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终于转过头。宋时雨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本翻到一半的图鉴，下巴微微抬着，表情似笑非笑，像一只看穿了什么但并不急于拆穿你的猫。
林知意的喉结动了一下："……说他不配。"
宋时雨歪了一下头，把那本图鉴合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不配什么？"
林知意看着她。脑子里像有两拨人在打架：一拨说"实话实说你说你喜欢她"，另一拨直接把前一拨按在地上说"你疯了现在就说"。她盯着宋时雨的眼睛，那双眼睛在今天下午的光线里是浅褐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琥珀色纹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的时候，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不配……当你的甲方。"
然后她飞快地转回头，假装认真地改图。手指按着鼠标在屏幕上胡乱画了两下，画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看不懂。
身后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宋时雨的声音从她后脑勺的方向飘过来，比刚才轻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挑："那谁配？"
林知意的手一抖。
鼠标"咔哒"一声点歪了，屏幕上弹出一个她根本不需要的对话框。她没有去关。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心跳在鼓膜里咚咚地擂。
"……你再问这种问题，"她的声音闷着，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今晚画不完图了。"
安静。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宋时雨起身，脚步声绕过办公桌，走到她旁边。林知意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错误对话框上，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桌角的咖啡杯端走了。
林知意下意识抬头，看到宋时雨端着那只还剩大半杯的冷咖啡走到茶水间，把里面的咖啡倒掉，冲洗了一下杯子，然后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回来。她把温水放在林知意的手边，杯壁的温度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
"你画吧，"宋时雨退回去，重新在她旁边坐下，翻开那本图鉴，"不逗你了。"
林知意低头看着那杯温水。水面上轻轻晃着一层极薄的热气。
她伸手握住了杯子。掌心被温暖包裹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什么动线图什么甲方反馈全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把那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旁边宋时雨已经翻到了下一页，铅笔在图鉴的空白处划了一条线："冷水花的养护成本偏高，我在想有没有替代品种——"
"你换一个。"林知意说。
"嗯？"
"冷水花换一个，找养护成本低的。不然你以后还得替甲方操心。"
宋时雨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平静的湖面上忽然被风吹皱了一道纹路。但她没有说什么，低下头重新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