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过年有很多好处,比如不用上班上学,过年也有很多坏处,比如催婚。
栗清很讨厌有人在她面前说过两年她就要嫁人这种话,她心里想,哼,不如单身。栗爸老说过两年闺女就要嫁出去了,每次一听这话栗清就翻脸,她心情不好嘴巴就损,说是是是我都不用嫁在家里都能打秋风。
栗清说就算结婚吧,结婚了我过年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的房间谁都不准动。栗妈说哎呦,想得好,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就是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席面上说起某某家的小孩儿,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亲戚家的姑娘,只知道要叫姐。二婶子在饭桌上指点江山,“你那个姐呀,一直拖拖拖,三十多了还没着落。”讲三十多了还要把栗清看一眼,一种“你看到了吧可不能步她的后尘”的潜台词。继续说,“今年知道着急了,年前找了个男的直接开口就说奔着结婚去的,所以说女人啊,太挑也不好。”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呸,栗清在心里疯狂冷笑,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放下筷子说吃饱了大家慢慢吃。她最烦这种话,过年了又懒得掀桌子。
她才刚毕业,大人呢,学习的时候不让谈恋爱,看不起小孩子的恋爱。好像每个人都是小孩子,谈恋爱是过家家。结果刚一毕业么,就觉得突然能从小孩儿变身大人了,三十多岁才能结婚真是不忠不孝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栗清叹了口气,唉,看来以后自己就是那个在前面吸引火力的炮灰了。
栗林更是被催婚的重灾区,亲戚一听他还没女朋友,一连几个都要给他介绍对象。这个说:“小伙子长得好啊,又是个海龟,怎么就找不到女朋友?来来来我正好有个表侄女属蛇,比你小一岁。”那个说:“哎呀你表侄女人家不和亲戚结婚,早说,早说我把那谁家姑娘给你介绍,人家姑娘是老师有文化,正好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
就连栗昭也被顺带地提起。
栗昭有女朋友吧?没有?抓紧在学校里谈,出社会姑娘就不好骗了。
哎呀你看看,栗林一结婚,栗清一结婚,过两年栗昭也要结婚了,你看时间多快,栗爸栗妈也能松快点了。
呵呵,栗清路过饭桌,抓着栗林跑路。走走走,一起去买炮。大人又笑,笑栗清还跟个小孩儿似的,鞭炮有啥好放的嘛,都是小娃娃爱玩。栗林这个哎呀那个惭愧,屁股离凳子比谁都快,栗昭一看哥哥姐姐都跑了,他也跟着跑出去了。
车一开,栗清脸色就不太好,栗林说还是去老地方吧?栗清说行,栗昭太明白了谁也不理睬,谁也不踩雷,单单躲在后面玩手机。
到了老地方,栗清进里面捡炮去了。看得出来心情不咋好,买的全是大响。栗林在外面和栗昭挑小孩子玩的烟花棒,聊着聊着,栗林突然问他,有喜欢的人吗?
栗昭摇了摇头,说没有。
“连一个喜欢过的也没有?”
他在说“一个”和“过”的时候咬了重音,栗昭的答复也很快,不假思索。
“没有。”
“那你是真寡。”
“我就学习,这事儿太远。”
“不远,过两年你也成年了。”
“那你觉得姐会结婚吗?”
“你觉得呢?”
“想象不出来,谁能降得住姐啊?”
栗林想了想,栗昭也想了想,最后都默契地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
栗家三个孩子里面只有栗昭没谈过恋爱。栗林在高二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比他小一岁,是朋友介绍一起玩的。大家住的都近,放学顺路嘛,一群小伙子骑自行车回家,有女朋友的载女朋友,没女朋友的栗林就载姑娘,姑娘就放学天天坐栗林后座。一来二去就芳心暗许了,琢磨着怎么给栗林表白,两人呢,也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有一回栗清正好碰见,知道自己有了个嫂子,就再也不和栗林出去了,人生最痛恨当电灯泡,这是她的格言。那个时候她最好的朋友天天和对象闹分手,分分合合闹得她发誓此生绝不安慰任何失恋的人,谁劝谁是狗!在这段恋爱里她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就算闺蜜男朋友打电话,栗清都要对旁边的大活人视而不见,说对对对她不在我这儿你找去吧。挂掉电话闺蜜给一个香吻说我爱你你最好了,过不了两天又复合说我爱你但我更爱他宝宝你不会生气吧。
栗昭:滚,谁跟情侣站一块儿谁倒霉。
后来栗林说要出国,栗清的成绩那一年就有点忽上忽下。本来她一直都算名列前茅,不过上了高中,换了个新环境,是比以前竞争激烈了。栗清真的叫农村小孩儿进城看啥都新鲜,再加上周围没什么以前的同学。这还得感谢大人们的安排,喝酒把她调到了优秀的四班里面,据说师资力量很强,班主任特别严格。结果嘛,一开学就跑了,换了个头一年教书的生瓜蛋子,同学全是塞进来的关系户。没有辜负大人们的期望,回回考试四班总成绩都全年级第一,抄的。栗清那时候的好学生雷达时灵不灵,成绩波动挺大,后来不学了,好学生习惯作祟也不做弊,慢慢成绩就滑到后面了。
上了高二,栗林一出国,那更是天高任鸟飞,房子里就她一个人,上学迟到是家常便饭,后来发现迟到一次扣班主任五块钱就改了。改在课堂上玩手机,书垒得比人高,她在后面玩加吃小卖部买的冰棒。老师谁也不管,全班都在玩,只要不说话,大家一起演默剧。她也谈了个恋爱,拉拉手压压操场,带个早饭天天演分手复合,最后实在受不了狗东西的SB程度一脚给蹬了。
栗清当时和很多借读生混在一起。借读生是什么呢?就是没考上这学校的其他学校的学生交钱来这里上学。当然是不允许的,架不住财帛动人心啊。四班的借读生尤其多。他们学习不怎么好,做事也离经叛道,但是栗清喜欢和他们呆,挨骂一起挨。结果有一次不管事的班主任外出,数学老师代当两天班主任,就这两天出事了。晚自习逃课的学生全都站走廊,问到栗清的时候说你是借读生吗?栗清说不是。数学老师就说,你是正经考进来的,怎么学借读生呢?
得,坏菜了,果不其然朋友们不怎么搭理她也不带她玩了,和她玩得最好的一个女生也闹了别扭。被躲了好几天的栗清受不了了,可能是脸色太难看,朋友终于没跑,栗清问她跑什么?朋友支支吾吾地说:“谁让你真说我们去哪儿玩了?”栗清压着火气没说话,就这样别扭地和好了。
此时,可能是她一开始的成绩还可以,也可能是班主任想起来刚开始视察早读发现就栗清一个人在读书,不夸张,真得叫一人声音压全班,大家都在聊天,玩手机,书?那是什么?好吃吗?从来不管事的班主任薛定谔的责任心突然上线,给远在千里之外的栗爸打了个电话,详细地说了全部,给栗爸说得愁得不行,亲自回来一趟把栗清塞到了一个封闭学校里面。
栗清怎么去的呢,感觉像数学老师的阴谋,栗爸和她提的前一天数学老师用晚自习的时间给全班人放了一个电影,吹嘘封闭学校多牛逼多厉害一年送多少个高材生给大学校园。栗爸一提,栗清也忧郁了。朋友说你去吧,这种地方就是你去了可能会后悔,你不去一定会后悔。栗清就去了,奋力拼搏了一年,总算是上了大学。
(2)
栗家的人全是控制狂,全部,这是基因问题,栗林曾经对栗昭如此说道。
故事的前提是姐弟俩大吵一架。某天栗爸忙于上班,和栗妈一起临走前嘱咐栗清带着弟弟去剪头。栗清唯爸妈马首是瞻,再说就是爸妈长期放养,栗昭没什么好习惯,头发长成乞丐也不愿意剪。栗清担此大任,两人就吵起来了。一个觉得我就是不想剪你管我干嘛?一个说老妈让去你干嘛不去?
当然,这是大意,对骂时候说的话就不太能播了。气越吵越高,火越来越旺。栗昭躲在阳台死死不开门,栗清怒从心头起,抓起旁边的一颗珠子。
“栗清!”栗昭吓得一声大喝脱口而出。“你看清楚了,那水晶球是大哥买给妈的,砸了可没第二个了。”栗清呵呵,放下水晶球,砸了个枕头,包的荞麦。
栗林一回来栗昭就大倒苦水,天呐,怎么会有姐这么可怕的人?我说不去不去她硬要我去。栗林说,你姐是控制狂嘛。
栗昭惊了,说哥你也觉得?
栗林说,对啊,栗家全是控制狂。
起源还得再往前追溯到说栗奶奶,栗奶奶在家说一不二,栗爷爷呢虽然天天吵架,但是栗奶奶说什么都抱怨着去做,他不愿意做的用尽办法也要让他做。程度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追求苦难的地步。
耳濡目染到了闺女辈通通都是控制狂,具体体现在日常生活里就是不听你的话一定要按我的来。不想剪头发硬要你剪那都是开胃菜,栗家女人的杀手锏是“我为你好你不领情是狼心狗肺我牺牲自我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就比如说过年的时候吧,农村家家户户都蒸馍,明明明天大家都到了,一起蒸不行吗?不,一定要今天蒸,不止蒸自家的,还要蒸兄弟姐妹一起的。
最后人都麻了。被迫奉献逃不了所有女的,栗清也不例外,好几回她都烦死了,烦到一看栗林就没什么好脸色。
“图啥啊?”栗昭问。
“问得好。那我问你,为什么没有儿子是控制狂?”
“额,因为他们是被控制的?”
“错,因为他们是被服务的。”
栗昭愣了,栗林又说:“就说你姐吧,她有时候对我就没什么好脸色,那不是讨厌我,那是迁怒,谁让我是个男的天生不用蒸馍煮饭。还好她心地善良,你哄哄她呢,她又知道不是你的错给你好脸色,但我又是既得利益者。我这么顺你能明白吗?活是她干的,成果是被共享的。你看我长这么大,还有你,有谁在你面前说过去学做饭吗?有谁给你说过让你扫地洗碗吗?有谁说过让你照顾弟弟妹妹吗?你说句实话,今天就算你姐不带你去剪头,对她有什么损失吗?”
“没,倒是…但我也没让她带啊。”
“那是谁让的?”
“是爸。”
“哦,那你说爸为什么让栗清带你去而不是我也不是让你自己去呢?”
“因为……你不在,额,我……”
栗昭说不下去了,因为爸说了好几次他都糊弄过去了,因为栗清是“必须”爱护照顾弟弟的姐姐,因为爸在家里养成了被服务的习惯。
“还好我不在老家长大,我不是控制狂。”
栗昭嘟囔着这些话,而栗林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的头发问道。
“小昭,你姐和我说看着你的头发很恶心。我也想问问你,你多久没洗头了?”
栗昭沉默了,沉寂了,默默地拿着钱和钥匙下楼剪头发去了。
解决完栗昭,栗林又跑去找栗清。
栗清一见他来,就率先制止他要说出口的话:“可以了可以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把手上的书一合,塞回书架上。
“我就是一下子没转过来,已经想明白了,他爹的我又不是丫鬟,还围着伺候他啊?爱干嘛干嘛,随便他。”
栗林只扬了扬手机。
“我是想问你晚上去不去看电影?”
……
哥哥,你是我的神!
栗昭在心底狂喊,那件事终于让他回忆起来了。
为什么呢?现在他们在出门,雅称是给别人家拜年,饭桌上一个他也不知道是谁的叔叔辈亲戚在教育栗清。
“你是姐姐,要让让弟弟嘛。”
还没等栗清说话,栗昭突然激动了起来。扑腾站起来,捧起一杯满满的饮料,以一种挥斥方遒的气势看向众人道:“不,我是弟弟,我要尊敬姐姐!姐!我干了!”
嗯?嗯!栗清的眼神里面写满了一种“你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这到底特么的是在干什么”的疑惑。
亲戚都笑,说哎呀姐弟俩感情就是好。
呵呵,栗清笑了一下。
栗昭骄傲地坐下了。可能是觉得场面氛围如火如荼,舅爷又开始了亲情教育频道,指挥栗清栗昭敬酒给爸妈,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栗昭面对这一大堆不知道是谁的亲戚只能看栗清,天杀的!他才回来过几回,哪能分得清哪个是舅爷哪个是姑父爷,叫人都是跟着哥哥姐姐叫的。姐,救我狗命!
栗清从善如流从厨房里拿了个用来装菜的空盘子,对付这种场景她比栗昭熟练太多了。玩嘛,谁不会玩,两杯酒放在盘子里递给栗爸栗妈,舅爷不乐意了。
“你先敬爸,再敬妈。”
栗清也问。“什么道理?”
“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嘛。”
栗清笑了,闲谈一样地接话。
“那您储备知识不够啊,封建社会前是母系社会,母系社会知道不?老妈当家,按您那说法那我还得先敬我妈。”赶在舅爷开口前她又止住话头,“但我谁都不偏袒,爸妈,喝吧,你亲闺女亲儿子敬的酒。”
这话一说也没话说了,栗爸栗妈笑着喝了,栗林也到了,也被拉过来,还被给了一杯酒,场面烘腾的那叫一个感天动地,比大年初一拜年拿红包还隆重。
栗林看向栗清:你干的?
栗清使了个眼色,快喝。
栗林干了。
酒喝完,栗林说还有一家没出呢,爸妈你们再坐坐。栗清从善如流和栗林走了,问栗昭呢,栗昭说我一会儿和爸妈一起回。出了门,栗林坐在副驾驶上笑,栗清一蹬油门,说走,今晚请你看电影。
(3)
栗林和栗清在客厅里陪着外婆看春晚回放玩手机,房间里呆着打游戏的栗昭迈着小碎步凑到离他直线距离最近的栗清面前。
“姐,我们今天不出去看电影吗?”
“你想看什么?”
栗林从手机上面移开眼神,对栗清说。
“要不要二刷拳击手?”
“啊,我想看聋哑母亲那个。”
他们聊着聊着,突然意识到偏离了主题,这些都不可能是栗昭的菜,于是栗清转过头去问。
“你想看什么?”
栗昭扣了扣手。
“嘿嘿。”
“……我把你塞进马桶信不信?”
“熊出没。”
栗清又看栗林,栗林也看栗清,栗清乃选择症困难者。
“就熊出没吧。”
“那我订票了。”栗林说。
三个人回去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临近场次时间紧迫,栗林一脚油门总算是赶上了。电影还不错,看完后栗林寻思出都出来了,顺势就去附近的公园看花,然后三人终于发现了一个他们遗忘许久的铁打的事实,那就是节假日出来玩纯属受罪。
路上堵了一个半小时,邻近景区,栗林终于找到机会脱离车群,把车停在了一个空地。他们决定走去,走着走着,栗昭被油炸洋芋勾走了。栗清则碰见了一对吵架的双胞胎,长得穿得一模一样。左边地说今天早上你骂我我不要和你说话了,右边的说是你先骂的我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栗清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他们坐在街边吃凉面,桌子中央摆着一大盆炸洋芋,她对栗林说。
“我以前就想要个双胞胎姐妹。”
栗林哈哈大笑。
“没事儿,咱俩是龙凤胎。”
“你开玩笑呢?”
“哈哈,我以前还真这么想过。”
话是那么说,栗清没多想。双胞胎的爸爸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右边的顺着爸爸的大腿滑到地上,说爸爸我走不动了。左边的一看则坐在地上,说爸爸我也走不动了。
栗清这时有些不自在了,转头不看。
她曾经很羡慕,或说这是嘴硬的话,现在也很羡慕。当看到父母和孩子爱护相亲,她就会偷偷地看。虽已没有深深的孺慕之情,但会贪恋从没享过的幸福。比如大人和小孩穿一样的衣服,走累的孩子坐在父母的脚背上,或者被他们抱着,或者其他。
她以前和栗林说过一个梦。那是她初中做的梦,梦见的是小学的愿望。梦里她走在放学回家的小路上,爸爸突然开车路过,也许他们是回来了,也许是过年回老家,或者是其他的情况,不重要。重要的是爸爸摇下车窗,说哎呦这不是我闺女吗?然后她就坐上车,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她在和栗林通电话,栗林听完没说什么,可能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就是听完,说这样啊。
那件事就翻篇了。
栗林上的高中离老家很远,老家太偏僻了,那里没有高中。从此栗林以后很少回家,兄妹俩见面也少。除了打给爷爷奶奶在手机里顺带的两句话,突然栗林和爸妈带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栗清能感觉到幼时亲密无间的两人正在分离。后来栗林说自己要出国留学,栗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一天终于来了。”除了祝贺,她别无可说。
栗林走的第一年,她没有联系过他。
小时候大年初一,奶奶把她放到路边。因为她要去朋友家拿个东西。让栗清先呆在那里,她一会儿就回来。栗清的旁边有一个老奶奶,穿得很体面,一看就是刚买的新衣服,老奶奶很和善,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里。那个奶奶在等家里人带她去吃饭其实是后来她想明白的,那时栗清的心里只有恐惧,她看着那个奶奶,心里在想“难道她是被家人故意放在这里的吗?”连不肖子孙主演的三流电视剧都从心里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不喜欢被人抛下,无论是无意的,有意的,都是被抛下。好吧,坦诚一点,她恨他。
她的内心有两个自我,一个说没办法的事情大家都要往高处走,爸爸妈妈必须远走他乡才能挣到大钱,奶奶没办法再养一个孩子弟弟只能让爸妈带走,那里的教学条件比不上这里,道理你明白的,解释你记得的。栗林长大了,他去了另一个地方他当然有他自己更广阔的世界,人都会长大,你也会长大,长大就是抛弃故乡,你应该理解,何况栗林的离开和爸妈的离开不一样。另一个说姐姐别想了,人死于多想。
朋友是第三个她,朋友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栗清说:“我*你*”
后来栗林回来了。
故事就是这样,相互坦诚的兄妹早就死了,世界是瞬间崩塌的。
一开始也许是栗清起头,她的小秘密不会告诉栗林。后来栗林长大了,他的秘密更多更远,于是走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们有时候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默契十足,仿若真的双生兄妹。有时见到听到彼此陌生的一面,相顾只觉疏离,呐呐无言,或者栗林沉默,栗清发火。
也许他们走不散。
也许是说不准的事情。
郁金香很美,油炸洋芋很香,多人自行车很累,这是栗清对这次出游的终极评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然后各回各家,不是,同回一个家,栗昭抱着超市里买的饮料零食在客厅一边和外婆看电视一边大快朵颐,栗清的笑容终于垮了,她进了房间。
栗林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跟着栗清进去。一进门他的妹妹面对墙坐,背对着栗林,只听见门开门关,栗林带有笑意的安慰。
“清清……”
栗清没动身,只感觉栗林坐在了她旁边,突然空气静默了起来。她狠狠地眨了两大颗眼泪,转过身倔强地瞪视着栗林,但很快,她浑身的刺松了,愣在原地。
她看见了栗林的表情。
几乎就在同一秒,他们相拥在了一起。栗林在她看不见的那面终于流下了泪水,他看不到栗清的眼眶红了,也看不到自己的眼眶红了。只能任由妹妹拥抱他,而他的抽泣声随着栗清拍打他后脑勺的动作慢慢泻出。他听见栗清的哭腔:“你别哭太多,不然很像悲伤蛙。”然后笑着哭着更起劲了。
抚摸后脑勺的话,心里就太委屈,像以前每个失意的时刻,像无人只能自己拍打的时候,如果失去就会恐惧,如果重拾就会幸福,如果幸福就会哭泣。