折就是他爸不允许他走上拍电影的这条路。
想到这儿,陆游忽然间有些心疼。一时间他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话去安慰,身体比脑子却要更先一步做出动作,他直接将人揽在怀里,头发在耳边蹭了蹭。
沈安比陆游还要高出一截,这样的姿势两人都不算舒服,可沈安没有推开,陆游也没有放手。
就这样抱了不知多久,喝醉的沈安睡过去了。
耳边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声,陆游想要将人松开,胳膊放下来时沈安整个人都倒在了他身上,他一转头便蹭到了沈安发红的耳垂。
心下有一股电流涌过,陆游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他把沈安背在身上,收拾完周围的一地垃圾,顺手丢进垃圾桶里,小声威胁着沈安:“你要是发酒疯,我就把你也丢到这个垃圾桶里。”
“你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在我心里,你和电影一样重要。”
在这样寂静的深秋,蝉鸣已经不再随处可以听到,像是害怕被人知道心事一般,陆游在沈安耳边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快要走到家里时,陆游听到沈安呢喃着说胡话的声音,软的不像话,轻轻的扫在他的耳边:“陆游,你可怜可怜我吧。”
今晚的一切,只有月亮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