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滨进了公寓，金泰伍才把车开走。
今晚谢滨在车里说的那些话，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如果只是偶尔见面的□□关系，不会因为一个没有确认的约定，特意空出整晚的时间，更不会让一向脾气很好的谢滨难得的冷了脸。
他想起谢滨坐在副驾驶上的样子。生气却没有发作，只是很认真地告诉他，他们对这段关系的理解好像不一样。
金泰伍并不是感受不到谢滨的心意。他知道谢滨想听什么，只是那个答案，他现在还给不了。
他喜欢两人相处的时光。撇除亲密的欢愉，就算是日常的闲聊也很有意思。
之前公司有意让崔叙云跟谢滨走得更近一些，搞一些三角营销，他也确实很不舒服。
金泰伍承认自己对谢滨有独占欲。
但要把这些变成一段恋爱，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对方是个男人。
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好几次想过这件事。
有时他觉得，也没必要想那么远。喜欢本来就是生理冲动，活在当下就好。
镜头前怎么闹都能说是营业。
但真要交往呢？私下真的在一起，被发现后，就不是一句玩笑能带过去的了。
磕CP的人很多，但戴着有色眼镜的人更多。公众未必想看到他们真的在一起。
尤其他们这样靠网络吃饭的工作，一点小事都可以被无限放大。
他现在只想尽可能地维持现状。
好在下车之前，谢滨说过，继续现在这样也可以。
回到家后，金泰伍开了个播。
时间还早。刚进来的观众陆续跟他打招呼，有人问今天怎么突然开个播，也有人问他晚上去哪了。
“出去了。”他调了调镜头，“今天不会播太久，大概一个小时。”
聊了一阵，有观众发来一个性格测试网站上最近很流行的个人色彩测试，让他也试试看。
金泰伍把浏览器窗口拖进直播画面。
“叫什么？名字再发一次。”
他照着评论里的名字，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关键词。
当输入”测试“后，下拉列表展开，其中几条近期搜索历史里，夹着一行“性向测试”。
他快速地把剩下的字打完，按下回车。
希望没人看到。
页面跳转，屏幕上的弹幕却已经有人提到了。
【刚才是不是有个性向测试】
【？？？】
【大发，偷偷做性向测试】
金泰伍握着鼠标，面色如常，但心跳却一下比一下重。
他把搜索结果往下滑了半页，点开其中一个链接。
“这个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又有人继续调侃。金泰伍没有接，等个人色彩测试页面加载出来，便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念第一道题。
“休息日最完美的安排是什么……宅在家里读书，出门体验新事物，收拾家里。”
他点了选项。
评论还在滚动。有人笑他刚才装没看见，有人刷谢滨的名字，也有人已经翻了篇开始讨论题目。金泰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往下做。
几道题过去，弹幕早已换了话题。他却仍会在看到某几个字时，下意识地停留一下。
最后出来的结果是爱丽丝蓝。
“擅长社交，重视个人空间，喜欢按计划行事。”
“这个还挺准。”
他把结果往下拉，又念了几句。
“虽然情感丰富待人亲近却不会轻易打开心扉。是这样的吗？”
下播时，已经过了凌晨。
金泰伍关掉直播软件，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上传回放。过了一会儿，他点开本地保存的录屏回放，拖到搜索框出现的位置。
暂停以后，仔细查看。过往搜索记录的小标识清清楚楚，没法抵赖。
手机在桌上振了一下，是谢滨的消息。
【测得挺准的】
金泰伍拿起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你看直播了？】
【看了一会儿】
他还没回复，谢滨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到了。
【喜欢按计划行事？】
【我超有计划性】
【是吗，今天放我鸽子也是计划的？】
金泰伍笑了一声，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偶尔也需要自发性】
他紧接着发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金泰伍看着屏幕，又想起他在车里看到药店以后，羞恼的表情。刚才因为回放而绷着的那点不自在，慢慢松了下来。
【还不睡？】
【头发没干】
【怎么这么晚才洗】
【洗衣服。换床单。干了好多事】
【你倒是有精神】
【你不是也播到现在】
他拿着手机进了浴室。卸妆卸到一半，谢滨发来一张照片：洗好的床单团在床上，被套只套进去两个角。
【最讨厌这个】
金泰伍把手擦干，回了一句。
【怎么突然想到换床单】
【一个多礼拜没换过了】
【哦，所以上次被我们弄脏之后就没换过】
金泰伍洗完脸出来，手机上已经多了几条消息。
谢滨发来翻白眼的表情。又发来终于铺好了的床的照片。
金泰伍坐到床边，回着消息。
话题又转到公司。谢滨发了一个白天存下来的视频，大福站在镜子前练舞，跳得像触电了的宽粉条。
金泰伍看了两遍，找到自己手机里的另一个版本发过去。
【这是上季度职位排名赛的时候】
谢滨发了一个狗狗大笑表情。
聊天中间停过几次。金泰伍去拿充电线，回来时没有新消息，便又发了Zion惩罚女装宅舞的照片。
【私藏的】
谢滨很快又回了。
他把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回来，靠着枕头，继续打字。
直到屏幕顶端有新提示，他才注意到已经快三点了。
【睡吧。你刚才不是就困了】
【早就准备睡了】
最近几个话题，好像确实都是金泰伍起的。
【快去睡吧。不发了】
【晚安】
【晚安】
他退出聊天页面，接上充电线。原本还有一张照片想发给谢滨，手指在相册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屏幕按灭了。
明天再发吧
开播前，金泰伍在化妆间门口碰见谢滨。
谢滨已经做好了造型，正低头补唇膏，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今天这么早？”
“难得的没堵车。”
旁边还有其他人在，谢滨点点头，没再接话，拿了饮料进了演播室。
金泰伍跟在后面。
最近在公司，谢滨似乎比之前更注意分寸。候场时也会刻意选离得远的座位。
但总有些时候，忙起来或者紧张的时候，他会没有心力去伪装，会偷偷露出藏着的心意。
开播前工作人员给他们调麦，金泰伍站着等了一会儿，后领忽然被轻轻拉了一下。
“衣领蹭到底妆了。”
谢滨站到他身前，用餐巾纸沾了水擦拭。整理完了，手掌顺势在他胸前拍了拍，才转头去听工作人员讲话。
金泰伍清了清喉咙。
谢滨做得随意，像是在家里替他理好衣服后顺手拍了拍。
直播开始后，这样的小动作又出现了几次。
候场时，谢滨为了避开收音，凑近他压低声音说话，手也顺势搭在他的膝上。直到Zion叫他，才抬起头，把手收了回去。
后来大福接错了话，场上笑成一团。金泰伍笑着偏过头，正好碰上谢滨看过来的目光。这一晚已经有过好几次，谢滨笑起来时，却总会先往他这里看一眼。
金泰伍下意识的余光一直留在他身上。
谢滨大概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该坐开的时候坐开，该看镜头的时候看镜头，没有借着工作黏着他。
可金泰伍太熟悉了。他知道谢滨在努力扮演同事关系。
轮到双人sig时，金泰伍拉了把椅子到场中央，抬头看着谢滨走过来
这个sig已经做过很多遍。他照着节拍伸出手，拉住谢滨转身配合，然后对方顺势坐在他大腿上。镜头给了面部特写，谢滨这时候按排练的要亲一下他的脸颊。
金泰伍原本还在正面看镜头，谢滨一转头，他的注意力便跟着偏了过去。
那张脸就在眼前，是他最好看的角度。
金泰伍的下身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臀部柔软的触感。
金泰伍忽然没办法再像平时那样继续下去。他感受到再下去腿间的状况就会失控。
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大腿也夹紧了。
谢滨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金泰伍就知道他察觉了。
脸颊啵啵后原本该由金泰伍主导起身。谢滨却提前卡着音乐，扶着椅背改了站位，替他挡住了正面的视线。动作衔接得很自然。
谢滨双手搭在他肩上，背对着镜头，然后回头朝镜头做了wave。
现场有人起哄。
金泰伍听见了，配合着把手扶上了对方的腰，把剩下的几拍做完。直到音乐结束，谢滨往旁边让开，他才起身。
回到座位以后，刚才短暂的失态已经平息。
谢滨的座位和他之间隔了两个人。过了一会儿，就发来了短信。
【还好吧？】
【嗯……】
金泰伍又补了个尴尬鸭表情包。
谢滨没有再问，下一个待播的是呼呼的可爱撒娇sig，他作为搭档已经在场边了。
金泰伍有些坐不住。
他看了一眼舞台前方的大屏幕。上面是呼呼的全身镜头。
刚才那几秒没有被拍进去吧。谢滨反应的很快应该全都挡住了。自己今天穿的也是牛仔裤，布料廓形因为坐姿变化也是有的，应该不明显。
上一次是搜索记录，这一次是在团播里。
自己简直是在打明牌。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种下一秒就会引火烧身的焦虑感。
说是要维持现状，但这段关系根本没有停在原地。
在一步步的试探和互相靠近后，他跟谢滨都已无法做到公私分明了。
这段营业关系像刹车失灵的过山车，即将越过峰顶，彻底失控。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引爆观众的猜疑。
后半场，他没再主动找谢滨说话。跳双人sig也回避着视线，避免对视。
下播以后，谢滨问他要不要先顺路一起吃点东西再回去。
“今天不了，有点累。”
“那回去休息吧。”
谢滨没有追问。
金泰伍抬头时，他已经低下头，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金泰伍去了公司。几天前姜代表就约了他看下个季度的安排和积累的粉丝反馈。见他进来，把电脑稍微转了个方向。
“来了呀，你看看这个。下个季度个播数量还是保持一周三次。时间上可以稍微算短一点，两个小时差不多了。保底时长不够的话就从合播里算。“
金泰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代表点开了两个excel文件。
“看看这个。粉丝的后台留言都是说你们俩的化学反应特别好的，双人si□□播太火爆了我下次开始涨价了。“
“这样吧，你们两个的户外合播，我想固定下来，一个月两次。”
金泰伍看了眼屏幕。
“代表，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双人的活动，能不能先减一点？”
代表抬起头。
“你跟滨滨的？”
“嗯。”
姜代表靠回椅背上，打量了他一会儿。
“怎么，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最近反响不是挺好的？”
金泰伍抠了一会儿手机壳，扣在桌面上。
“最近绑得太紧了。团播、双人直播、一日约会，来来回回总是我和谢滨。”
“观众喜欢，当然多安排一点。”
“我知道。”他停了停，“但也不能老这样吧。”
姜代表没有立刻接话。
金泰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排期。下个季度还没开始，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已经成双成对出现在一大片格子里。
“合播先别固定了。能点的双人sig也少一点。给谢滨多点单人出镜的机会吧，或者换换搭档。”他说，“我也想多做点自己的内容。”
“这也是滨滨的意思吗？”
“还没跟他说。”
“你要不要先跟他商量一下。”
金泰伍拿出电子烟抽了一口。
“讲真的，代表，我挺难开口跟他说的。他专业能力上没什么问题，表情管理也很好，想直播内容点子也很有趣。只是我不想再往这个方向推进了。”
姜代表盯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笔记上涂改了一下。
“我再看看怎么调整。滨滨那边，你最好也跟他聊一下。”
“好。”
金泰伍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发现，门一直没有关严。
他拉开门，谢滨就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你怎么来了？”
“我刚到公司。”谢滨朝办公室里看了一眼，“你们刚聊完下季度的安排吗？”
“嗯。”
他看着谢滨的脸。谢滨神色如常。里面的姜代表叫他的名字。
“代表约了我今天过来谈根据编舞做个人专属sig动画。”谢滨又问，“我先进去了。”
“嗯。”
金泰伍往旁边让开，晃了神。谢滨从他身边进去。
他不知道谢滨究竟来了多久。刚才那些话，隔着这道门，应该是听不真切的。而且谢滨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异样。大概是没听见吧。
金泰伍松开门把，朝里面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